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东宫之变
君子以何 · 4576 字 · 约 11 分钟
翌日。
沈惜辞起了个大早,匆匆吃罢了早膳后便赶往城门口,钟寒舟已经早早等候,看到她过来,只冲着她微微一笑,随即牵着马缰绳,示意沈惜辞上马。
沈惜辞如今对骑马已差不多能熟练驾驭,当下便上了马。
今日这是要去城外?她一路上都在琢磨这件事,为何钟寒舟让自己来城门口汇合。
钟寒舟颔首,“近日宫里失踪了一个太医,或许这是一个突破口。”
沈惜辞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周崖?我昨日去太医院,同僚都说他因着家中妻子生病,特意向陛下告了半月的假,前一日已经回家探亲了,难道钟老板你知道周太医他们家住何处?”
“他有一妻一子,但皆不住在上都,而是住在青州的老家。”钟寒舟说着话,脚下一蹬,已打马前行,沈惜辞紧跟其后。
沈惜辞思考着钟寒舟的话,“话说周崖在宫里这么些年,为何不将妻儿接到皇城来享福呢?莫不是因为他身在宫中,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担心皇城人心诡谲,怕连累妻儿?”
见钟寒舟没有吭声,沈惜辞知道自己猜测是有道理的。
“侧妃小产一事本就有蹊跷,周崖在宫里这么些年不会不知,既然想保护妻儿老小,这个节骨眼回家是不是对他们更不利,就不怕给家人惹去杀身之祸吗?”
钟寒舟勒住缰绳,放缓了速度,见沈惜辞很认真地分析,也不厌其烦地一一回答,“猜得不错,我找人查了这两日出城的记录,确实有周崖的名字在册,或许探亲只是幌子,而他本人如今去了其他地方避风头。”
“钟老板果然思路周全,原来一早就已经打算好了,那这一波我岂不是跟着钟老板跟着你刷功劳去了?沈惜辞听后,发自内心地佩服道。
钟寒舟挑眉看她。“不急,后面会有沈三小姐帮忙的。
沈惜辞一脸笑容,眼睛弯弯地像两轮新月,那咱们接下来是要去找周崖?”
“他只告了半月的假,去不了太远的地方,如今这时间算来能在半月之内往返且离上都最近的几个地方,一个是青州,一个是青阳县,一个便是栀子县。青州我已命严山前往去探虚实,青阳县如今形势动乱,周崖那样惜命的人大概率是不会去的,如今就只剩下栀子县。”
栀子县倒是近,快马加鞭赶路的话,天黑前就能到达。
那我们现在便去栀子县吧。沈惜辞想都没想,就直接开口。
两人一路朝栀子县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钟寒舟还担心沈惜辞吃不消这样奔波,但沈惜辞像是犟着一股劲,不由得有些好奇。“皇后娘娘给了你五日时间,咱们这一来一回就得花上两日,沈三小姐其实不必如此,你是安国公的掌上明珠,若当真不想嫁给太子殿下,安国公自会有百种法子拒了这桩婚事……”
“我知道,可皇后和陛下定会因此开罪爹爹。”
钟寒舟还想说些什么,忽然发现了什么,顿时警觉起来,随即拉紧缰绳。
“怎么了?”
沈惜辞才问出口便忽然觉得头顶忽然一凉,像是有什么液体滴下,她抬头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还未来得及反应,钟寒舟已经跃身到了她的马上,捂住她的双眼。
“别看!”
钟寒舟一手捂着她的双眼,一只手挥剑往树上砍去。
的一声巨响,树枝断裂掉落下来。一声物体重重的落地声令沈惜辞心跳骤停,钟寒舟松开手,沈惜辞立刻睁开双眸。
落在地上的一具尸首被勒住脖子,脖子处鲜血还未干,应该是刚死不久。
钟寒舟上前将人翻了过来。
“周崖?”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道。
钟寒舟下马蹲下身去检查周崖的伤痕,一边解释道:他是被一剑封喉的。
沈惜辞听了这番话,心下不禁惊骇万分,这周崖究竟得罪了什么人,要遭受如此毒手?
“我们还是晚了一步。”沈惜辞喃喃说道,她又观察了下四周,有些不确定地猜测道,“我见这附近尘土飞扬,草树似乎都有折损过的痕迹,他身上的财物都被卷走,难道是被盗匪劫掠?”
钟寒舟听后摇摇头,随即站起身,解释道,“普通山匪没这么好的身手,想来凶手是早就谋划好了,一击致命。
沈惜辞想了片刻,又说道:据太医院的同僚说,周崖生平人最是低调,几乎鲜少与人交恶,也没什么仇敌。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怕我们会从周崖身上找线索,所以早就提防着他,所以故意在这个地点杀人灭口。
钟寒舟点头表示赞同。
“钟老板是江湖高手,可能看出这剑法出自谁手吗?”
钟寒舟仔细斟酌,似乎是在脑海里搜索着什么,半晌后,终于有了眉目,“此剑法倒是与摄人阁的武器招式有几分相似,但又略有区别,多了几分狠厉,据我所知,摄人阁的招式都是偏柔和的,并且门规很严,不允许门中人擅自习其他武功,也不与朝廷之人牵扯。”
“难道摄人阁就没有个退出下属吗?”
许是沈惜辞的话提醒了钟寒舟,他立刻转身上马,对沈惜辞说道:你先回府中,我有事去一趟摄人阁,晚上会回来的。
“我跟你一道去。”
“摄人阁此去得大半日,且不准非江湖中人踏入……那里杀气太重,不适合沈三小姐这样的闺阁少女涉足,好好在城中等我。”
见状,沈惜辞也不好说什么,毕竟钟寒舟说的有理,自己执意要去,说不定会给他惹上麻烦,于是好意叮嘱,好吧,那钟老板自己注意安全,若是打听不到消息,也别久留,安全为重。虽说我知道你武艺高强,但还是小心为上,毕竟肉身之躯,到底还是疼的。
想到方才钟寒舟说这杀手显然也是个高手,而且前面自己也算是多次见过他受伤的时候了,看他也挺能忍的,但毕竟是人,哪有铜墙铁壁的身子啊。
钟寒舟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会从她口中听到这样一席话。他想,大概都是要别人小心他的,再者,江湖向来都是腥风血雨,哪里每次都能全身而退呢!
钟寒舟觉得自己向来对身家性命看得极淡,可如今,不知为何似乎变得越来越惜命了……呵呵,真是可笑,义父说自己生来本就是一把利刃,这一生注定是要不停地沾血杀人的,哪有资格做一个正常人?
我会小心的。钟寒舟回神,对她微微一笑。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骑着马一阵风般消失在沈惜辞视线中。
沈惜辞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叹息一声,不过她也不能坐以待毙,她得去一趟苏府。
……
不久后,马车停在了苏府不远处的槐树下。她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远处紧闭的朱漆大门,思考片刻便下了车。
走到门口,她轻扣门环。
一会儿,门吱呀打开,一个小厮探头出来看了沈惜辞一眼,随即问道:请问你找谁?
麻烦通传一声,沈惜辞拜访苏学士。
小厮上上下下看了沈惜辞两眼,听到名字后,随即神色缓和了几分,便开口,“我们两位苏大人眼下都上值去了,沈小姐怕是来得不巧。”
沈惜辞心念一动,于是道,“是这样的,昨日我在宫里和你们苏大人已经提前约好今日来拜访大人,不在也没关系,我可否进去等大人,看这天似乎是要下雨了,还望通融通融。
小厮看看天色,确实有风急雨骤之势,又明了她的身份,且态度也很是客气,也不好怠慢,想了想,进了屋子,不一会儿,便带着管家到了出来。
管家在府中做事多年,眼神自然是好的。他见沈惜辞的穿着打扮再加上自报家门便很客气地问候。
虽然一眼便看出沈惜辞像是揣着事情来的,但碍于身份,便是今日老爷和公子在府中也不好将人拒之门外,于是沈惜辞就这样被请进了府。
她不动声色打量着苏府的格局,简洁古朴,并未有多余的陈设,想来是个低调的主。
“贵府真是雅致,想来苏大人也是个极高雅谦和之人。”
显然管家很受用,他谦和地笑了两声,便引着沈惜辞朝前走。
“昨日我进宫去看望侧妃娘娘,恰遇苏大人他们也在,侧妃娘娘因小产大约心情不好,我不小心得罪了侧妃娘娘,苏大人他们倒是受到牵连,刚关切了几句便被娘娘打发离开了,我们一道出的门,所以闲聊了几句,想着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就想跟苏大人讨教一下,侧妃娘娘的喜好,也好去道歉。沈惜辞故作不经意地说起。“不过当时皇后娘娘传召,就没来得及说,今日得空,便不请自来了。”
管家听后恍然大悟,一个闺阁中的少女能有什么大事儿,同时放下了几分戒心。“沈小姐有所不知,我们表小姐……不对,是侧妃娘娘刚来苏府时就是这安静的样子,便是与大人和公子都不多交谈。”
“这样啊,我原以为是因为我的原因这才牵连了他们。”
“是啊,说起来明明我们家小姐,就是大人的亲妹妹,从小便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我们姑爷也是个擅长交际的人,怎么偏偏生出来的表小姐就这般清冷?后来想想大约是没有长期生活在一起,因此感情有些疏远罢了,大人和公子念着她的遭遇很是心疼,起初也常常与她谈心,想开解下她……”
沈惜辞很认真地听着,结合着宫里伴读时唐若水的一些言行,心中那股隐隐的猜测似乎有了更进一步的推断。
管家语毕,沈惜辞才开开口试探性地问,“不知侧妃娘娘待字闺中时有些什么喜好?我想送些娘娘喜爱的东西去赔罪。”
管家见沈惜辞言语真诚,于是仔细斟酌地想了下,“侧妃娘娘进府的时间不长,为人又清冷,是以就连老爷和公子也摸不准她嗯喜好,更别提我这个做奴才的……”管家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不过老奴记得我们家小姐生性活泼,自小就爱吃和玩,尤其爱吃城中饕餮记家的玲珑糕,常常缠着老爷散值回府时给她带几块。”
爱吃?沈惜辞回想了下,在宫中之时,唐若水似乎对吃的并没有特殊的偏爱,不过也正常,毕竟每个人的生活习惯各有所爱罢了……
回忆起唐若水的母亲,管家眼中满是慈爱的神色,想来她母亲当年闺阁之时也是受尽宠爱的。
“偏偏我们家几个主子体质特殊,老太爷,太夫人还有老爷和公子自小只要一接触带百合的东西就会发瘾疹?,玲珑糕又含有百合,是以每次老爷都特意去跟饕餮记老板定制,不要放百合花粉。”
沈惜辞笑了笑,心想这个苏小姐想来定是爱吃到了极点。
“后来小姐嫁了人,离了上都,多年来,老太爷和太夫人都不许有人再提起玲珑糕,是以这玲珑糕便几乎没在苏府出现过了。”
“这是为何?”沈惜辞脱口而出,“难道老太爷他们怕睹物思人?”
其实沈惜辞听管家这话隐隐觉得是不是苏老太爷他们不太满意苏小姐这门亲事,但苏小姐执意外嫁?
管家没有解释原因,只是叹了口气,“主家的事奴才不敢多问。”
行吧,沈惜辞表示理解,点到为止就好了。
“可我觉得侧妃娘娘似乎对吃的不大感兴趣,也没什么偏爱的食物,也不知这个玲珑糕是否符合她的口味。”沈惜辞实话实说道,“若礼送得不对,更是雪上加霜?”
管家捋了捋胡须,解释道,“若侧妃娘娘喜爱那便是更好,即便是娘娘不喜欢,那玲珑糕是我们家小姐生前最爱的糕点,见着糕点想来娘娘也会念着大小姐的原因,不会责怪沈三小姐的。”
沈惜辞这才恍然大悟,看着前面边走边说得头头是道的管家,一时间有些看不透。按理来说,这种府中老人向来言行谨慎,又怎么突然对一个不熟的陌生人如此信任,且毫无疑心呢?
想到这儿,沈惜辞不禁心头一沉,莫非这里面有诈?
管家带着沈惜辞径直走到苏府的正堂,随后命人奉茶,便恭敬退了下去。
沈三小姐请坐。
沈惜辞微微点头。
苏府下人不多,但也够用,管家招呼她坐下后便让她在此等候苏明礼他们,自己便去忙活自己的事了。
屋外已经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伴随着微风,倒是吹得人凉爽。
等得百无聊赖,过了一个时辰,苏明礼他们还没回来,管家便来告知,今日公务繁忙,苏明礼他们兴许要晚上才能回来。
沈惜辞看雨也暂时停了,于是起身告辞,她打马到了城中的饕餮记,晌午时分,人来人往,看着生意很是红火。她在里面转悠了一圈,按照管家的提示,买了两盒玲珑糕,搭配了几样卖得不错的点心。
沈惜辞想着,管家说的虽不知有几分可信,但不过是一个点心而已,便是他是胡诌的,最多也就是没送到唐若水的心意上,还不至于受罚的程度。
按管家的说法,苏老太爷,太夫人,苏明礼和苏归都对百合花过敏,那这过敏原在他们家想来是有遗传性的,不出意外的话,唐若水大概率也是过敏的……
她看了看手中的玲珑糕,心里忽然有了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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