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茫茫无期

傍晚，屋子的锁再次打开，此时进来的是六个人，其中五个就是那日的老妇人和他的四个同伙，剩下的一男人打扮得人模狗样，一身清紫色的常服，稍算得体。

他们打量着房间里的二人。

“嗯，这次的货倒还算不错。”

“哎哟，袁老板，哪敢欺骗您哪，这两个加上隔壁的几个可都是老身我精挑细选过的，顶好的南方的美人胚子，我都检查过，都是完璧之身，虽说如今年纪尚轻，不懂世事，但只要到时候稍加调教定然是风情万种的。那个老妇人谄媚道。

这位被称作袁老板的中年男人视线落到沈惜辞身上，脸色苍白，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眉头一皱，“这个怎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莫不是个病的？”

妇人见状赶紧打圆场，“哎哟，大人，怎么会呢，这姑娘就是旅途奔波，有些吃不消，待休息一会儿便好了。”

沈惜辞不语，她猜测，这老妇是怕被人知道她受了伤，卖不出好价钱，这才忽悠过去。

袁老板这才缓和了些，那几人见状便道，“袁老板也看到了，我们的货向来是一顶一的好，看这两个丫头都长得不错，如今货也验了，那咱们便出去详谈吧，价钱可以商量！”

过了一会儿，像是价钱已经谈妥，只见那陈二娘对着袁老板，点头哈腰，袁老板吩咐了几人将她们缚手押解着出了屋子。

沈惜辞才看清，随行的不止她们两个，这一排房子有四五个房间，每个房间出来的大约都有两到三人的样子，而且房子地处荒郊，看起来离城中有些距离，屋外是早已准备好的几辆马车，沈惜辞和凤阳二人被押上了其中一辆，其余人依次，此时那陈二娘和同行的两个男人站在原地，没有再押送他们。

马车先后驶出，接着往不同的方向分开走，每辆马车都有一个妇人和两个男人跟随，一人骑马，两人赶车。押送沈惜辞二人已经换成了三个陌生的面孔，也是一个妇人和两个中年男人，那妇人被唤作吴大娘。这些马车都没有窗，只留了一个可以透气的小口，车门也被从外面紧锁着，根本打不开。

如今她们手脚被绑着，嘴巴也被堵着，无法交流，一路颠簸，这背上的伤口时不时地疼痛，马车没没有炭火，只有一床棉被供睡觉，身上御寒的衣物也不够厚，没多久一股凉意从脚底生起。

不知行了多久，才终于停下，车门被打开，光亮有些刺眼。

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将二人手脚上缚着的绳子松开，随即扔下两张饼子给她们，沈惜辞一把将嘴里堵得严实的布团拿出来，才大呼一口气。

“赶紧吃，吃了继续赶路。”男人催促道。

二人打量了下周围的环境，是一处荒地，没有一处人烟，而他们走得是一条小道，这人生地不熟的，根本分不清方向。“你想跑吗？”沈惜辞忽然凑到凤阳耳边轻声问。

凤阳听此一问，有些不可思议。“跑不掉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任由他们把自己带到不知哪处天高地远的地方。

凤阳看了看四周，又仔细思索了一番，道，“现在？”

“此处荒郊野岭，他们三个人，有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你我这小身板儿，一个受着伤，一个被下了药，只怕是逃不出去的，我说的是到晚上歇脚的时候。”

“晚上？”

沈惜辞点点头，“嗯，你看他们都没有扎营的东西，这天寒地冻的，他们总不能在外面过夜吧，到了晚上，肯定会找客栈休息的，到时候咱们在找时机拿到解药，咱们一起逃出去。”

凤阳听此顿时觉得有了希望，是以点头应下。

片刻功夫，那三人已经轮流解手回来了，见两人窃窃私语，喝止道，“你们两个，吃完赶紧上车，少打歪主意，这荒郊野岭你们想逃，得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哼，老子手里的鞭子可不是吃素的。”

二人这才停止议论，也不跟他争辩，在几人看守下解决完个人问题后乖乖上了马车。

果然，再行了半日便已夜幕降临，几人在城边一个客栈住了下来，至于是哪个城，并没有人告知她们。

沈惜辞和凤阳还有吴大娘在二楼靠近楼梯左侧的房间，其余两个男人睡隔壁的房间。

吴大娘也不洗漱，只拿了个枕头就往床上一躺，“赶紧睡吧，明早还得赶路。”

沈惜辞和凤阳二人站在一旁，看她硕大的身子几乎占满了整个床。

“那……我们睡哪里？”凤阳战战兢兢地问。

她指了指靠窗的一张榻椅，“呐，睡那儿。”

凤阳看了看旁边的矮小的榻椅，“可是我们两个人，睡不下，你一个人就把床占满了。”

吴大娘对此来了劲儿，双手一撑就从床上起来，指着鼻子骂道，“呵，小蹄子，你们可知这房间是谁付的钱？”她指了指自己，“是老娘，能给你们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就不错了，还挑起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尔等还真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又或是怡红院里达官老爷们捧着的头牌了，想享受啊？等到时候到了地儿好好听话，好好学学，傍个官老爷，有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一顿骂完，往桌上倒了一次茶水喝下肚，似乎心情舒畅了不少。

二人不欲与她争辩，径直往榻椅走去坐下，拿起一床单薄的被子盖在身上，互相依偎着，老妇人见状这才满意地再次往床上躺去。

沈惜辞观察着房间周围的布置，房门和窗户外面是走廊，两侧都是看管她们的人，该怎么逃呢？

“嘶～”沈惜辞忽然一脸痛苦的表情。

凤阳见状立马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我来月信了。”她低头查看自己的衣裙，血渍已经沾在了衣裙下处。

可眼下又没有准备任何月事带，凤阳刚想去叫醒吴大娘，沈惜辞听着她粗重的呼吸声却连忙阻止了她。

深夜，原本对此并不知情的吴大娘睡的正香，忽然觉得一股凉意兜头而来。“啊……”她尖叫了一声，猛地坐了起来。“你们竟然敢偷袭我。”

睁眼只看见两个剑拔弩张的少女现在眼前，见此状况连忙赔礼。

“对不住，吴大娘，我不是故意的，我们只是想借着这盆里的水洗把脸，是她……都是阿辞，她非要和我抢盆里的水，还推搡我，这才不小心将水洒在了您身上。”凤阳指着阿辞，恶狠狠地瞪着她，一脸的委屈模样。

谁知沈惜辞也不甘示弱，“你胡说八道，这水明明是我先要用的，你却强占了不说，反倒说是我要抢的，真是无耻。

吵架声已经引来了店里的伙计，原本想要进门探究竟，却被率先赶来的两个男人拦在门外，“行了，你回去睡吧，这里不用你。”

伙计看出情形有些不对，不想惹是生非，嘱咐了一句就离开，待伙计离开，两人才将外面自带的门锁从外打开。

刚进门就听到屋内两个女子争执不休，原本睡得正香的其他客人也被这争吵声扰了清梦，不免有人摔门而出，想过来讨个说法。

“你们怎么回事儿，大半夜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有人打着哈欠问道。

周围隔壁房间的几个房间的人几乎都被吸引过来了，见此情形，沈惜辞立刻大哭起来，扑通跪在了吴大娘跟前，不停地扯着她的衣服，哀求道：娘，我知道您自小便宠爱姐姐，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都先紧着她，可眼下我也只想想有一盆热水洗漱而已，明明是姐姐先弄洒的，您不分青红皂白就怪在我身上，我实在是冤枉，今日请娘为我做主啊。

沈惜辞的一番话让吴大娘傻了眼，一时竟忘记了反应，其中一个男人见状赶紧上前拉住她，眼神警告，却发现眼前这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女并不买账，一把甩开他们，“滚开，别拉我。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着我勾搭过我亲姐姐多少回了。”说着，又指着旁边另一个同行的男人，“姐夫，你还不知道吧，你心爱的娘子现在已经跟我夫婿勾搭在一起了，可怜我肚子里的孩子啊！”说着故意将肚子鼓起展示在众人面前。

沈惜辞出口便是胡诌，旁边的凤阳刚开始还有些不知如何应对，眼下大约是入了戏，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指着那个沈惜辞骂道：贱蹄子，谁让你没本事管住你男人，他们都爱我，我能怎么办。

“好不知羞耻，各位，你们评评理，就因为我发现了他们偷情被他们联合起来殴打，如今我背上的伤都还未痊愈呢。”此时的沈惜辞走拽着凤阳到门口，指着门口的两个男人。

在门口围观的人虽被两个男人堵着，但丝毫未减他们吃瓜的兴致。有人道，“原来你们是一家人。”

“她说的是真的吗？这朗朗乾坤竟然做出如此伤风败俗的事情，你都要当爹了，竟然背着妻子和大姨子勾搭，还要不要脸呐你。”其中有带着女子为此抱不平，对门口把着门的两个男人嗤之以鼻。

“去，去，去，别听她瞎说。”吴大娘急了，也不顾身上湿透的衣裳，冲上前拉住沈惜辞的胳膊，想要将她拉走，并指挥两个男人关门哪知道对方死活不肯松手，一双黑眸瞪圆，怒气满面。

门口现在已经被围观之人把死，两人想关也关不上。

“这姑娘也太惨了。谁说不是呢，不仅娘亲偏心，就连自己未婚夫婿都和自己亲妹妹勾搭上了，唉，真是造孽啊。有人叹息。

看着沈惜辞微微隆起的肚子，凤阳作势对着就是一脚，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说罢又向沈惜辞踢去。

沈惜辞没有防备，肚子受力，整个人向后倒去，她跌坐在地上，伸手往腿上一摸，竟是血迹。“我的孩子～”沈惜辞痛苦的喊出来。

啊！小产了，小产了。看到血迹，人群中忽然有人喊道。

不乏同情之人纷纷朝沈惜辞跑过来，想扶起她，却被两个男人拦住，“滚滚滚。这是我们的家事，不用你们多事。”

“你还有没有良心，你娘子都流血了，你还不赶紧送医馆。”

此时场面混乱，两个男人和那吴大娘被挤出人群，沈惜辞被人扶起来，见时机已到，抓着凤阳就冲出人群，逃了出去，众人还未弄清状况，而那三人却暗道不妙，赶紧拨开人群追了出去。

两人顶着夜色一路狂奔，也不管这陌生的地方究竟往哪处走，只知道漫无目的地跑。

“站住！”后面两个男人穷追不舍。

两人跑到一处临水的河边，边上有一座赏景的亭子，凤阳却忽然停下了。

“怎么办，我跑不动了，这软筋散的药效太厉害了。”凤阳一脸虚弱的说道，脚步也慢了下来，不停地喘气。

我来引开他们。你找个地方躲起来，切记不要发出任何声音，等我把他们引开之后你再离开。沈惜辞一脸认真地说道。随即拿出方才在吴大娘身上扯下的荷包，将碎银分给了凤阳一半。

“这是……”凤阳还傻着眼

沈惜辞没空跟她解释，只叮嘱道，“如果你我都躲开了他们，四日后晌午就在这里汇合，我们再想办法一起回去。”

不等凤阳思索，后面的人已经追了上来，凤阳才急急地应下。

“你们想追上我，没门，我在这里。”沈惜辞朝后面一指，故意引诱他们过来，见他们都往自己的方向追来。这才加紧步伐继续跑。

人在危机时刻总能爆发出自己意料之外的潜力，沈惜辞此刻算是信了。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逃到了什么地方，只知道后面的追喊声越来越小，直到身影逐渐消失，确定自己能喘口气之后才停了下来，蹲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额头的汗珠不停的滴落，滴在地面上。

后半夜几乎没有休息过，天际渐渐露出鱼肚白，沈惜辞终于坚持不住。找了处桥底闭着眼睛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