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请假多四天

淡淡的晨光透过窗纱漫进屋内。

身旁的小智宝身子轻轻一动，率先从睡梦里醒过来。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他猛地翻身坐起，迷迷糊糊掀开薄被，赤着脚就要往客厅冲。

“小宝，慢点，地上凉。”我连忙伸手拉住他。

他顾不上回应我的叮嘱，满心惦记窗边的竹编兔窝，一溜烟跑到客厅。紧随其后醒来的小睿睿听见动静，也匆匆跟了上去。

片刻之后，一声清亮又带着惊喜的呼喊响彻屋子：“妈妈！爸爸！小兔子真的在吃草！它们动啦！”

小智宝蹲在竹窝跟前，整个人几乎贴到窝边，屏住呼吸望着里面两只小兔子。晨光落在兔子蓬松的皮毛上，小家伙低着脑袋，一下一下啃着干爽的干草，细微的窸窣声响清晰传入耳中。昨日蔫蔫无力的模样消散大半，偶尔还会轻轻晃动长长的耳朵。

少文和公婆也被孩子的欢呼声吵醒，陆续走出房间。公公脚步迟缓，慢慢挪到窗边，眯着眼望向竹窝，嘴角难得浮起一丝浅淡笑意。

“总算熬过难关了，小动物和人一样，扛过病痛就好了。”

小智宝侧过头，仰起一张亮晶晶的小脸：“爷爷，我说过小兔子会好起来的！等它们再多吃一点干草，以后就能陪我玩耍。”

婆婆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看把你开心的，这下不用整日愁眉苦脸了。先洗漱，奶奶今天煮水煮蛋，吃完再好好守着小兔子。”

两个孩子乖乖跑去洗漱，客厅里处处都是轻快的声响。我静静站在一旁，依靠听觉感受眼前热闹的一切，心底却依旧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今天正是假期第七天，所有人都默认，明天便是我动身外出务工的日子。一想到他们心底早早揣着离别，心口沉甸甸的，万般不舍堵在喉咙。

我悄悄回到卧室，避开所有人，紧紧攥住手机迟疑许久，拨通了阳光哥的电话。他是店里的负责人，假期的事情都要和他商量。电话接通，听筒响起阳光哥沉稳的声音。

我压着心底的焦灼，轻声开口：“阳光哥，原本说好我明天返程上班，我心里实在舍不得家里。再过两天就是中元节，我想留下来过完这个节日再动身，能不能跟店里申请，多给我批四天假期？我想在家多陪陪两个孩子。”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阳光哥沉吟一阵，随后答复我：“我理解你的难处，店里这边我来协调，准许你延后回来，多休四天。等过完中元节，你再按时过来上工就行。”

听见这句话，紧绷许久的肩膀一下子松下来，喜悦之余又泛着淡淡的酸涩。至少，我还能拥有四天完整的时光陪着家人。

道过谢挂断电话，我慢慢平复心绪走出卧室，

早饭过后，小智宝不肯走远，大半时光都守在竹窝旁边，时不时轻轻往窝里添上一点干草，小声和兔子说话。小睿睿偶尔过来陪弟弟蹲一会儿，又耐不住性子，跑到屋外路边追逐蜻蜓。只是玩耍间隙，他总会不由自主回头望向我。

临近晌午，日头逐渐燥热。婆婆拎着菜篮准备去菜地打理青菜，临走前叮嘱我们，正午不要往屋外跑，免得中暑。少文搬了竹椅坐在门廊，一边慢慢打磨农具，时不时抬眼望向屋内，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闷。公公坐在沙发上安静看电视，精神比昨日稍稍好转，只是偶尔会长长叹一口气。

我坐在客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想起刚刚和阳光哥的通话，心底五味杂陈。夜里无处诉说的烦闷心事，我依旧会和云阳闲谈，只是工作上的事宜，只能同阳光哥沟通。

午后气温攀升，屋子里静悄悄的。哄着两个孩子躺下午睡，周遭只剩下吊扇缓缓转动的嗡鸣。我没有睡意，独自走到窗边，静静立在竹窝一侧。耳边传来兔子咀嚼干草细微的动静，心里默默期盼，往后我不在家的日子，小智宝有这两只小兔子相伴，不至于太过孤单。

等孩子睡醒，小智宝第一时间冲到兔窝跟前查看，看见兔子依旧安稳进食，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他拉着小睿睿商量，傍晚要一同去田埂再多捡拾一些干草储存起来。

黄昏悄然而至，落日把天边染成柔和的橘黄色。少文带着兄弟俩出门寻草，婆婆走进厨房生火准备晚饭。公公扶着墙壁慢慢走到门口，静静望向远方层层叠叠的田野。

晚风缓缓吹进屋子，带走白日积攒的燥热。

天色彻底暗下来，一桌简单的晚饭摆上餐桌。饭桌上气氛安静，没有往日的说笑声。

婆婆不停往我碗里夹菜，轻声说道：“明天就要出门了，多吃一点，在外头很难吃到家里做的饭菜。出门照顾好自己，别太省，时常记得给家里打电话。”

少文扒着碗里的饭，声音低沉：“行李我今晚帮你收拾妥当，明天一早摩托车送你去镇上搭车。店里干活别太过劳累，颈椎腰骨留心些。”

小睿睿低头扒饭，闷闷不乐，往日叽叽喳喳的模样消失不见。小智宝手里拿着筷子，一口饭半天没有咽下，眼眶微微泛红，时不时偷偷看向我，强忍着没有开口挽留。

公公放下碗筷，缓缓开口：“又要分开咯，日子怎么这样短。”

看着一家人低落的模样，我鼻尖发酸，再也不忍心瞒着。

我轻轻放下碗筷，放缓声音开口：“有件事，我刚刚一直没跟你们说。白天我悄悄联系了阳光哥，跟他商量请假。我打算过完中元节再出发，店里同意了，可以再多休四天。不用明天就走。”

话音落下，餐桌瞬间安静下来。

小智宝猛地抬起头，眼里一瞬间蓄满的雾气转瞬化作光亮，不敢相信地追问：“妈妈，是真的吗？我们还有四天可以在一起？你明天不用离开？”

“是真的。”我笑着应声。

小睿睿一下子挺直脊背，脸上迅速褪去阴郁，露出笑意。

婆婆长长呼出一口气，眉眼舒展：“太好了，这下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地。刚好趁着这几天，准备一下中元节祭拜需要的东西。”

少文紧绷的神情柔和下来，轻轻点头：“这样最好，能多陪孩子们一阵子。”

公公脸上也泛起浅浅的笑意，低声重复：“好，好，还能再多待几天。”

方才笼罩在饭桌上压抑的离愁，顷刻间消散大半，屋子里慢慢重新浮起暖意。

小智宝快速扒完碗中的饭菜，放下碗筷就奔向窗边的竹窝，欢喜地对着小兔子低语：“太好了！妈妈不用明天走啦，我们还能一起玩好久！”

小睿睿也匆匆吃完，跟着弟弟走到窗边，兄弟俩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着往后四天要一同做的事，一会说要去田埂采野花，一会说要再多储存些干草喂养兔子。

餐桌边上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婆婆收拾着碗筷，一边盘算起来：“既然延后四天动身，正好赶上中元节。按照老家的习俗，需要准备纸钱、香烛，还有一些果品。明天抽空去镇上一趟，把东西置办齐全。”

少文附和一声：“没错，中元节需要的物件种类不少，早点买回来稳妥。明天一早我们带孩子们上街。”

我坐在原位，静静听着他们规划，心里一片安稳。原本明日就要离别的愁云尽数散去，凭空多出来的四天时光，像是意外馈赠的珍宝。

公公缓缓开口：“往年中元节，都会到路口祭拜，祈愿先人安宁。今年东西备齐，到时候一家人一同过去。”

想起逝去的老爸，我心里轻轻一沉，低声随口念叨：“也不知道这个中元节弟弟打算怎么过，是留在大姐所在的城市，还是抽空回来。不清楚他是独自一个人，还是跟着大姐一家过节。”

心底泛起一阵淡淡的怅然，若是老爸尚在，看见一家人这般热闹，应当也会安心。

“对了，”我顺势开口，“上街顺带买点包饺子的食材，萝卜、韭菜、鸡蛋，再称一把小葱，回来一家人包饺子吃。”

婆婆闻言笑着赞同：“这个主意好，荤素搭配，两种馅料换着包，傍晚围在一起包饺子，热闹。”

收拾好餐桌，婆婆提着水盆走进厨房洗菜，整理夜里要吃的小菜。少文拿上蒲扇，坐在门廊乘凉。夜色清凉，虫鸣此起彼伏。

两个孩子守在竹窝旁边，久久不愿离开。小智宝小心翼翼往窝内添了一把干草，小声叮嘱两只兔子好好吃食。

“小兔子，你们要快快长大，接下来四天，妈妈都会在家陪着我们。明天我和妈妈、哥哥、爸爸一起去镇上，很快就回来。”

我缓步走到孩子身旁，蹲下身。小智宝立刻侧身抱住我的胳膊，脑袋靠在我的肩头。

“妈妈，这四天我们不要匆匆忙忙的好不好，我们慢慢过日子。”

“好，我们慢慢过。”我抬手，轻轻抚摸他柔软的发丝。

夜色渐深，白日暑气虽消散不少，可正值盛夏，孩子们在外跑了一整天，满身汗味。婆婆提醒该洗漱休息。

我烧好温水，领着小睿睿和小智宝进浴室，帮兄弟俩挨个洗澡。冲洗干净之后，拿干净衣裳替他们换上，又带着他们刷牙、洗脸。

收拾妥当，我哄着兄弟俩回到卧室躺下。小家伙们兴奋不已，躺在床上不断讨论明天上街、包饺子的事情，翻来覆去折腾许久，才缓缓进入梦乡。

屋内安静下来，我拿出手机，调低音量，开启读屏软件。依靠语音输入，慢慢编辑消息发送给云阳。

我借着读屏的语音指引，一字一句录入心事：我跟阳光哥请到四天假，不用明天走，可以在家过完中元节。家里人本来全都闷闷的，以为我马上要出门，晚饭我一说能多待四天，两个孩子瞬间开心坏了。明天我们一家四口去镇上买祭祀用品，还要采购韭菜、萝卜、鸡蛋这些食材回家包饺子，难得的安稳日子，我格外珍惜。

确认文字无误，我按下发送，将手机轻轻放在枕边，侧躺下来，听着身旁孩子均匀的呼吸声，久久没有睡意。得来不易的四天，我一分一秒都想要好好珍藏。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小智宝依旧是最先醒来，第一时间冲到客厅查看兔子。看见两只兔子自在地啃食干草，他扬起大大的笑容，转头大声告知所有人。

早饭简单吃了白粥与水煮蛋。

今日安排妥当：婆婆留守家中照看屋子、兔窝和公公，我、少文、小睿睿、小智宝一家四口，全部一起去镇上采买东西。

少文早早推出摩托车，笑着叮嘱：“都收拾好了我们就出发，早点去早点回。”

小智宝原本还有点担心小兔子，听说奶奶在家照看，彻底放下心来，乖乖牵着我的手往门口站。

少文安排好位置，小智宝坐在前面靠着他，小睿睿坐在中间，我坐在最后。

骑着摩托车缓缓驶出门口的小路，清晨温柔的风拂在脸上。兄弟俩一路上兴致勃勃，望着道路两旁绿油油的田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满是孩童的鲜活欢喜。

抵达镇上，少文先寻到香烛店铺，仔细挑选整齐的香、纸钱，又挑了新鲜苹果、软糯糕点当作祭拜果品。采买完祭祀用品，我们转身去往热闹的菜市场。

按照说好的清单，挑选水灵的白萝卜、鲜嫩韭菜，挑了一兜土鸡蛋，又扯了一把青葱。

小睿睿站在一旁看得新奇，时不时发问。小智宝紧紧挨着我，认真记着要买的东西，生怕漏掉一样。顺路少文还给两个孩子捎了两包爱吃的小零食。

所有东西置办妥当，稳稳绑好安置在摩托车上，一家人启程归家。远远望去，老屋门口，公公安安静静坐在凳上等候，婆婆在院内打理家务、时不时走到窗边查看兔窝。

车子停稳，兄弟俩率先跳下车。小智宝第一时间冲进客厅看望兔子，看见小兔子安稳伏在窝里、依旧好好进食，终于彻底放心。

婆婆接过我们手里的食材和用品，一一归置妥当，笑着安排：“东西都齐整了，等午后日头不烈，我们一家人一齐动手包饺子，韭菜鸡蛋素馅，萝卜肉馅，两种口味。”

午后暑气慢慢消退，微风穿窗入户。厨房搬出小木桌，婆婆着手处理食材，韭菜择洗干净，萝卜刨丝沥干，香葱切碎，香味一点点散开。少文洗手和面，面团揉得光滑劲道。我坐在一旁，凭着触觉整理一张张面皮。

小睿睿兴致最高，学着大人的模样捏饺子，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扁扁塌塌，有的还漏出馅料，模样滑稽可爱。小智宝也不甘示弱，小手捏得认认真真，奈何年纪太小，馅料总从侧边挤出来，惹得满屋子阵阵笑声。

屋子里暖意融融，欢声笑语不断，案板上很快摆满了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饺子，素馅肉馅分开摆放。

等全部包完，灶火升起，清水入锅。饺子分批下入沸水中，滚上几滚，逐一浮起，浓郁的香气慢慢飘满全屋。

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一家人围坐餐桌，满满当当的烟火气。

小智宝小口咬着饺子，眉眼弯弯，软软说道：“饺子好好吃，韭菜鸡蛋馅的最香。”

我静静看着眼前一幕，孩子嬉笑、家人安稳、岁月平缓。

这多出来的四天光阴，是我求来的温柔，也是我最舍不得、最想牢牢留住的平凡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