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三份章 程
墨飞流 · 2755 字 · 约 6 分钟
午后,护道盟分坛送来最后一批回香记录。
百坟的长明灯重新稳住。灾区传送阵还在走药。旧捐香契全部换上红签,三日内逐户重问。
程敬玄在分坛经手栏按了印。
他把三城药箱回执一并交来。
“药确实送到了。”
白槿收进另一只袋子。
老周问:“不和抽香的卷放一起?”
“一个记救灾,一个记契。”
程敬玄点了一下头。
白槿把这次取证单独列了四行:纸扎暗折、针脚改缝、引路砂、灯油与阵账。
老周的名字排第一,却没排在最上头。
任何一项被推翻,其余三项还能继续查。
老周看了一眼,满意了。
“这样好。以后有人说我胡扯,也得先把灯拆了再说。”
裴慎行临走前,把一份白道统一令放到桌上。
“你们要长期分香、查异坟,白道的意见还是一样。”
沈清萝翻开。
上面写着:各地守墓人可纳入护道盟地方协守,由白道统一调令。
老周第一个皱眉。
贺九娘抱起骨箱。
马三尺把枣木杖换到另一只手。
裴慎行没催他们表态。
“没有统一章程,你们自己也会吵。”
他说完便走了。
傍晚,十七处联络点的纸鹤一起飞进槐荫坡。
白的、灰的、油纸折的,还有一只翅膀上沾着烧饼芝麻。
每只纸鹤都带了一份意见。
玄司要备案。
散修不肯受辖。
鬼市要求亡魂处置时有自己的人在场。
纸扎匠要求从“杂项”里拆出去。
偏远州郡先问路费谁垫。
有人还在末尾写了一句:先说怎么退出。
白槿把纸鹤摊满长案。
谢无咎从外面回来,看见桌上已经摆了三份章程草案。
“今夜睡吗?”
沈清萝递给他最薄的那份。
“看他们能吵多久。”
最薄的散修版只有八个字。
自愿互助,谁也别管谁。
谢无咎看完,把纸放回桌上。
“能吵到明晚。”
三份章程摆在一张桌上。
玄司版四十八条。
散修版八个字。
幽冥版第一页先写亡魂席位。
赵无眠靠着门框打哈欠。
“玄司原稿七十三条。白槿已经替你们砍过一轮。”
老周翻到第九页,抬头:“搬个联络点还要提前报?”
白槿道:“出了急单,找不到人怎么办?”
“我铺子被水淹了,还得先来给你们递迁址文书?”
另一边,鬼市来的敛骨匠已经在问:“后人要迁,墓主不肯,谁说了算?”
散修代表拍着自己的八个字。
“所以谁也别管谁。”
马三尺嗤了一声。
“出了事也谁都别找谁。”
桌上越吵越响。
柳嬷嬷端来一盆热水,把冷饼往桌上一放。
“灯油剩半壶。”
没人理她。
她拿剪子把灯芯剪短一截。
屋里暗了一半。
声音也跟着低了。
沈清萝抽出一张空纸。
“拿真事试。”
白槿刚要开口,桌角一只青纸鹤猛地撞翻茶盏。
纸鹤翅膀湿透,尾巴往下滴水。
赵无眠伸手接住。
“河西小岔村。”
纸鹤里立刻传出暴雨声。
一个年轻男人几乎在吼:“沈姑娘?玄司?谁都行!再不挖,今夜三十六户全进水!”
白槿展开传讯图。
村西旧泄洪沟被一座孤坟压住。
山雨已经下了两日。
村民扛着锄头守在旁边。
孤坟里有残魂,一听“迁坟”便敲棺。
三下。
又三下。
赵无眠翻玄司版。
“按这份,先报县玄司,再查后人,最快明早。”
散修代表道:“那还报什么?直接挖。”
鬼市敛骨匠盯着传讯符。
“它一直敲,先听清。”
年轻里正在纸鹤那头急得直跺脚。
“水都到膝盖了!”
马三尺把图拖到面前。
“先开旁沟。”
里正一愣。
“旁边都是泥。”
“挖半条,够水先走。”
“能撑多久?”
“看你们手快不快。”
里正扭头便喊人。
传讯里一阵锄头落土声。
贺九娘问:“棺土湿到哪儿?”
“看不清。”
“拿白线。贴坟脚一圈。哪里先湿,报哪里。”
老周也凑过去。
“再拿张薄纸贴土。纸从下往上湿,说明底下有水道。”
周砚白蹲到纸鹤前,把残魂的敲击一声声记下来。
沈清萝对着符问:“挖坟?”
咚咚咚。
“棺下有东西?”
咚。
“石头?”
没有声音。
“水?”
咚咚咚咚咚咚咚。
屋里的人全停了。
马三尺抬头:“不是拦着不让挖。它在提醒下面有水。”
小岔村那头已经有人喊起来。
“挖到了!有石板!”
里正跪进泥里,用锄柄敲了几下。
石板下面传出空响。
村里的老人认出来,那是几十年前废掉的旧石渠。
旁沟挖开后,泥水顺着旧渠口往下灌。
堵了多年的淤泥被冲开一线。
第一股浑水冲出去时,传讯纸上全是人的喊声。
孤坟还在原处。
里正瘫坐在泥里,喘着气问:“还迁吗?”
沈清萝道:“先疏渠。三日内验坟基。”
“成。”
“把今天谁挖的、挖了哪一段记下来。”
里正回头就喊:“二狗!你识字,过来记!”
纸鹤安静下来。
沈清萝在空纸上写下第一条。
紧急先救人,动过什么要留记录。
赵无眠看了一眼。
“比我的短。”
“你的四十八条里找得到吗?”
赵无眠闭嘴。
第二件事由贺九娘提。
两家人同时认一副无名骨。
一家拿旧衣。
一家说死者缺一颗门牙。
老周问:“先让他们自己谈?”
燕不归把刀鞘往桌上一放。
“谈急了能抢骨。”
白槿道:“封起来,先验。”
鬼市敛骨匠补了一句:“残魂若还在,也听一次。”
沈清萝写第二条。
争议证物先封。谁看过,留下名字。
第三件事更快吵起来。
一只厉鬼杀过人,又喊自己含冤。
有人要镇。
有人要先审。
谢无咎坐在窗边,直到有人说“先丢幽冥关着”才抬眼。
“丢哪里?”
说话的人一顿。
“渊里。”
“哪一层?”
“这……”
“谁看?”
没人答。
谢无咎把手里的冷饼放回盘中。
“幽冥不是你们腾空证物房的地方。”
马三尺道:“那先封?”
“能封就封。伤人另记,冤情另查。”
沈清萝写第三条。
救人和留证一起做。
字刚落下,角落里传来一声:“你们这些字,我一个也看不懂。”
说话的是罗瞎婆。
她五十多岁,眼睛好好的,只是不识字。她守过二十多年乡坟,摸纸比读字快。
白槿把散修版递给她。
“这一份短。”
罗瞎婆没接,伸手摸了摸纸角。
“后头还有字。”
众人低头。
玄司版最下面确实压着一行小字。
退出者须结清未完成调用,否则记逃责。
白槿把整句念出来。
罗瞎婆问:“我答应守夜。你们半夜说改成开棺。我不干,算不算逃?”
赵无眠翻到处罚页。
白槿也没出声。
罗瞎婆把手收回袖里。
“那我不按。”
沈清萝拿笔把那条划开。
“事情变了,重新问。”
“我能不接?”
“能。”
“记不记我坏名声?”
“不记。”
罗瞎婆这才蘸印泥。
她的拇指按歪了,压到字外。
白槿在旁边写:本人自按,复念两遍。
沈清萝写下第四条。
不得强签。
罗瞎婆还没坐回去,又指着玄司版问:“还有一条。谁替我念错了,怎么办?”
白槿翻到见证页。
原规只写复念人签名。
罗瞎婆道:“那我也要留一份。”
老周立刻赞成:“省得回头说你听岔了。”
最后又添一行:重要契文一式两份,接单人可带走简版。
罗瞎婆这才坐下。
她把自己的副本折成四折,塞进鞋面里。
老周看见:“你放那儿不怕踩烂?”
“我鞋不丢。”
“有道理。”
屋里安静了片刻。
四张纸摆在桌上。
共享异常。
救人优先。
证据留档。
不得强签。
《坟头开铺,我靠守墓重整阴阳两界》第 249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墨飞流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