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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坟头开铺,我靠守墓重整阴阳两界》

第一百六十六章 纸扎匠也能作证

墨飞流 · 2670 字 · 约 6 分钟

正文

第二批香线回到槐荫坡时,天已经亮了。

老周蹲在坡下接灯。

一百零四盏临时魂灯排在泥地上,纸罩大小不一,有几盏被夜露打软了。他摸到第十三盏,忽然把灯翻过来。

“这盏我扎的。”

白槿停笔:“你确定?”

老周把灯底掰开一条缝。

竹骨内侧压着一道浅痕,像半截鱼尾。

“城南周记。去年冬天那批都是这个折。”

旁边的护道盟外务使裴慎行伸手接过灯,看了两眼。

“凭一道折痕?”

“还有账。”

老周从怀里掏出一本破册子。

封皮是旧纸箱裁的,四角起毛,书脊上糊着两层浆。第一页写人名,第二页画袖纹,第三页干脆是一只乌龟。

裴慎行翻到那只乌龟,皱了皱眉。

“这也叫账?”

“赊七天。”老周指着乌龟背上的七格,“买主不肯留名,我便画他袖口。你们分坛的人穿白袍,袖边有三道云纹,我还能画错?”

裴慎行把册子合上。

“图样能仿。册子没官印,也没统一编号。”

老周的手还压在封皮上。

他盯着那本破账一会儿,把灯又拿回来。

“那就拆。”

他从竹骨里抽出一根细篾,又指向账页上那只乌龟。

乌龟背壳最里面,也画着一尾断鱼。

“我每批货留一道暗折。买主赖账,我认灯。同行拿坏货冒我名,我也认灯。”

白槿把灯和账页并排放好。

“同批还有吗?”

“有。”

老周回车上抱来三盏旧样。

第一盏一尾鱼,第二盏两道浪,第三盏是个歪月牙。

铁柱把近两月的订单抄到桌上。

周记给护道盟分坛送过一百零四盏无名供灯。

槐荫坡附近断香的小坟,也是一百零四座。

裴慎行看着数字:“数量一样,不能证明这些灯用来抽香。”

“那就再找。”沈清萝道。

周砚白拆开灯底的藏香槽。

一层白晶砂粘在缝里。

贺九娘把昨夜从香脚里挑出的砂倒到白瓷片上,两边颗粒几乎一样。她又点火烘了烘。

“都是引路砂,磨法也一样。东南料场出的细砂,里面掺贝粉。”

白槿回分坛库房查灯油。

一个时辰后,她抱着账册回来。

“近两月多领四十六桶灯油。按这种灯的容量,正好能灌满一百零四盏,再余半桶。”

程敬玄也来了。

他把传送阵的分流册放上桌。

册中有一项长期写着“地方散香”,每三日汇总一次,从未列坟号。

铁柱拿算盘拨了几下。

“总量也对。”

裴慎行重新翻开老周的破账。

“这页的袖纹,你能认出是谁?”

老周凑过去。

“认不出脸。那人左手少一截小指,拿灯时总用右手夹。”

燕不归已经转身去找分坛出库名册。

半炷香后,他带回来四个人。

其中一个年轻弟子左手小指少了一节。

老周看见他,抬了抬下巴。

“就是这只手。”

年轻弟子脸色发白。

“我只送灯。我领了箱子,照单送到村口,交给里正。”

燕不归问:“谁让你把灯埋进坟前?”

“没人。我没进坟地。”

程敬玄翻他的差簿。

三十六次送灯,交接人每次不同。

另几批也一样。

扎灯的人看不到阵。

送灯的人看不到坟。

守阵弟子看见的是一条“地方散香”。

白槿把经手人逐个写进卷里。

老周伸手按住她的笔。

“我的也写。”

“写了。”

“写纸扎匠。”

白槿抬头。

老周指了指那本破账。

“别写杂役。灯是我扎的。”

白槿在姓名后补上四个字:纸扎匠人。

老周松开手。

裴慎行坐在对面,仍盯着那本账。

“私账可以进卷,往后谁都拿一本破册子来,说自己记了二十年,玄司也收?”

沈清萝把证物袋推到他面前。

“先收,再验。”

她点了点那盏灯。

“暗折能复验。”

又点向引路砂。

“材料能复验。”

最后是灯油账和分流册。

“四样能对上,才放一起。”

裴慎行问:“老周若说错呢?”

贺九娘忽然从旁边伸手,拿走一盏防水灯。

“现在就错了一处。”

老周一愣:“哪儿?”

他昨夜认定这批灯去过北境,因为油纸上有黑斑。他说那是北地霜霉。

贺九娘刮下一点黑斑,放到火边。

油点很快化开,冒出一股腥气。

“南泽鱼油。”

老周把鼻子凑过去闻了一下,脸立刻黑了。

贺九娘道:“防水做过。北境没去过。”

“订货的人说送北境。”

“他说归他说。”

老周瞪了她一会儿,把自己的证词页抽出来。

原句是:实物可证此灯曾运往北境。

他蘸墨划掉。

重新写:订货人口述送北境,实物仅能证明做过防水。

白槿在旁边盖上更正印。

裴慎行看完,终于没再碰那本破账。

阿青这时从灯罩背面探出半个身子。

她手里夹着两根拆下来的线。

“这批灯后来又被人缝过。”

老周马上回头:“不可能。我出铺前封口都一样。”

“你看。”

阿青把两根线压到白纸上。

一根是老周铺里常用的麻线,走直针。

另一根细得多,针脚往回倒。

“藏香槽是后封的。缝的人会绣布,不熟纸。”

老周拆开另外三盏。

三盏都有同样的反针。

白槿把分坛出库时间和老周交货时间并排一查。

中间隔了两日。

“灯离开周记以后,还有一道经手。”

燕不归把那两日的库门名册抽走。

证据又往前走了一步。

沈清萝拿起玄司卷宗,在证人一栏上方添了四个字。

行业证人。

老周盯着那几个字。

“以后我说灯,你们听?”

“听。”

“我说阵呢?”

“你先学会阵。”

院里笑了几声。

老周自己也笑,伸手把账本往回抽。

白槿按住:“证物页留下。”

“那乌龟后头还有人欠钱。”

“拆页。”

“别拆坏。”

“你自己来。”

老周从工具袋里取出小刀,沿线一点点割下那页账。

黄小七一直蹲在旁边看。

等老周把账页装进证物袋,他跑到报名桌前,把自己的那一栏改了。

原先写的是:会画符。

现在改成:会基础引魂符。镇高阶厉鬼需旁人压阵。

马三尺从后头经过,看了一眼。

“终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黄小七回嘴:“至少我写了。”

马三尺把自己的报名纸也抽出来。

幼魂不碰后面,他补了两个字:可协助。

黄小七探头:“你也改?”

“字多了碍你眼?”

“没有。”

“那闭嘴。”

铁柱抱着报销册从两人中间挤过去。

他走出三步,又退回来。

“西州,陈望山。”

一名守墓人举手:“我。”

“百坟应急纸钱,三十贯?”

“对。”

铁柱打开一个布包。

里面装着昨夜扫回来的纸灰。

“十贯。”

陈望山先看纸灰,又看铁柱。

“风大,吹走了。”

“灰都往东吹。我在东沟也收了。”

“亡魂拿得快。”

铁柱低头翻账。

“亡魂拿纸钱,不拿纸灰。”

周围安静了一瞬。

陈望山咳了一声。

“我来一趟也有盘缠。”

“盘缠写盘缠。”

铁柱把原单推回去。

“纸钱十贯。路费另报。”

陈望山脸上挂不住,还是重新填了。

沈清萝在旁边盖下试行印。

“虚报记一次。再来一次,停调用。”

有人小声道:“刚成立就记自己人?”

马三尺听见,枣木杖往地上一点。

“不记自己人,专记别人,那叫结党。”

裴慎行站在院门边,回头看了一眼。

白槿已经把老周、贺九娘、黄小七和陈望山的更正页一起归档。

对的留下。

错的也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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