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君澜归来

蛮荒之地的风裹着细碎的石屑，

刮在裸露的皮肤上。

谢怜蹲在地上，掌心贴着那些棱角分明的石片。

那股力量正在以恒定的频率搏动，像一颗被埋在深处的巨大心脏，

每收缩一下，地表的温度就升高一分。

远处的地表正裂开蛛网般的裂纹，朝中心蔓延，这片地面正在缓慢收拢，不快但不会停。

孙悟空已经爬上了最近的一座矮丘，火眼金睛扫视着四周的地平线。

蛮荒之地没有山，没有树，没有云，天幕是凝固的灰黑色，像一层被反复烧灼过的铁皮，边缘微微发红。

“前面有东西。”

孙悟空的爪子指向西北方向，那里有一道暗红色的光，

极细极淡，像一根被拉长的丝线，从地缝里渗出来，在天幕与地面的交接处微微闪烁。

茶灵的绿光在黑暗中亮起，

她顺着孙悟空指的方向看去，那道光确实存在，

但距离太远，隔着翻涌的灰白色粉尘，看不清光源的形态。

“去不去？”茶灵问。

谢怜没有犹豫：“去。”这片荒地上任何方向都是等价的，选一个走总比站着等强。

四人开始朝着那道光的方向走去，脚下的石片在靴底发出细密的碎裂声。

越往前走，地面的温度越高，那些灰白色的粉末渐渐变成暗褐色，

像被反复烘烤过的泥土，空气中那股焦糊的气味也越来越浓，

混着某种矿物质被加热后特有的涩味。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那道光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那不是一道光，而是一扇半掩在石片底下的门。门板是金属的，

表面锈蚀得厉害，但锈层之间还残存着暗红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正在以极慢的频率发光，像一盏即将耗尽燃油的灯。

谢怜站在门前，伸手触碰门板表面的符文。

指尖触到的瞬间，符文猛地亮了一瞬，然后迅速暗淡下去，

像被抽走了最后一点能量。

“这扇门是活着的，”谢怜说，

“它在感应灵力。刚才我碰它的时候，

它试图从我体内抽取灵力来激活自己，

但我体内的灵力和这片地底的东西是相克的，它抽不到。

你们谁来试一下？”

茶灵走上前，将掌心按在门面上。

她的绿光刚一触到那些暗红色的符文，门板便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符文依次亮起，像一条被点燃的引线。

门缝里传来金属摩擦的声响，门向内滑动，

露出后方一条窄窄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墙壁是天然岩层，但岩层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结晶，

像凝固的树脂，结晶内部分布着细小的黑色颗粒。

茶灵举着绿光走在前方，光线所及之处，

那些结晶微微反光。走了约莫二十步，通道猛然开阔，

四人踏入一座地下穹顶。穹顶极高，看不见顶部，

只有无数暗红色的光点镶嵌在穹顶表面，像一片倒置的星空。

地面是平整的黑色石板，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组成一幅巨大的地图。

地图中央标注着一个凹陷的圆坑，坑底有一枚拳头大小的球体，

通体灰白，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缝。

谢怜走到那枚球体前蹲下来，他能感觉到球体内部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搏动。

谢怜的目光从球体表面抬起来：

“这座穹顶是蛮荒之地真正的主体，

我们刚才走过的那片地表只是它的盖子。这枚球体是封印的核心，它正在从内部被瓦解。”

孙悟空的爪子已经按在了球体表面，

能感觉到一层极薄极薄的屏障正在他的掌心震颤。

屏障下方，那枚球体的内部脉搏忽然加速，裂缝边缘开始向外渗出一层暗红色的液体。

“别碰它！”

谢怜喝道，但已经迟了。

孙悟空爪尖凝聚的火光已经触到了球体表面那道最深的裂缝。整枚球体猛地一震，内部传来一声低沉的碎裂声，

穹顶上暗红色的光点在同一瞬间全部亮到了极致，

光点开始向下坠落，融入液体之中。

谢怜一把抓住孙悟空的手腕，将他往后拖。

穹顶传来一声悠长的嗡鸣，整座地下空间开始剧烈地震动。

“它在升上去！”茶灵喊道。

穹顶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那些暗红色的光点开始逐一熄灭，

液体填满的刻纹从地图的边缘开始断裂。

谢怜蹲在上升的石板边缘，向下探出一缕根须。

这片蛮荒之地本身就是一个封印，现在它找到了出口。

那座灰白色的封土山已经升到了穹顶的一半高度，

山的侧面正在不断脱落灰色的石壳，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本体。

谢怜第一个攀住穹顶边缘，翻身上了地面，

其余三人紧随其后。封土山已经露出了大半。

“那些光点是什么？”茶灵问。

谢怜的目光落在那些暗红色结晶的深处，结晶表面裂开一道缝隙。

“那块结晶是封印本身，”谢怜说道，

“它被包裹在蛮荒之地的地底，用整片荒地的力量维持凝固。

现在封印已经碎了，里面的东西要出来了。”

紧接着，轮廓的面目逐渐清晰，

是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面容清冷，

眉眼间带着一种深沉的平静。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地面上的谢怜身上。

浸染的灵石碎片跨过那道裂缝时，

整片蛮荒之地的温度在那一瞬间骤降了数度。

她站在封土山前，脚下是那片暗红色的地面。

她的身体半透明，像一团被勉强聚拢的光芒。

她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又抬起头看向谢怜：

“你把我的灵根带来了？”

谢怜伸手入怀，取出那枚在灵河源头拾到的卵石。

卵石正在逐寸变亮，像一盏被重新点燃的灯。

结晶表面的裂缝越来越宽，暗红色的光从缝隙中涌出来，带着一种粘稠的热度，像被煮沸的铁浆，从地底翻涌而出。

浸染的灵石碎片站在封印结晶前，半透明的身形被那红光映得忽明忽暗。她低头看着自己浸染灵石的双手，忽然开口：“他醒了。”

话音刚落，结晶炸开了。

那些被困在琥珀深处的光点，

像被惊动的蜂群一样向四面八方冲散，然后一瞬之间又全部缩回，

汇聚成一个比封土山还要高出三倍的身影。

那身影没有固定的轮廓，

就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暗红色烟雾，内部翻涌着无数张面孔。

每张面孔都在无声地尖叫，眼窝塌陷，嘴张到极致，却没有声音传出来。

君澜和众人都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