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有冤不等于无罪
墨飞流 · 2534 字 · 约 6 分钟
石六第一次开口,南村来的几个人就围了上来。乔老头站在最前面。
“你杀了谁?”
石六没躲。
“抢粮那晚,我先跟着抢过。”
“哪一家?”
“村口石磨边。”
乔老头脸色变了。南村旧户册里,石磨边住的是伍老根一家。白槿把南村十七号成年男骨的记录取出来。右腕绳磨,左肩军箭。
“你动刀了吗?”
石六点头。
“伍老根拿斧头砍我。我推了他一把,又拿刀划过他儿子。”
乔老头一步冲到界线前。血煞将抬手拦住。
“让他说完。”
“他是凶手!”
“是就记。”
血煞将没回头。石六继续道:“后来亲军进来,见人就砍。我怕了,跑出去。跑到粮队才听说他们要烧村灭口。”马三尺问:“所以你从粮队逃了?”
“嗯。”
“为什么又回来?”
“报信。”
“村里没开门。”
石六低下头。
“我名声臭。”
乔老头咬牙:“活该。”
“嗯。”
这一个字把乔老头后面的话堵住了。
沈清萝把两桩事分开记。参与抢粮、伤人,南村案待审。
逃役,军法案待审。
回村报信,证人行为,待核。
石六看着那三行。
“还算逃兵?”
白槿道:“军册没改。”
“那就先算。”
他倒很干脆。乔老头问:“你想拿报信抵前面的刀?”
“抵不了。”
石六抬头看他,“我只想让后面那二十七个名字别藏了。”
南村旧址那边很快送来新证物。
仵骨吏在伍老根疑似骨附近又找到一具年轻男骨,右臂有浅刀伤,伤口角度与石六描述吻合。
伤不致命,真正死因是背后长刀贯胸。
白槿把结果念给乔老头。
乔老头看石六。
“你那一刀没杀他。”
石六道:“我砍了就是砍了。”
沈清萝在伤人项后写:致死关系未证。
军冢里的其他魂也开始往外走。
有的胸前有临时编牌,有的什么都没有。
第一个报自己叫陈五,忠烈碑上有名。
他承认抢过南村一匹马,却说马主人当时已经逃走。乔老头找来南村牲口册,册上那匹青骒马的主人死在火里。
陈五低头。
“我不知道。”
燕不归写:取马事实认,是否构成抢夺待查。
第二个叫赵黑子,碑上没名。
他承认拆过民房烧火。
马三尺问哪间,他指向村外一座空屋。
乔老头翻旧图,那间屋在屠村前半年已经无人居住。白槿把“拆民房”后面添:空屋,未见伤人证。
第三个一直摇头,直到乔老头拿出一块旧门板。
门板背面有三道刀痕。
军魂看见后跪下,报了名字:高成。
忠烈碑第二百七十一名。
高成承认砍门,也承认冲进屋里,却说自己进去时人已经死了。
沈清萝让仵骨吏调对应屋内骨伤。一具老年男骨死于胸前枪伤,刀口只落在门上。
高成仍记破门,杀人待核。
乔老头盯着那一行看了半晌。
“有名的也查?”
“查。”
“没名的也能说?”
“能。”
乔老头把门板交回证物架。后面排队的军魂明显安静了一些。白槿和燕不归一人记魂证,一人查实物。口述先落纸,能对上的再升证据等级。护道盟北境执事站在旁边看了半天。
“照这个查法,十万人要查到什么时候?”
沈清萝道:“先查有争议的。”
“军魂已经不稳。”
“所以你守阵。”
执事看她一眼,转身去加固第二道锁阵。洛云笙跟过去检查封线。一名弟子把阵脚接错,她蹲下拆掉,重新绑到三尺外。
“这里压到墓线了。”
弟子问:“往后退多少?”
“三尺。”
军魂越来越多。其中一名生前显然是小校,见石六一个逃兵站在案前,突然冲出来。
“他凭什么先说!”
石六回头。
“你也说。”
“你逃过!”
“嗯。”
“你还伤民!”
“嗯。”
小校被噎得煞气直冒。
“那你凭什么要回名字?”
石六看着他。
“我名字回来,也得挨审。”
“那还要?”
“要。”
石六抬起缠着麻绳的手腕。
“挨谁的刀,总得先知道砍的是谁。”
沈清萝把笔放下。
“名字和判罪是两张纸。”
小校看向她。乔老头忽然问:“那南村的人呢?他们没军籍,也能有名字?”
“旧户册有的先核户册,没户册的查家属、坟记、旧物。”
“查不出来?”
“临名先留。”
乔老头点了点头。
“那就别只给兵查。”
白槿在南村卷封面添了一行:一百三十七名死者同步归名。乔老头从袖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我家先报十一口。”
纸上都是他这些年从族谱、墓碑和老人嘴里抄来的名字,有两个只剩小名。白槿接过。
“先入待核。”
“行。”
乔老头坐到旁边,开始把自己知道的出生地一个个补上。
“有名字,照样能判。”
她指了指石六的记录。
“没名字,连判的是谁都不知道。”
小校站了片刻,也报出自己的名字。
白槿查军册。
有。
而且在忠烈碑三千名里。
小校脸上刚露出一点喜色,燕不归已经把南村二十七人名单推过来。
他的名字也在。
喜色僵住。
乔老头冷笑。
小校猛地抬手掀案桌。
谢无咎站在桌边,左手按住桌角。桌子纹丝不动。
他没看小校,只把刚才差点掉下去的证物袋重新摆好。血煞将已经挡在小校面前。
“退。”
小校不退,后面几十道军魂也跟着躁动。
“我们守过城!”
“我们都死了!”
“活人还要审死人?”
军煞一层层往外推。护道盟弟子拔符。谢无咎只抬了一下眼。沈清萝道:“先别动。”血煞将抽出旧刀。刀刃没朝军魂。他横刀压住墓线。
“守城是功。”
小校盯着他。
“抢粮、杀民,是罪。”
“当时军令乱!”
“乱到刀分不清老幼?”
小校说不出话。血煞将把刀往雪里压了一寸。
“我也带过兵。少拿将领的烂令给自己洗手。”
小校猛地扑过来。
血煞将一刀鞘抽在他胸口,把魂直接打回墓线内。
其他军魂也冲。
谢无咎向外退了一步,把最外圈交给血煞将。
沈清萝继续坐在案后。燕不归把证物箱抱远半丈。白槿护住口供册。血煞将一个人站在墓线前。
“要说话,排队。”
“要打,先过我。”
黑甲冲阵时,沈清萝守住案桌,谢无咎压住外圈军煞。
一柄魂刀突然越过血煞将,直扑案桌。
谢无咎抬手压住刀锋,沈清萝同时将石六的口供袋往后一推。
黑煞撞在桌角,砚台翻了,纸没湿。
沈清萝把口供交给白槿:“换桌。”
谢无咎道:“左侧要塌。”
“燕不归,箱子走右边。”
两句话接得极快。等军魂重新退回墓线,两个人又各自站回原处。铁柱抱着姓名册从中间跑过,忍不住看了他们一眼。马三尺拦住他:“看什么?”
“没看。”
“那就记。”
铁柱低头继续数人。黑甲的临名牌一块块扔到雪地上。
七十九块。
第八十格空着。
沈清萝蹲下来摸那格雪,刚要开口,谢无咎也同时道:“少一个。”
两人停了一下。
沈清萝先收回手:“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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