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2章 提线木偶

过去，现在，以及未来。

陈彦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就像是一本书，或者说是书中的一个角色。

包括现在心中所诞出的一切念头，都已然被那股恐怖的视线所看穿。

最为恐怖的还不止于此，陈彦意识到了，自己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

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

只要那股恐怖的视线希望的话，什么都可以被其意志所改写。

祂可以令陈彦，不再是陈彦本人。

脑海中所诞生出的任何想法，过去的一切经历，甚至就连是出身和性别，都可以被其改变。

……终焉之兽。

陈彦终于意识到了，自己错的究竟有多么离谱。

他原本以为，在天地法则的保护之下，终焉之兽便什么都做不到。

可十五境，终究是十五境。

这是陈彦完全无法企及的，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如同造物主一般的伟力。

已然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的陈彦，此时此刻的心中，却仍然还是完全被绝望的情绪所占据。

因为这还是他第一次开始感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完全是徒劳。

但那股来自终焉的力量，却什么都没有做。

那恐怖的视线就只是在注视着自己。

时间仍然静止，但天空中的那些已然被染成灰色的锁链，竟然开始动了起来。

被那些来自时空断层的锁链所勾住的沈玄微，开始被朝着时空断层的方向拉动。

直至那位身着墨色道袍，已然失去了意识的青年，消失在了时空断层的深处之后，那些浮现在时空断层背景当中的眼睛，也都才缓缓闭上。

并且定天洲的天地法则，竟然开始愈合。

并非是因为天地法则的主动修复，而是时空断层中的力量，撤去了对于此域天地的侵扰。

最终，在最后一缕漆黑的缝隙从天穹之上消失后，天地开始恢复颜色。

时间也重新恢复了流逝。

吕望秋望着天空的方向，当她注意到天空中那长达千万里的巨大漆黑裂缝，不知何时消失的无影无踪时，也是微微一怔。

然后，她低头看向荒岭之上，那身着素白色道袍的俊朗青年，微微眯了眯眼睛。

“……竟然还活着？”

吕望秋喃喃自语道。

尽管她已然成为了清洛界的第二圣人，实力更是在定天圣人殷纪之上，但是却仍然因为陈彦的存在，而感到了些许的意外。

毕竟，只有定天圣人知道真相。

......

定天洲的权柄之争，尘埃落定。

殷纪重新执掌了此域天地的天地权柄，至于曾经站在吞荒妖圣那一方的一众圣人，也都没有遭受到什么处罚。

除了南明圣人，郁离。

他遭受惩戒的原因，也并非是因为郁离在天地权柄重归于天地之后，两次站在了殷纪的对立面，而是用煌煌天火，葬送了定天洲中域的亿万万生灵。

尽管为人所不知的是，这一切的背后，真正的谋划者，便是殷纪。

定天圣人通过献祭定天洲中域的亿万万生灵，来抵消了处于时空断层当中的陈彦，所肩扛着的五千六百万年因果反噬。

除了定天洲之外，在权柄之争中，定天洲十二域，几乎每一域都受到了相当大的损失。

其中所受到损失最大的，便是南明域。

南明圣人郁离被定天圣人殷纪驱离了定天洲，而在这之后南明域所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肃清南明教。

这也并非是第一次肃清南明教的行动了，只不过在权柄之争结束的同时，原本一直活跃着，甚至是主导着的千面教，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此域天地的一切，都百废待兴。

定天洲的中域开始重建，殷纪再次入主了定天城。

只不过如今的殷纪，也再也不是曾经的那个定天圣人了。

他已然沦为了行尸走肉。

修为无法再精进一分一毫，失去了本命神通，瞎了双眼，甚至还断了一只手臂。

无论是双眼还是手臂，殷纪都无法再生。

因为这一切，都是先果后因之术的代价。

在权柄之争结束没多久，吕望秋便离开了此域天地，对于这一域在五千六百万年前，曾经给她留下了许多记忆的天地，没有任何留恋。

只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如今的殷纪，已然欠了她一个天大的人情。

从今以后的殷纪便成为了定天洲的某种象征，而并非像是之前那般可以独断一切的掌执。

或许就只有定天洲再次遇到了什么类似于权柄之争的祸端之时，殷纪才会再次离开定天城，来解决危机。

至于定天洲的一众璞真境大修们，都很清楚一个事实。

定天洲恢复了秩序，不代表着一切都结束了。

清洛天君陨落，大道界碑崩塌，整个清洛界的秩序都将会彻底紊乱。

如今的清洛界不再是一个整体，但他们也都知道，有某位外域的天君，正在盯着曾经的清洛界的事实。

那个曾经出现的白发圣人，便是最好的证据。

至于陈彦——

......

两百年后。

身着素白色道袍的青年，独自一人行走在荒野之上。

直至他踏入了一个小小的村镇当中。

这个村镇不大，整个镇子也就只有六百多户人口，而在这小小的镇子当中，却有将近四分之一的人口，都是修仙者。

虽说绝大多数人的修为境界，都是贯气境又或者是锻体境。

陈彦对这一切都不感兴趣。

在过去的这二百年时间内，他就只是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一般，到处云游。

无论是在哪里，发生的什么事情，陈彦都丝毫不感兴趣。

因为他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

自己从一个毫无修仙天赋，就只能一辈子碌碌无为的蹉跎终生的贯气境修士，成为了如今的这个甚至能够与没有掌握天地权柄的璞真境修士一换一的渡苍真君。

这一路走来的艰辛，就只有陈彦自己知道。

他一直都在坚持着，是因为陈彦不得不继续前进。

可如今……

陈彦再次回想起来，两百年前自己被那未知的恐怖视线所注视的场景。

自己，或者说这世间的一切，就都只是提线木偶罢了。

所做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