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东宫之变
君子以何 · 4600 字 · 约 11 分钟
此时的春月楼上。
“主子,那不是沈三小姐吗?”
听着严山的话,倚栏之人似有若无地看向他指的方向。
“奇怪,她生病了,怎么看起来无精打采的?怎么从医馆出来?”
“多事!”钟寒舟钟寒舟站在春月楼的栏杆旁,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目光深深地扫了一眼楼下哒哒而过的马车,。
严山见状,识趣地闭嘴,不再多言。
马车渐行渐远,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逐渐消失在月色中。钟寒舟依旧站在原地,眸光微敛,似是在思索着什么,却又让人捉摸不透。
半晌,他才转身。
严山连忙跟上,小心翼翼地跟在钟寒舟身后,心中暗自揣测。
车厢内,烛光微弱,映照在她沉思的面庞上。
后宫里娘娘们去太医院支取药物都会登记造册,严格把控,可今日她去太医院翻看太医院的册子,最近一月都没有人有支取藏红花粉的记录。
那个周崖,谁知人竟在两日前回乡探亲了,可是除了周崖,太医院其他太医也都一致查验出汤里确实有藏红花,这个周太医也不像能作假的样子。只是这个节骨眼上是不是有点太特殊了?
正当脑子里一团乱麻时,听得前方一个熟悉的声音。
“前方可是沈三小姐的车驾?”
沈惜辞掀开车帘往外看去,果然是严山,她微微一愣,那钟寒舟肯定在附近。
“严公子?”
严山抱拳脸上带着笑,奴才奉主子之命来请沈三小姐上楼一叙。
沈惜辞看了看天色,推辞道,“天色已晚,劳烦告诉你们家主子,就不叨扰了,改日再见。”说完吩咐车夫继续赶车。
可刚没走出几步,就听见车辕一声吱裂,一侧已经倾斜。
“怎么回事儿?”她稳住身形,探身出来。
“小姐,不知怎地,这车轱辘坏了,明明方才检查过好好的。”车夫也是一脸茫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沈惜辞转头有些怀疑地看向还站在原地的严山。
严山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还是坚持说道,“既然沈三小姐车驾坏了,不如先上楼与我家主子一叙,届时在下为您寻来新的马车。”
沈惜辞不由得皱眉,这事情看着蹊跷,可是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于是只好答应。
好吧,那就有劳严公子带路。
严山满面笑容,客气客气,沈三小姐这边请。
“你们主子找我究竟有何事?”
严山摇头说不知,沈惜辞显然不信他,钟寒舟的心腹怎么可能不知道?
“在下只知道今日主子从外面回来后就心情不好,其余的哟这个做下属的哪里敢多问,一会儿还请沈三小姐帮忙多留意下。”
“……”留意什么,沈惜辞只觉得严山这话说得多余,他日日跟随自家主子左右都不知道,自己这个半生不熟的人就更不知道了,钟寒舟这人善于隐藏心事,自己哪里会窥探他的心思。
她被引到二楼一个雅间,推门便看见钟寒舟背对着她站在窗户前看着外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面容依旧是那般温润和煦。
“主子回来后就一直饮酒,已经饮了几壶了,酒多伤身。还望沈三小姐帮忙劝劝。”说完严山很是识趣地默默退了出去,并带好房门。
不知钟老板这么晚叫我来,可有何事?沈惜辞直言问道。
钟寒舟一时无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在确认面前的人似乎并无恙,才缓缓开口。“沈三小姐倒是薄情,多日不见,竟连句寒暄都不愿说。
沈惜辞不知他搞什么鬼,只是这人每次找她几乎都不会只是单纯地喝茶聊天而已,仔细想来,钟寒舟与自己的相处向来都是他主动保持着应有的距离,客气疏离不是很正常吗,这也是他对自己一贯的态度,怎么今日倒反问起她来?
钟寒舟自顾自地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沈惜辞仔细观他,似乎隐有些酒意,随即看了桌上的酒坛,这是喝了多少?
原本不想多问,可是她突然有些好奇,明面上向来春风和煦的钟寒舟竟然还有借酒消愁的时候,于是忍不住问道:钟老板莫不是这个月生意亏损,所以心情不好,在此借酒消愁?”
问完她又觉得不对,自言自语道,“看这春月楼热闹非凡的样子,再加上有倾城姑娘那样能力与外貌出众的二把手坐镇,不应该是亏损啊。
钟寒舟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盈盈的一双眸子,眼神有些说不出的迷离,倒是有些勾人。
“那沈三小姐不妨猜猜在下因何酗酒?”钟寒舟常年混迹江湖。酒量颇为惊人,桌上这几壶酒仿佛只是白水似的,竟一点醉意都没有。
男人的心思太难猜,沈惜辞表示不想猜,不过能让他这样的人心烦的八成又是什么棘手的任务吧!
“钟老板这样心思缜密之人,小女子哪有哪个能力猜出你在想什么?沈惜辞装傻道。
钟寒舟笑笑没有说话,那慵懒闲适的姿态让人看不出真实的情绪。既然他不想说,自己也不好追问。于是走近,按住他斟酒的动作,“举杯消愁愁更愁,还是少喝点吧!”
钟寒舟感受到按住他手的柔夷不由得抬头看了她一眼,却不料撞进了她的视线中,四目相触,彼此眼中皆有一瞬的诧异。
咳咳......沈惜辞意识到什么,佯装若无其事地将手移开,低下头,掩饰一瞬对视的尴尬。
钟寒舟捕捉到她脸上飞快闪过的那抹绯红,不禁唇角微扬,眸光中染上了些许笑意。
“天色已晚,钟老板既然无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沈三小姐的马车修好了?”身后钟寒舟的声音幽幽传来。
沈惜辞微怔,“你怎知……”话还没问完,瞬间明白了什么,“原来是你。”
见钟寒舟没有否认,沈惜辞不由得蹙起了眉。“干嘛毁坏我的车轮子?”
钟寒舟放下手中酒盏,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就是突然想这样做。”
这是他钟寒舟说出来的话?这么任性?莫不是真喝多了?
刚想理论一番,可转念想想,念在他对自己有恩的份上不和他计较。
“算了,今日我有事在身,告辞!”
“听闻沈三小姐参与了太子侧妃小产一案,还征得了皇后娘娘的同意。”
沈惜辞脚步一顿,心想果然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钟寒舟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她的眉眼,面前这个少女,明明平日里又怂又懒散,可每次到了关键却又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总能让他刮目相看。这种事自己是见识过许多回的。
沈惜辞这边心里也在琢磨,眼下自己对这案子还是一团乱麻,钟寒那么厉害,有没有可能让他帮忙捋一捋呢?如今此事牵扯崇和殿,二皇子与他相交甚深,如今二皇子被禁足还那么悠悠闲自得的样子,莫不是因为有钟寒舟暗中协助?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于是回过头冲着钟寒舟笑眯眯道:“钟老板果然神通广大,莫非钟老板有什么可靠的线索?”
“没有!”钟寒舟一语否决。“在下只是一介布衣,宫闱之事岂是我这等草莽可以插手的。”
“钟老板自谦了。”
沈惜辞的话音刚落,屋内突然响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伴随着咳嗽声还有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儿。钟寒舟一手捂住嘴,顺手拿帕子擦拭着嘴角,眉心紧皱。
“钟老板你怎么了?”沈惜辞见状连忙起身,跑到桌旁给他拍着后背顺气。
钟寒舟摆摆手制止了她的动作,无碍......
说着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锦帕,擦拭着嘴角,然后又从怀里掏出几颗药丸吞入腹中。
怎么回事?你是哪里受伤了吗?
“无碍……”
“既然受伤了还喝这么多酒,这是要酒不要命了吧!”
自己的话被打断,面前的少女却是一副急切的样子,语气中隐隐有些责怪。很奇怪,钟寒舟竟丝毫未觉得有何不妥之处,反而很享受她此刻焦灼的模样。
不过陈年旧伤而已,死不了。钟寒舟故作轻松。“沈三小姐对谁都这样关心?
沈惜辞被问得一愣,随即脱口而出,“什么叫对谁都关心,我的心可没那么广阔,身边亲人朋友都关心不过来。”
“在下算朋友?”钟寒舟挑起剑眉,饶有趣味地看着她。
“至少从之前经历的种种来看,在我心里已经单方面将钟老板看作是朋友了,就是不知钟老板是否愿意做我的朋友呢?沈惜辞微微歪着脑袋,眨巴眨巴着眼睛,模样倒是乖巧乖巧。
钟寒舟一时沉默,半晌吐出两字,“不愿!”
“……”拒绝得真是干脆呢,不过这也在沈惜辞的意料之中,虽不知钟寒舟为何对自己屡次出手相救却从未将自己看作是朋友。沈惜辞想大约像他们这样的江湖高手压根就不需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女儿家做朋友吧,毕竟江湖这腥风血雨,做起事来束手束脚的。
对此她倒是没什么多余的想法,不愿就不愿呗,“那好吧,就算不是朋友,钟老板好歹也曾做过我的先生,学生关心下先生不是很正常吗?你说是吧,钟~先~生?”
钟寒舟一顿,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一时竟有些不习惯。
“要不还是让严公子给你请个大夫瞧瞧吧,讳疾忌医落下病根就不好了。沈惜辞见他迟迟未回答,忍不住催促道。
不必。钟寒舟淡淡拒绝,随即转移话题,“沈三小姐就不怕五日之后一无所获,真的被赐婚太子殿下?还是说……”
“我心中大致有了一些猜测,不过还需进一步证实。”她看向钟寒舟,试探性地问,“话说钟老板与二皇子相交甚好,此次事件想必也会从中奔走周旋吧?
“所以?
“所以,要不咱俩合作一起找出凶手你看如何?”
若说方才沈惜辞还是猜测,眼下便可笃定了,钟寒舟定也是在暗中调查此事,如果能与他合作的话岂不是事半功倍?想着她忍不住咧开嘴角笑起来。
“便如沈三小姐猜测的那样,但在下明明可以一人完成,为何要拉上你?钟寒舟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样子,就想逗逗她,想看看她失望的时候是何模样。
可这事本就在沈惜辞的意料之中,眼下是想拉拢钟寒舟,毕竟自己一人行事说实在的,五日之内还真没多大把握。
她脑子一转,正想着用什么法子能说服他带着自己一道,忽然脑海中灵光乍现。
笑看着钟寒舟,“听闻钟寒酷爱作画,尤其爱前朝大家冯峥先生的真迹,但犹豫时局动乱,冯峥先生亦未能躲过谋杀,临死之际将自己的所有真迹一把火烧得一干二净,那些流落在外的画作已经不知所踪,钟老板命人四处高价搜寻未果。”
她边说着边观察钟寒舟的神色,见他毫无波澜,便继续往下讲,“正巧我之前在爹爹的书房无意间翻到了一幅主题为《春秋》的画,画上的一对男女皆身披盔甲、执戟立马,英姿飒爽中却不免显露出一分萧瑟,虽然整个画面中唯有两人,可却能感受到四周风云骤起,似有万千兵器交击之声响起,令人胆战心惊。
她顿了顿,继续道:据说这幅画原来是冯峥先生的成名作,是各文人雅士争相收藏的孤品,不知被哪个盗贼盗取了去,后来有人为求名利献给了天子,被收藏于皇家藏书阁。爹爹战场立功后,便向陛下讨要了这副画。”
其实他对钟寒舟的喜好并不了解,毕竟他这人喜怒不形于色,对某物便是再爱也不太表露出来,而且他爱好收藏画作这一点也从未大肆宣扬,并没多少人知晓。
记得虽然原书对钟寒舟的描写不多,但倒是有一个印象比较深的一件事,就是有一次京中权贵举办赏梅宴,园中主人得了一幅冯峥先生的《寒梅》图,他与人又是斗画又是比酒,最终赢下那幅画,所以猜测他大抵也极爱冯峥先生的画。
果然,听到沈惜辞这这番话,钟寒舟神色微动,一时间看着面前的少女,想说什么,但定了定便又咽了回去。
沈惜辞看他不语,以为猜错了,心里隐隐有些失望。
恰巧此时门口严山来禀,“沈三小姐,您的马车已经修缮好了。”
沈惜辞应了一声,转头对钟寒舟道:既然钟先生不愿意,那我便先告退了。说完便准备离开。
明日辰时,城门口,过时不候......
就在她快迈出院门时,身后传来钟寒舟略显轻快的嗓音。
沈惜辞回过头,见钟寒舟正斜靠在桌子上,单手撑着脑袋,目光清浅地盯着自己。
“那一言为定,明日定不会误了时辰。”她朝他拱了拱手,笑吟吟的模样让他心头一颤,随即掩饰性地咳嗽一声。
......沈惜辞见状心中一笑,随即快步离开了。
待沈惜辞离去,严山这才走进屋里,钟寒舟随口问道,“你告知她的?”
“?”严山愣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连忙摇头否认,属下没有,想来是沈三小姐也在关注着主子,竟暗中留意到了主子的喜好。”
语毕,严山偷偷打量着自家主子的动作,见他终于放下手中的杯盏,嘴角竟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想到近日来的一连串事情令主子烦闷的神色总算舒展开来,竟不由有些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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