第294章 炼金献祭

哪吒怔住了。

闪电反复撕裂奥林匹斯的漆黑，那两张截然不同的脸在惨白的电光下交替着出现。

忽而慈眉善目，忽而仙风道骨。

电浆暴雨中传来雷部众神的哀嚎和哭喊，他们的神格和力量此刻正随着这头怪物的咀嚼被收回。

“黄金之子......”

哪吒的神色本能地透着一股对这头怪物的嫌恶。

“昊天与如来并称帝尊，原来祂们真的合并成了一体......为什么？”

“三太子还记得么？预言中的天灾要来了。只怕是孙悟空弃毁果位，西行纳取的灵质毁于一旦，才逼得昊天大帝与世尊要以此法来躲过天灾......”

敖溟大口大口喘息着。

帝尊无意识散发出的威压，几乎要将本就重伤的她压得无法呼吸。

西行灵质付之一炬，神庭与灵鹫山为了渡过天灾的准备也随之告破，这是敖溟根据在逆鳞中的所见而作的猜测。

它能解释黄金之子的出现，但它不能解释别的诡异。

孙悟空为什么要自弃果位？

神庭与灵鹫山两大势力，又为什么要联手将龙族逼得亡族灭种？

难道只是为了献祭泾河龙王敖平，顺理成章地让唐太宗派人西行么？

还有......

帝尊西讨，为什么要的是自己和整座奥林匹斯？

意识之海中，那股逆鳞中带来的漆黑混沌又开始搅动了。

敖溟用尽力气调动体内的黄金神性压制它，想要勉强维持清醒。

可敖溟越是调动黄金神性，那股漆黑混沌的挣扎就越是疯狂。

“现在不是问缘由的时候，快走！！！”

敖溟痛苦地大喊。

哪吒心中一横，转身朝着天际飞去，可天兵们组成的壁垒近乎瞬移一般，彻底封死了哪吒的去路。

趴在他肩颈上的敖溟忽然声嘶力竭地嘶吼起来，龙躯翻滚、纠缠，在混天绫的束缚之下开始失控膨胀，像是要回到原形。

“不能......不能随意使用黄金神性！要、要全部留给那个最完美的孩子！”

敖溟失心疯般大吼，龙躯像是被烈火煅烧那样乱绞作一团。

哪吒进退两难，但他担心这样下去混天绫会硬生生撕裂龙躯，只好掐诀将红绫收回。

残破的漆黑龙躯陡然变得巨大，在暴雨中直直朝着林野中坠落。

原本还深埋着寻找的昊天头颅忽然抬了起来，丹凤双眼平静地看向头顶愈发靠近的黑龙。

哪吒暗叫一声不好，飞身去追。

可下一秒，一道破败的金芒自帝尊的眉心射出，直接贯穿了哪吒的胸膛！

在半空逡巡的混天绫见到主人受伤立刻追了上来，它来回缠绕包裹住哪吒，不由分说地朝神域之外飞去。

哪吒不愿妥协，他已经许下过承诺，绝不能把敖溟留在这里。

“别拦老子！”

眼中的炽光越发盛大，哪吒掐诀将混天绫一把解开，六样法宝再度显现在六臂之中。

脚下的风火轮呼啸着旋转起来，哪吒化作一道炽芒直直冲向了坠落的敖溟！

轰——！！！

烟尘冲天，一道散发破败金光的结界在一瞬间荡开一切。

“逆臣......”

一声交叠的靡音刺破空气，像是无数针刺那样扎进哪吒的耳朵，哪吒双瞳一颤，顿时失去了力量向下栽倒。

结界表面轮转着繁复细密的经文，在哪吒坠入的瞬间，将他的法宝尽数收缴而去。

纵横的雷电咆哮着，尘烟终于散去了。

帝尊脊背上，宛如蛛脚的细长四肢一手擒着黑龙，一手捏住哪吒，就像是轻描淡写地接住了飞来的石子。

来自他化自在天的绝对威压彻底碾灭了哪吒本就所剩不多的法力。

三头六臂的神威逐渐褪去，杀神的戾气从哪吒身上消散殆尽，露出他其实跟女孩一样清秀的脸庞。

帝尊的两颗头颅缓缓睁眼，向两边扭转过去，金瞳分别凝视起敖溟和哪吒。

电浆暴雨冲刷着这座已经死去的世界。

雷电撕裂黑暗的瞬间，也同时映亮帝尊惨白的两张脸。

凝视了片刻，祂将黑龙猛地砸进脚下的大地里，另一只手又将哪吒高高举起来。

“逆臣贼子......吾当食之......”

这头怪物的喉咙深处传出两道模糊不清的呻吟。

祂支起纤长的关节，缓缓将昏死的哪吒递到嘴边。

就在祂打算咬下的瞬间，一缕猴毛猛地自哪吒的胸口显现，毛发绽放的金光击破了帝尊凝造的结界，无形的力量像是给了这头畸形怪诞的存在一记沉痛的耳光，将祂扇得踉跄。

巨大的身躯在林中轰然倾倒，哪吒则被猴毛绽放的金光护体得以脱身。

脱离结界之后，金光才缓缓化为一道瘦长的、沉静的身影，将哪吒托在怀中。

“孙悟空......孙悟空！”

那头怪物看清了来者，两道怒吼在暴雨中交叠。

“你坏我修行，毁我道行！

“五百年前我能将你压在山下......今日也可以！”

帝尊疯狂地嘶吼着，可那道金影并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回望了一眼，便护着哪吒冲破万重天兵，消失在了天际。

暴雨横流。

奥林匹斯的焦土上，自称“帝尊”的怪物伸出细肢，随意拨弄了几下陷入大地的黑龙。

确认这头黑龙只是昏死过去之后，祂脊背上的双手将这头龙高高地举了起来。

余下的六肢深深插入奥林匹斯的大地之中。

数十万银甲天兵缓缓围拢过来，由下至上，鳞次栉比地开始了某种排布。

每万人构成一道方圆数里的圆阵，重叠着贯通天地。

而这无数重圆阵的阵眼，是“帝尊”。

明灭的闪电中，圆阵之间响起了恢弘、肃穆的吟诵。

每一只天兵都在吟唱着那些遥远、古老、晦涩而又神圣的音节。

帝尊的某只手伸出弯长如刀的指甲，划开了黑龙的腹腔。

玄黄色的龙血泼洒在祂煞白畸形的身躯上，两道低吟也随之交叠着从喉咙深处传来。

玄黄龙血淋湿昊天头颅之上披散的长发，划过如来头顶密密麻麻的肉髻，留下一道道蚀穿皮肉的痕迹。龙血分明正在腐蚀着祂的形体，可这头怪物却完全不受影响，反而像是在享受一场斋戒前的沐浴。

敖溟的腹腔被彻底划开，这头怪物将两颗头颅缓缓探了进去。

祂疯狂地挤弄，像是极度渴求温暖的孩子，又像是要回到母亲腹中的胎儿。

剧烈的疼痛唤醒了敖溟，她撕心裂肺地嘶吼着，可头顶的万重天兵圆阵将她死死压制在了阵中。

感受着一头毫无神智的怪物在自己的腹腔之中狂暴地翻滚，敖溟濒临崩溃。

这头怪物只是一具尚未完全发育的胚胎......

它还不是真正的黄金之子。

怪物终于彻底钻进了黑龙的腹腔，将原本夭矫美丽的龙躯强行撑出了祂畸形躯体的轮廓。

骨血在此刻交杂在一起，自称“帝尊”的怪物......成了她腹中的胎儿。

敖溟绝望地闭上双眼。

奥林匹斯大地之上，一切有形的生命开始了枯萎，所有的“生命力”此刻都在源源不断地朝着敖溟汇聚。

为她腹中的胎儿提供整座神域的养分。

恍惚之间，她终于明白了这场“帝尊西讨”的真正目的。

昊天和如来，要借助龙类有着黄金神性的躯壳，和整座奥林匹斯神域的生机，来孕育“黄金之子”。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炼金献祭。

祭品是一头龙，和一座神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