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孩子柔软的梦话在房间里轻轻飘荡

天色渐渐泛白，窗外传来几声早起雀鸟的啼鸣。我还没有完全清醒，卧室外骤然响起急促细碎的脚步声。

是小智宝。天刚蒙蒙亮，他一睁开眼，压根顾不上刷牙洗脸，赤着脚匆匆跑出房间，直奔客厅窗边的竹编兔窝。

没过片刻，焦急又带着哭腔的呼喊声传进卧室：“妈妈！爸爸！小兔子还是不吃东西！它们一动不动！”

我连忙撑着身子起身，摸索着走出房门。小智宝紧紧贴在竹窝边，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声音慌得发颤：“我们快点想办法，带小兔子去镇上看医生好不好，再不去，它们会不会撑不住。”

少文和婆婆也被吵闹声惊醒，相继走到客厅。少文俯身仔细查看竹窝里两只蔫软的兔子，低声叹气，只能柔声安抚激动的小智宝。

任凭大人如何劝说，小智宝满心牵挂兔子，一口早饭都不愿意碰。一家人轮番耐心开导，跟他说要先吃点东西才有力气出门，折腾许久，小家伙才勉强坐到餐桌前，小口小口扒下一点点白粥，全程心神不宁，时不时扭头望向窗边。

简单吃完早饭，少文找来一个透气纸箱，小心翼翼将两只兔子安置进去。

“别慌，我骑摩托车，带着睿睿、小宝，送兔子去镇上找兽医瞧瞧。”

少文把纸箱稳妥放在摩托车脚踏位置，小睿睿坐在中间，小智宝靠在哥哥身旁。

我走到门口叮嘱：“路上慢点开，路上留心两个孩子。对了，到镇上记得顺路买点八宝米，再称些绿豆，还有一包红糖，我打算煮八宝粥。”

“放心，我记牢了。”少文应下。

摩托车引擎轻轻响起，缓缓驶出家门。清晨的风迎面吹过来，小智宝一路紧紧挨着小睿睿，双手扒着装兔子的纸箱边缘，时不时低头往箱子里面张望。

“爸爸，小兔子会不会很疼呀？打针会不会很难受？”小智宝仰着头，语气满是担忧。

少文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腿：“不用害怕，兽医叔叔很有经验，打完针兔子慢慢就恢复胃口了。”

小睿睿在一旁开口：“小宝放心，等小兔子好了，又能陪你一起玩啦。”

抵达镇上，少文先骑着车直奔兽医门店。停稳摩托车，他小心搬下纸箱，领着两个孩子走进去。兽医仔细检查两只兔子，判断是肠胃受凉，进食不干净的青菜引起的不适，麻利调配药剂，给兔子打针，又细心交代后续喂养注意事项，再三叮嘱近期禁止投喂新鲜青菜，只能喂食干草与干净温水。

小智宝蹲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大气都不敢喘，眼睛一瞬不瞬落在兔子身上，生怕错过一点动静。

诊疗结束，少文稳稳把兔子放回透气纸箱里。记着我出门前的叮嘱，便带着兄弟俩走到街边的粮油小店。

“老板，帮我称一袋八宝米、一点绿豆，再来一包红糖。”

老板手脚麻利，一样样分装打包好。

小睿睿凑在柜台边看着五颜六色的杂粮，叽叽喳喳问晚上是不是要煮甜甜的八宝粥。

小智宝依旧心事重重，只偶尔低头护着怀里的纸箱，心里一直惦记着两只生病的小兔子。

少文拎好三样东西，回头看向两个孩子，温声说道：“全都买齐了，兔子看完病、八宝米、绿豆、红糖都有了，我们回家。”

少文把东西稳稳固定好，发动车子，载着孩子、兔子和满满几袋食材，慢慢朝着家的方向驶去。返回的风依旧清爽，小智宝一路小心翼翼扶着纸箱，时不时掀开一点缝隙查看兔子，小声和箱子里的小家伙说话，叮嘱它们快点好起来。小睿睿的兴致高不少，不停盘算晚上的八宝粥会有多香甜，不断追问少文，红糖放进去是不是会甜甜的。

没过多久，熟悉的房屋轮廓出现在视野里，摩托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传到家中。

我和婆婆早就守在门口等候，公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精神恹恹的，听见外面的动静，勉强支起身子，朝着大门的方向望过来。今天已经是假期第六天，一想到余下相伴的日子寥寥无几，我的心绪沉甸甸的。

车子停稳，小睿睿率先跳下车。小智宝动作慢慢的，双手紧紧抱着纸箱，第一时间凑到我跟前：“妈妈，兽医叔叔给小兔子打针了，医生说好好照顾就能慢慢吃东西。”

“太好了。”我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顶。

少文停好摩托车，一手拎着装着八宝米、绿豆和红糖的布袋走过来，将袋子递给婆婆。

“你交代买的东西全部置办齐了，兽医特意嘱咐，最近千万不能喂带生水的青菜，只能喂干草和温水。”

婆婆应声接过袋子，转身拎进厨房存放，边走边念叨：“这下放心了，回头我去找点干净干草备着。”

公公慢慢扶着沙发扶手站起身，缓步走到门边，沙哑着嗓音询问：“小兔子……情况好些了吗？”

小智宝听见爷爷问话，仰起头回应：“爷爷，兽医叔叔给兔子打了针啦，很快就会好的。”

兄弟俩迫不及待捧着纸箱，快步走到窗边，轻轻将兔子放回竹窝。小智宝蹲在窝边不肯离开，一刻不停地守着。

临近正午，日头越来越烈，热浪裹着尘土扑面而来。小智宝守在兔窝边上，望着一动不动的小兔子，心里焦急不已。他想起兽医叮嘱只能喂干草，立刻拽紧少文的衣角，不停拉扯。

“爸爸，我们出去找干草吧，小兔子没有干草，所以不愿意吃东西！”

少文抬手擦了擦额角冒出来的薄汗，劝说他：“现在太阳毒辣，等傍晚凉快一点再出门，正午出去很容易中暑。”

婆婆听见吵闹，缓步走过来，柔声哄着小智宝：“小宝，正午太阳太毒了，别现在出去。实在着急的话，等到傍晚日头落下去，奶奶去田埂帮你们找干草，好不好？”

小智宝摇摇头，依旧不依不饶，执拗地缠着少文，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兔子，一心想着尽快寻回干草。看着孩子满脸焦急委屈的模样，少文实在拗不过他。

“好吧好吧，带你和睿睿一起去田埂找找。太阳太大，我们做好防晒，不许到处乱跑。”

我在一旁听见，连忙开口叮嘱：“外头日光猛，记得拿上草帽，再带上一把雨伞遮阳。”

少文应声，从门廊取下两顶旧草帽，又找出一把大伞。给小智宝、小睿睿分别戴好草帽，自己拿着遮阳伞，牵着兄弟俩走出家门，往村子外围的田埂走去。

田间的野草被烈日晒得发干，少文一手撑伞遮挡阳光，一边细心挑选枯黄干净的杂草，避开沾着泥土、还带着潮气的植株。小智宝认认真真跟在一旁，看见合适的干草就伸手去扯，小小的双手攥得满满一把，小心翼翼放进布袋里。

“爸爸，这个干草小兔子会爱吃吗？”

“放心，这种干燥的野草合适，等下带回去放到兔窝旁边。”少文一边收集，一边轻声回应。

小睿睿也在一旁帮忙捡拾，时不时和弟弟说笑。旷野十分安静，只有风吹庄稼的沙沙声，夹杂着兄弟俩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回荡在田埂上。

忙活一阵子，布袋装了大半干爽的干草，少文掂量了一下，足够小兔子吃上好些天。

“差不多够了，我们回家。”

返去路上，小智宝一路紧紧护着装干草的袋子，脚步都轻快不少，心里默默期盼，小兔子吃到干草，就能快快恢复精神。

父子三人提着干草，慢慢朝着家中走去。

婆婆见小智宝情绪低落，上前柔声开导，劝他不要心急，药效需要时间慢慢起效。公公也慢慢踱到窗边，陪着孩子们站了一会儿，低声说着小动物养病都是急不来的。

傍晚时分，灶火升起。泡得饱满的杂粮被倒进锅里，添足清水，小火慢慢焖煮。咕嘟咕嘟的沸腾声缓缓响起，淡淡的谷物香气慢慢弥漫整个屋子。

婆婆时不时过来照看炉火，调整柴火大小。公公搬了凳子坐在厨房门口，安静地陪着我们，不多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周遭的声响。

小智宝隔一会儿就跑进厨房问一遍八宝粥煮好了没有，又匆匆跑回去照看兔子。

粥熬得绵稠软烂时，我放入适量红糖，轻轻搅拌化开。甜香瞬间四散开来。

“睿睿，小宝，可以过来吃八宝粥啦。”

听见呼唤，小睿睿兴冲冲跑过来，小智宝却迟疑了片刻，再三看了看兔子，才缓步走到餐桌旁。

少文盛出一碗粥先端给公公，又接连盛出几碗温热的八宝粥。两个孩子捧着碗小口吃着。

小智宝一边喝粥，一边低声念叨：“希望小兔子快点好起来，等它们有力气了，就能吃刚刚割回来的干草了。”

少文柔声跟他解释：“等兔子缓过来，我们就把干草放进去。”

公公慢慢抿着粥，低声感慨：“难得一家人这样安安稳稳坐在一起。”

晚饭过后，天色慢慢暗下来。夏夜不算闷热，婆婆拿起蒲扇，坐在客厅陪着公公乘凉，一下下轻轻扇动。少文拿着工具，去到屋外整理杂物。

两个孩子依旧惦记兔子，一同守在窗边。我走到小智宝身旁，蹲下身，伸手轻轻搂住他。

“我们耐心一点，小兔子打了针，会慢慢好转的。”

小智宝靠在我的胳膊上，小声闷闷地应了一声。

时光缓缓流淌，直到夜色越来越深，婆婆起身过来催促孩子洗漱。我带着睿睿和小智宝打水洗脸、刷牙，耐心哄着兄弟俩躺到床上。小家伙躺下之后，还反复拉住我的手叮嘱我，夜里一定要记得帮忙看看兔子。

安顿好孩子，公婆也觉得浑身疲乏，回到自己房间休息。少文收拾妥当，进到屋内躺下。连日忙碌，屋子里很快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睡到半夜，少文醒过来想要喝水，轻手轻脚走出卧房。路过客厅窗边的时候，他下意识朝着竹窝望了一眼。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棂落进去，他停下脚步认真细看，心中一阵欣喜。

他悄悄折返卧室，低声凑到我耳边：“你快听听，小兔子开始吃东西了，正小口啃着下午我们寻回来的干草，总算肯进食了。”

我心头一松，连忙轻轻起身，循着方向走到窗边。静悄悄的夜里，能够隐约听见细微的窸窣声响。悬了一整天的心，这一刻总算稍稍落地。

我们轻手轻脚回到床上，生怕动静惊扰熟睡的孩子。少文躺回床上一会又睡着了，我毫无睡意，悄悄拿起手机把声音调小，带着耳机打字跟云阳聊天，才发了几条文字消息，云阳打电话过来，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他温和的声音。

我压着音量，轻声倾诉：“眼看着假期一天天到头，没几天就要外出干活了，心里真的万般不情愿。可好在今晚有件开心事，少文半夜起来喝水，看见小兔子终于愿意啃干草了，悬了一整天的心总算放下。”

云阳慢慢轻声宽慰我，静静听着我的心事。我们低声闲聊许久，我心中郁结的烦闷稍稍舒缓。挂断通话，我将手机轻轻放在枕边。

没过多久，身旁的小智宝睡得沉，白日一整天都在忧心小兔子，身心早已疲惫。黑暗里传来小家伙细碎的梦呓，小手轻轻在空中挥舞。

“小兔子，多吃点干草……”

我静静侧耳，知晓他坠入了甜甜的梦乡。梦里竹窝里两只小兔子不再蔫蔫趴着，埋着头大口咀嚼干爽的干草。其中一只兔子抬起小小的脑袋，发出软软糯糯的声音，竟然开口说话了。

“小智宝，谢谢你一直陪着我们，干草很香。”

小智宝蹲在窗边，笑得眉眼弯弯，满心欢喜。

“你们终于愿意吃东西啦，快点养好病，往后天天陪着我玩耍。”

小兔子轻轻点头，一边啃食干草，一边陪着小智宝闲聊。梦里没有病痛，没有漫长的等待，一切都如愿以偿。愉悦漫上小家伙心头，浅浅的笑意静静挂在他稚嫩的脸上。

他又小声咕哝：“不要再生病啦，我们一直在一起。”

我悄悄伸出手，温柔抚过他的额头，不忍心将他从美好的梦境里唤醒。只盼望天亮来临，现实能够和他的美梦一般圆满。窗外虫鸣此起彼伏，静谧的长夜，只剩下孩子柔软的梦话，在房间里轻轻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