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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腰【又名:惜辞录】》

第160章 茫茫无期

君子以何 · 4972 字 · 约 12 分钟

正文

醒来时,已经是次日晌午,肚子传来阵阵疼痛,沈惜辞不由的低吟出声,也顾不得这狼狈的模样,只是有些担心凤阳有没有安全逃出来,此时已经有些饿了,得先去吃点东西。

幸好趁着吴大娘不备从她身上捞了包银子,于是找了买了几条月事带,接着找了一家吃食摊子买了几个馒头和一碗热汤,期间还不时地左右环顾,生怕会再遇到那些人。

就这样过了一日,再过了一日,沈惜辞有些放心不下,也不知道魏宏遇和现在在他们手里被怎么对待了,他身上还有伤,若此次能顺利逃出去,便暗中跟着他们,看看会被带到哪里去,再慢慢找机会救他出来。再加上凤阳眼下也不知道有没有顺利逃出来,于是乔装打扮了一番,去了昨晚歇脚的客栈周边查看了下情况。

“诶,小哥,我想问下这二楼楼梯左侧那间房和隔壁的客人还在吗?”

伙计看她贼头贼脑的模样,脸上身上脏兮兮的,以为是讨饭的乞丐,不愿搭理,“去去去,岂是你随便打听的。”

沈惜辞见状立马将一两碎银塞进他怀里,“小哥,你人这么好,就告诉我呗,主要是他们是我亲戚,我想找到他们。”

伙计这才觉得自己眼拙,立马露出和善的面容,想了想。“哎哟,那间的客人啊,前晚闹了一晚,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知道昨日下午一个中年妇人便退了房,已经离开了。”

“这样啊!”沈惜辞了然,“那你知道他们离开时是几个人吗?”

“我记得那日好像是四五个人吧,一个妇人还有几个男人,看起来神色匆匆的。”伙计回答道。

好的,谢啦~沈惜辞快速离去。

连着两日都没被逮住,如果那伙计说的是真的,那么也就是说凤阳没被抓住,如此便放心了。第四日一早,沈惜辞并没有贸然前去相见,只是一早等在了亭子附近,查看情况,一切如常,直到晌午,正百无聊赖之际,才终于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左顾右盼地朝亭子的方向走去。

是凤阳,这一下,沈惜辞彻底放心了。又观察了下她周围,确认没有被跟踪,这才用嘴发出一个哨声,吹了几声见她没什么反应,于是捡起地上的石子朝她扔去。

凤阳听到声响回头,看见有人在朝她扔石子,不免有些奇怪,待看清楚沈惜辞,她立马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沈惜辞见她刚跨出的脚步又缩了回去,不知所以然,招手示意她过来。

凤阳这才缓缓走到她身旁,压低了声音说,“阿辞。”

“我昨日去打听了一下,听客栈伙计说他们已经走了,如今我们算是安全了。”

见凤阳笑容有些勉强,沈惜辞忍不住皱眉,怎么了?你脸色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凤阳摇摇头,没事儿。阿辞……”

话还未说完,沈惜辞觉得背后一凉,又见凤阳那惊恐的表情,察觉到不对劲,拔腿就要跑,还未跑出两步,腿上传来一阵刺痛,当即跪下。

“臭丫头,终于被逮住了吧。”两个男人站在她身后,一脚踢在沈惜辞脚腕处,,她顿时痛得呲牙咧嘴,却仍旧倔强的咬牙撑着,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凤阳,“你出卖我?”

凤阳哪还敢看她,只是一个劲地低头道歉,“对不住,阿辞!”

其中一个男人看她如此不识抬举,扬手就扇下一巴掌,接着抽出腰间的鞭子朝她背上狠狠挥下,甩了几鞭,沈惜辞顿感火辣辣地疼。

吴大娘才气喘吁吁地赶来,“这小蹄子竟敢偷了老身的钱袋子。”

其中一个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囊,拿出一粒褐色药丸,捏着她的下巴将药丸塞进她嘴里,她拼命挣扎,却奈何使不出劲来,只能硬咽下去,一股辛辣的味道在喉咙间蔓延。

“你们给我吃了什么?”

男人嗤笑一声,“自然是软筋散,谁让你不乖乖听话,不然哪里会受这么多罪,还怂恿她一起给我们下套,逃跑,不自量力。”又指了指凤阳,“你看看,你们姐妹情深,她不是一样出卖了你?”

“行了,废话少说,赶紧将这两人带走,别延误了期限。”另一人不耐烦地催促。

“为什么?”马车内,沈惜辞都不明白她何时被抓住的,又为什么要出卖她?难道是因为他们给了她好处?

这个疑问直到半路歇脚给她们松绑时才有机会问出口。

凤阳低着头支支吾吾半天才开口,“那晚你把他们引开之后,我就找了一个巷子的杂物堆处藏起来,直到天亮我发现他们不在,以为已经跑远了,饿得太难受了,于是出来,想找了家面馆想吃碗面,却不料又碰到了他们,我没跑多远便被抓住了,他们给我喂了一种药丸,说如果不肯配合他们跟你汇合就不给我解药,让我生不如死,我……我一个人害怕…”

“那他们现在给你解药了吗?”

“他们说……那…不是毒药,只是吓唬我的!”

见沈惜辞没有气恼,也没有埋怨,凤阳愧疚感涌上心头,“阿辞,是我的错,我对不住你,让你失望了。”

沈惜辞此刻心里有些气,淡漠地开口,“毕竟你我也不过萍水相逢,还谈不上失望一说。”

半晌,凤阳没说话,拿着个饼子双手不停地捏紧,不知在想些什么,沈惜辞也懒得去问。直到快要上车时,才开口,“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我是怕你走了,就又剩我一个人了,那时,我想着若有你在,兴许还有下一次逃脱的机会!”

沈惜辞一顿,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阿辞,是我自私了,实在对不住,你能原谅我吗?你不要不理我,千里迢迢,也不知道我们要被卖到哪里去,我是真的很害怕一个人。”

沈惜辞听着她心虚地解释,觉得有些好笑,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如今二人之前那点萍水相逢的情谊就算是散了吧。便是她有她的苦衷,自己也的确被她出卖,哪里还有那么宽广的心中毫无芥蒂地与她相处呢。算了!

此后一路,二人被加紧了看管,就连解决个人问题也会有那两个男人守在周围不远处,为了维持药效,还被定期服用软筋散,再没寻到逃跑的机会。

沈惜辞不知道在这黑漆漆的马车里度过了多少个日夜,只知道算着日子,似乎已整整两个多月,期间歇脚她发现,沿途从被雪覆盖着的是绿色枝丫到现在的枯木黄草,如今恐怕已经到了西北一带,如今已到了四月底,这里却还是雨雪纷飞,可见在东辽便只有西北一带了。

“这是到了哪里?”沈惜辞接着小解回来,问正给她捆绑的两人。

“不该问的别瞎问。”

“我这不是好奇吗,你看这几个月我们也没挣扎逃跑,挺听话的,再说就算想逃也逃不出去呀,你就算说了我也只能听听。”沈惜辞唉声叹气,又有些认命道。“如今我们都被卖了,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有多难熬,眼下就想心里有个谱。”

男人看她这两个多月也确实老实多了,不吵不闹,便不耐烦地解释道:如今已经到了北境的地界,再过几日就要到伊州了,你放心,这以后的日子只要表现得好,吃香的喝辣的不成问题,这北境的大人们那可是出了名的阔绰。”

北境?沈惜辞听说过,这北境一共包含伊州、汉州、官洲、贺州、潞州这五个州,伊州就是北境最北的一个州,那岂不是都已经到了东辽的边疆了?

“这位大哥,我想问一下,起初与我同行那位......那位表舅,他眼下在什么地方?”

男人看了看她,有些不以为然地哼道,“你说那个病秧子啊,他这一路昏昏沉沉的,半死不活的样子,也不知带能不能撑到,要是半路死了自然就扔了,要是没死,也算是他命大,到了地方自然有他的去处。”

若是走官道恐怕要花上三到个月左右,如今一路行来全是小路捷径,路途整整缩短了快一个月,这两个多月可以说是度日如年。

又过了四五日,这一路的颠簸才算停了下来,晚上,两人被关在一个破旧的房间内,连同一起的还有隔壁其他一些人,房间里没有窗户,唯一可以通风的地方,就是头顶那片被风雪捶打掉的一片瓦的空隙,中间还会有雪花落下,沈惜辞想,这里或许就是最终的交接地点了,过后她们也不知会被带到什么地方的青口又或是……她不敢想。

日日都被绳索束缚,偶尔的放松很可能不足以缓解这些血液的流动,她们觉得自己的手脚越来越重,几乎连握拳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阿辞。

沈惜辞抬头看她。

“你的伤现在还在疼吗?”凤阳关切道。

“偶尔吧,不过已无大碍。”沈惜辞语气淡淡。她摸了摸伤口,虽然已经结痂,可是路途颠簸,这结痂总是反反复复被不小心弄破,无法完全愈合,偶尔的疼痛总是难免。

次日一早,守门的人才悉悉索索地把房门打开,简单唤了一声。“出来吃饭了。”

二人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出了屋子。

沈惜辞这才有机会看清这座建筑的样式,是一座连排简陋的小院,院里有个小花园杂草丛生,一看便知常年无人打理。是了……这或许就是用来专门交接的地方,暂时落脚处,哪里有那个闲情雅致专门收拾呢!

等到了前厅,才发现不止她们二人,看着眼前大约十几位同龄姑娘,沈惜辞想,她们大约与之前在上一个接头地点的是同一批人,如今到了一个接头的地方便会汇合。

不时,边有人呈上热腾腾的饭菜,足足摆了三桌。

“行了,既然都到齐了,便用饭吧,我给你们每人都准备了崭新的衣裙,届时会让这几个嬷嬷给你们梳妆。”

一声低沉的中年男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才见那消失了近两个月的袁老板再次出现,脸上挂着一丝人畜不分的笑容,让人看了有些不舒服。

这几月来风餐露宿,几乎没有停歇过,如今算是暂时落脚,又有热饭吃,众人哪里顾得了那么多,听此便纷纷拿起筷子,各个争先恐后,生怕自己的速度比旁人慢上半拍。

沈惜辞看看这饭菜有荤有素,倒是挺丰盛的,这些人哪里有这么好心,如今到了目的地,这花的银子那也定是要从她们身上讨回来的,至于梳洗,沈惜辞想,他们大约已经联系好了上家过来选人,只盼着她们能卖个好价钱。

想起之前听押送他们的人说的话,又算着日子,眼下她们应该就身处伊州了,也就是说已经到了东辽西北一带的边境。至于她们下一步要被送到哪里……眼下饿了,没功夫细想,谁会和吃的过不去呢,也顾不得形象,先填饱肚子要紧。于是夹了一口菜送入嘴中,一股鲜嫩的肉味立刻溢满口腔。

饭饱之后,便被催促着回房梳洗,沈惜辞二人房里放着的两身新衣裙,一套紫色,一套青色。

“阿辞,你喜欢哪套?”凤阳认命似的走到桌边,指着两身衣裳有些谈好地问。

沈惜辞看她还真挑起来了,不由得摇摇头,“你喜欢哪身自行选了便是,不必问我,我随便。”

凤阳神情难掩几分失落,这几个月沈惜辞对她的态度不咸不淡,不管自己怎么主动都是冷冰冰地,不愿搭理。“如今过了这么久,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到底要怎么样……”声音哽咽起来。

沈惜辞打断了她的话,转而又看向窗外,“凤阳姑娘,我承认一开始是憎怨你出卖我,可后来想想我们相识不久,也了解不深,委实算不上有什么交情,也不过都是为各自打算。站在你的角度,你怕他们下毒害你,你怕我成功逃脱你就又剩一个人了,你或许想着只要我在,兴许还有下一次逃脱的机会,但同样在我的角度,我信任你,带你逃走,帮你引开他们,最后来找你汇合却被你出卖……我实在无法宽容大度地放下心中的芥蒂与你交心。”沈惜辞看着窗外院里周围把守的人,叹了口气,“是以,你也不必总是想尽办法讨好我,与我亲近,真的没必要。”

听她这一席话,凤阳似乎才真的不得不承认了。“既如此,那你我今后无论各自走了哪条路便各凭本事吧!”于是,便随手拿起一套紫色的衣裳对她道,“你既不选,那我就先选了!”言罢便往屏风后走去。

屏风后热气飘出来,水声哗啦哗啦的响着,凤阳在里面忙碌,沈惜辞则坐在椅子上看着外面出神。

“换个衣裳拖拖拉拉。”门口突然杵着一个婆子,见沈惜辞跟丢了魂儿似的发呆,有些恼,“摸魂儿呢你在?”

沈惜辞回过神来,看着这个面色不善的老妇人,皱了皱,也阴阳怪气回道:“哟,是谁惹着你老人家了,倒拿起我撒气了,这才回房多久,里面还有人在沐浴更衣呢,我自然要等一等,你要等不了便可自行离去,我又没栓着你。”

婆子见她毫不客气地回怼,不免觉得被驳了面子,剜了她一眼,便自顾自地坐下,“哼,如今这还没开门做生意呢,姑娘口气倒是硬起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倒是做上了花魁。见你牙尖嘴利的,只怕这性子以后是要吃不少苦,这北境的老爷们可贯不得你们南方女子的脾气。”说着便又作势劝道,“老身给楼里的姑娘们梳了几年的头,长得比姑娘出挑得也并不少,是以劝姑娘还是收敛些好,为了自己的以后着想。”

沈惜辞笑笑,“那就不劳你操心了,不过嬷嬷对秦楼楚馆这么熟,怕不是这青春几十年都折在里面了,没本事混上楼里妈妈们的地位,如今年老色衰又被赶了出来,想来深夜里也睡不着觉。你恨不得使劲全身解数,凑这你这身皮囊往那些达官显贵身上贴?不若你去求求袁老板,让她把这个机会让给你。”

婆子被她的话噎得一愣,一双老眼瞪得滚圆,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沈惜辞耸耸肩,“你看,你这性子也太急了,跟个炮仗似的,可得改改,不然那些老爷哪里受得了你这脾气。”

同样的话被沈惜辞安在了她身上,婆子气得胸口上下浮动,一张脸涨得通红。这丫头不仅伶牙俐齿,更是一句难听的话也不带,偏偏自己竟然反驳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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