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几个小家伙开学第一天都很高兴

又是一天忙活结束。夜里十一点，送走最后一位客人，一天营业总算结束。

董姐早在8点出头，就牵着阳杨上楼洗漱休息了，

大家浑身疲惫，阳光哥开口提议：“忙活一整天，老周、小宁，我做东，咱们出去吃点夜宵，放松一下。”

我轻轻摇了摇头：“多谢啦，我实在乏得厉害，手腕酸胀得难受，就不跟着去了，想早点上楼歇息。”

阳光哥转头看向老周，老周略一思索，应声答道：“行啊，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一起坐坐。”

如此一来，最终只有阳光哥和老周两人出门。

夜色沉静，楼道里安安静静。我扶着扶手缓步走上三楼，躺到床上，照常给云阳发送消息，把店里这些新的情况慢慢讲给他。

没等多久，云阳拨来了语音通话，耐心听我说完店里的琐事。

“手艺再好，守不住本分也难长久。”云阳缓缓说道，“静观一阵子看看，若是实在难以磨合，早晚会有取舍。别为旁人的事过度烦心，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最重要。”

我轻轻应了一声，心里默默思忖。老周本就是临时过渡的人手，当初大家心里都清楚，他未必会长久安定在这里，只是没想到各类小问题来得这样快。

清晨，阳杨正式开学。

董姐起得格外早，天刚蒙蒙亮就起身收拾，早早领着阳杨出门送去幼儿园，送完孩子顺道给我们所有人买回了热腾腾的早餐。

我依旧按着自己的节奏作息，慢慢起床、洗漱，仔细把换下的衣物清洗干净、收拾妥当，一切打理整齐后，才扶着扶手慢慢下楼准备吃早餐。

阳光哥起得更早，打扫完卫生就出门了，一边在外吃早餐，一边顺路采购店里当天需要的新鲜食材。

往往是阳光哥吃完早饭、提着满满当当的菜回到店里安顿好，老周才慢悠悠、拖沓地从五楼走下来。

一般这个时候客人接连上门，我们立刻各司其职投入忙碌；若是暂时清闲没人，大家也不多闲聊，各自安安静静坐着低头刷手机打发时间。

就是在这样清闲的空档里，董姐悄悄坐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轻声跟我说起了老周不为人知的隐秘。

“小宁，我跟你说个事，你心里知晓就好，千万别往外乱说。”董姐语气轻柔，带着几分心疼与不忍，“老周眼睛有残疾，一只眼睛是正常的，另一只眼睛几乎看不见。”

我闻言瞬间恍然。

难怪我每次听他说话、接客、转身应答的动静，总觉得他辨位怪怪的。有时候我在左边出声，他的身子却偏向右边，反应总慢别人半拍，原来根本不是性格木讷，是眼睛的缺憾导致的。

我轻声应道：“怪不得我总感觉他不对劲，一直说不上哪里奇怪，这下总算明白了。”

董姐轻轻叹气，继续低声跟我细说：“我还发现一个旁人没留意的细节。他那只不好的眼睛格外脆弱，只要长时间发力给客人推拿，使劲久了，就会渗出红红的液体，看着不像普通眼泪。每次出现这种情况，他都会趁着客人不注意，悄悄拿纸巾擦掉，刻意藏得严实。”

我心头微微一震，心底瞬间酸涩不已。

“他从来不说，也从来不喊疼。”董姐感慨道，“自尊心很强，不愿意让别人同情议论，更害怕客人看见之后心生忌讳，不愿意让他服务。”

“也难怪他性子散漫、爱独处，不爱跟人打交道。”董姐缓缓说道，“身上带着这样的隐疾，干着最费力的体力活，肯定熬得特别辛苦。可话又说回来，再不容易，也不能总由着他上班乱跑、偷懒懈怠，店里做生意终究有规矩。”

我静静听着，心底五味杂陈。

之前只觉得老周懒散随性、不守规矩，惹人无奈。如今知晓了他藏在背后的难处与隐忍，心里瞬间多了大大的体谅。

他凭着一只完好的眼睛干活，忍着眼部的不适，硬生生靠力气扛下店里所有重活累活，早已比常人辛苦百倍。

只是体谅归体谅，情理归情理。

店里营生终究要有章法，他频繁离岗、随性散漫的性子，始终是店里的隐患。

午后一波客人结束，店里短暂空闲。阳光哥思忖再三，觉得不能继续放任下去，打算下午寻个没人的时候，单独和老周好好谈谈店里的规章制度。

等到下午送走当日客人，天色渐渐暗沉，店里暂时没有外人。阳光哥招呼老周坐到前台一旁，打算开诚布公好好沟通。

阳光哥语气平和，没有咄咄逼人：“老周，今天趁没客人，咱们好好聊几句。你的推拿手艺我们都认可，店里重活大多靠你分担，这点我们心里清楚。但是有几件事，我必须跟你提一提。上班空档不要随意外出闲逛，客人随时会上门，找不到人很容易流失生意；用完的用品尽量收拾整齐，还有晚上回五楼小酌可以理解，但别太过影响休息。”

老周垂着头，抬手无意识揉了揉那只受损的眼睛，沉默片刻才开口：“我知道，好几次出去溜达，让你们操心了。长时间待在店里坐着，我心里闷得慌，总想出去走走透气。”

“想散心我能理解，但是开店守店有底线。”阳光哥说道，“真要出门，至少提前和我们打声招呼，别一声不吭离开。”

老周低声应着：“我明白你的意思。以后我尽量少往外跑。”

阳光哥放缓语气：“你身体情况特殊，干力气活辛苦，我们都愿意体谅。可打工归打工，规矩不能松。要是能调整过来，大家继续好好共事。”

老周扯了扯嘴角，淡淡回道：“我尽力吧。推拿发力的时候，眼睛时常难受，有时候心情烦躁，控制不住想出去转转。我会尽量收敛。”

坐在一旁的我安静听着二人对话。老周的话语听上去做出了承诺，可语气里带着一股难以抚平的倦怠，我隐隐觉得，想要彻底改掉长久以来的习惯，恐怕没有这么容易。

谈话结束之后，阳光哥趁着四下无人，轻声和我说起：“老周回到五楼，常常独自喝酒消磨时间。长期这样，对身体也不好。”

午后时光缓缓流淌，临近放学时分，董姐收拾好东西出门去接阳杨。店里只剩我和阳光哥、老周守着，期间零星来了几位客人，大家轮流上手忙活。老周依旧安安静静做事，重活大多由他承接，发力久了，他便会下意识侧过脸，悄悄用纸擦拭眼角，不动声色遮掩着眼底的不适。

待到夕阳斜斜洒在玻璃窗上，董姐牵着阳杨推开店门走进来。

阳杨一进门，立刻挣脱董姐的手，迈着小短腿直直朝我的方向奔来，一把轻轻抱住我的胳膊。

“小宁阿姨！我放学啦！”小姑娘的声音清脆雀跃，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我脸上漾起笑意，慢慢抬起手，轻柔地抚了抚她的发顶：“欢迎回来，今天在幼儿园，过得怎么样？”

“超级好玩！”阳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今天老师教我们唱新儿歌，我认识了隔壁班的小朋友，我们一起搭积木！午饭幼儿园有蒸南瓜，甜甜的，我全都吃光了！下午户外活动，我还滑了长长的滑梯！”

她一桩桩、一件件细细诉说，孩童鲜活的喜悦透过声音尽数传递过来。我认真倾听，时不时应声回应她，光是听着她的话语，心里也跟着暖洋洋的。

董姐放下随身的小包，笑着开口：“这孩子一路上嘴就没停过，一路跟我念叨幼儿园的事，兴奋得不行。我先上楼准备晚饭，等会儿饭菜做好了喊你们。”

说完，董姐拎着食材走上3楼厨房。

阳杨不愿离开，依旧依偎在我身侧，继续和我分享幼儿园里细碎的小事，说着新认识的小伙伴长什么样子，老师说话温不温柔。

阳光哥在一旁听着，忍不住轻笑：“看来今天开学。第一天在幼儿园很适应，这下我们不用操心她会闹情绪了。”

老周坐在一旁安静刷着手机，只是淡淡抬了下头，没有插话。

没过多久，3楼飘下来饭菜的香气，烟火气息慢慢填满整间店铺。董姐在楼上高声招呼我们，晚饭已经烹制妥当，可以上楼用餐。

听见董姐的喊声，阳光哥率先起身，出声招呼老周一同上楼吃饭。

老周慢悠悠站起身，随手将手机揣进兜里，跟在后面。我扶好楼梯扶手，一步一级慢慢向上走，阳杨紧紧挨着我的侧边，一路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幼儿园的趣事，小手时不时拉住我的衣袖。

众人围坐在餐桌旁，饭菜冒着温热的香气。阳杨坐稳之后依旧停不住话，一边拿着勺子扒饭，一边不停跟我讲述白天滑滑梯的时候，差点和小朋友撞到一起，还有美术课拿到了彩色蜡笔。

“老师还夸我坐得端正！”阳杨扬起小脸，语气满是自豪。

“我们阳杨真棒。”我笑着回应，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董姐一边给孩子添菜，一边说道：“今天算是顺利开了个头，明天继续乖乖上学。”

阳光哥夹了一筷子青菜，随口看向老周：“今天下午挺忙的，身体扛得住吗？”

老周淡淡应了一声：“还行。”

他吃饭话不多，安静低头进食，偶尔不自觉眯起那只受损的眼睛，只是没有人主动提起这件事。发力推拿过后的酸胀不适感还残留在眼底，他刻意克制着，不愿流露半分异样。

席间闲谈，阳光哥再度提起白天聊过的话题，轻声提醒老周：“白天和你说的事情，你多放在心上，店里没人的时候别随意走远。”

老周动作一顿，沉默几秒：“我记着了。”

气氛短暂静了一瞬，阳杨浑然察觉不到大人之间微妙的氛围，依旧叽叽喳喳，打破了片刻的沉寂。

晚饭吃完，董姐收拾碗筷。天色渐渐暗下来，几人陆续下楼，准备开启晚间的营业。

街上行人渐渐增多，晚风穿过玻璃门吹进来。店里暂时还没有客人上门，阳光哥坐在前台整理单据，老周靠在椅子上刷短视频。

我跟几人说了一声，扶着楼梯扶手，慢慢一步步登上三楼。进到房间关上屋门，隔绝楼下隐约的声响，我摸索着点开通讯录，拨通了家里的视频电话。

铃声响了没多久，电话接通，听筒里立刻传来喧闹的孩童声音。

“妈妈！”小智宝脆生生的嗓音率先钻了进来，满是雀跃。

我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小宝，今天是你第一天上幼儿园，感觉怎么样？开心吗？有没有认识新的小伙伴？”

“超级开心！”小智宝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有好多小朋友，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子，我们一起搭积木！中午的点心是小饼干，我全部吃完啦！就是午睡的时候，我有一点点想妈妈。”

“真厉害，能够乖乖午睡就很棒啦。”我轻声安抚他，又开口问道，“睿睿在不在旁边？我想和哥哥说说话。”

很快，听筒那头换了一道稍显沉稳一点的嗓音，是小睿睿。

“妈妈，我在这儿。”

“睿睿，今天正式开学，上二年级了，心里是什么感觉呀？”

小睿睿不似弟弟那般喧闹，慢慢说道：“还挺好的，见到好久没碰面的同班同学了。教室换了一间，课桌也重新调整了。就是课堂比一年级要严格一些，功课也多了一点点。”

“那能适应过来吗？”我关切地询问。

“放心吧妈妈，我可以跟上的。下课我们还一起去操场玩了。”

小智宝不甘心被冷落，又挤到前面嚷嚷：“妈妈妈妈！明天我还要去幼儿园！我明天要带小贴纸分给新朋友！”

等兄弟俩稍稍歇了歇，我继续柔声发问：“对啦，家里两只小兔子还好吗？今天有没有乖乖吃东西？你们兄弟俩都去上学，爸爸和奶奶记得按时喂小兔子吗？”

小智宝正要抢先开口，小睿睿轻轻拦住他，慢条斯理地把事情一一讲给我听。

“小兔子一切都好，早上出门前奶奶就割了青菜喂它们。我们白天都去上学，奶奶上午、傍晚各喂一次草料，两只兔子胃口不错，菜叶都吃光了，总在笼子里蹦蹦跳跳。”

我静静听着，又接着问道：“爷爷最近还好吗？奶奶的身体有没有舒服一些，会不会觉得劳累？”

小睿睿耐着性子，慢慢一一答复：“爷爷偶尔出去走走，回来就在客厅沙发躺着，有时候我和弟弟找爷爷玩，爷爷都不记得我们是谁，爷爷总是说他很累，他想睡觉，奶奶腰偶尔还是会发酸，家务活不会干太多，累了就躺着休息。放学回家之后，我会主动帮忙收拾桌子，小智宝也会跟着打下手。”

小智宝在一旁急得不停插话，时不时补充几句零碎的小事。

听着小睿睿有条不紊叙述家里大大小小的琐事，心底又暖又泛着酸涩。隔着几百里的距离，没办法亲身守在他们身边，亲眼见证开学第一天的点点滴滴，只能依靠一通电话，捕捉孩子们当下的欢喜与家里细碎的日常。

我耐心陪着兄弟二人聊了许久，叮嘱小智宝在幼儿园要听老师的话，和小伙伴好好相处；又嘱咐小睿睿升上二年级，上课专心听讲，平日里多体谅爷爷奶奶。

闲聊片刻，家里奶奶在一旁提醒孩子们该准备洗漱休息。

我轻声和两个宝贝道别，才不舍地挂断电话。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我坐在床边，指尖捏着手机，脑海里不断回荡着方才孩子们清脆的声音。心绪翻涌，我点开和云阳的对话框，先简单敲下几段文字，把刚刚和小智宝、小睿睿通话的内容细细叙述。

文字发送出去，没等候多久，云阳直接发起语音通话。我按下接听，听筒里传来他温和的声音。

“刚刚忙完手头的事，才看见你的消息。两个小家伙开学第一天都这么热闹，听着都让人高兴。”

我轻轻叹一口气，语气里藏不住淡淡的遗憾：“是啊，听他们叽叽喳喳说着学校、小兔子，还有爷爷奶奶的近况，心里又暖又难受。隔着几百里路，所有重要的时刻，我都只能隔着电话参与。”

云阳柔声宽慰：“我懂你的感受。慢慢来，日子总会慢慢变好。小智宝刚入园能适应，睿睿升入二年级也懂事，已经很不错了。”

我们慢慢闲聊，我顺带说起店里白天发生的种种，阳杨入园的欢喜，还有下午阳光哥和老周谈话的经过，也提起董姐告诉我的，老周眼睛的难处。

“能体谅归体谅，店里的规矩终究不能放宽。”云阳静静听完，缓缓说道，“看看老周后续能不能收敛性子，若是依旧照旧，后续也要早做打算。”

我们连着语音聊了许久，依旧没有挂断，就像往常一样，彼此安静相伴，偶尔说上几句话。

察觉楼下许久没有响起客人进门的动静，我开口：“我先下楼了，店里还需要守着，有空我们再接着聊。”

“好，小心走楼梯，照顾好手腕，不要太过劳累。电话不用挂断，开着语音，我陪着你。”

“嗯。”

我握着手机，维持着通话状态，慢慢起身，摸索着拉开房门，扶稳冰冷的楼梯扶手，一步一步缓缓往楼下走。

楼下的灯光透过楼梯间隙漫上来，隐约听见阳光哥和老周低声闲谈的声响。推开通往店铺的门，晚风裹挟着街边淡淡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阳光哥听见脚步声，转头看向我的方向：“打完电话啦？家里一切都还好吧？”

我走到椅子旁缓缓坐下，应声回道：“嗯，两个孩子今天开学，兴致都很高，家里老人身体也还算平稳。”

老周抬了抬眼，没有搭话，重新低下头继续滑动手机屏幕。夜色渐深，街上行人越来越稀少，玻璃门外的店铺陆续关灯打烊，今晚大概不会再有客人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