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锁灵环

可能是魔界那边还有事务尚未处理，迟重林在清醒后不久就离开了寝殿。临走前，他回头凝视了陈泫许久，提醒道：“师尊身份特殊，不宜在魔界露面。在我回来之前，还请师尊待在房间内，不要乱走动。”

陈泫没有看他，在桌前点了点头。

他方才看的那本《无上至法魔尊传奇传记》被迟重林强行收走，只能另从书架中找出一本打发时间。

迟重林站在门前，手里拿着那册万恶的话本，见陈泫又开始看东西，忍不住心有余悸地提醒：“……少看乱七八糟的。”

说完后，他又继续盯了陈泫两秒，随后才推门而出。

守在门前的还是先前的一老一少两名魔修。

“尊上。”见到出来的人是迟重林，他们二人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迟重林像是没听到二人的声音，面无表情地在门上设下几道封印后，才将视线转向他们。

冷冽的目光如有实质，刀片一样缓缓划过脸颊。

在这种注视的威慑下，年轻魔修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背后的汗毛正在一根根倒立，却只能屏着呼吸，垂着眼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的任何举动惹怒对方。

毕竟目睹了尊上的那档子事，强吻别人不成还被捏晕扛回房间，怎么想都不光彩。要是尊上回过味来觉得丢脸，他们作为在场唯二的目击者，为防止丑闻流出，还不得把他俩的眼睛舌头都剜了。

幸好尊上既没要挖他们眼珠，也没拔他们舌头，只是示意二人远离房门几步，随后问道：“是你们最先发现他的？”

“回禀尊上，是的。”老魔修上前答话，规规矩矩道，“今日是我们二人负责东区巡逻，在路过……那里时，听到内部传来异响。我等还没有靠近察看，那位大人就忽然出现了。”

老魔修说得很隐晦，甚至没有明确点明密室的存在。他们心里很清楚，大战中逝去的那位是尊上的逆鳞，若是贸然在尊上面前提及那人，这种行为与找死无异。这些年也不乏有别有用心之人，试图利用此事靠近尊上，但最后的下场无一不相当惨烈。

这是在魔殿中，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一个共识。

“忽然出现？”听完老魔修的话，迟重林眉尾微微一动，侧目看向身后紧闭的房门，眼底的神色愈暗。

“他出现后的反应、跟你们说了什么，事无巨细地告诉我。”

……

随着房门闭合，房间内只剩下陈泫独自一人。

等候数息，房门外没有传来半点动静。

陈泫将视线从手中未扫过几行字的书页上移开，随手将其反扣在桌面，接着起身无声走到门口。

不知是房间的隔音效果效果太好，还是迟重林有意防着他，门外寂然无声，听不到分毫声响。

掌心触及冰凉的门板，意料之内的，陈泫感应到了多个封印的存在。这几个封印魔气冲天，层层嵌套，显然是修为高深的人留下的。从强度来看，对方是打定主意要将他困在里面。

至于想将他锁在房内的人是谁，似乎已经无需猜测了。

陈泫收回手，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从见到的第一面他就知道，幻境中的迟重林与自己熟知的弟子的性格大相径庭。许是阅历和环境不同的缘故，幻境中的这个多疑又敏感，脾气也更加阴晴不定，与记忆中迟重林的乖顺开朗相比，显得尤为乖戾孤僻……

——不。陈泫的思绪忽地一顿。

他想起来了。

类似的神情，他在迟重林的脸上也是见过的。只不过他那时的记忆模糊混乱，很多事情若非刻意回忆，都只有一个隐约的印象。

在迟重林进入三白宗的最初几个月，他看向自己的眼神，竟然与如今的迟重林看他时的感觉十分相似。

那种情态无法描摹，糅合了无数种情绪，似久别重逢，又似爱恨交错。这也是前期他总认为迟重林可能认识自己的原因。

陈泫的额角钝痛起来。

——他突然有了一种荒诞的猜想。

那间密室，他需要再前往确认一次。

呼吸不自觉的发紧，陈泫再次将手贴上房门，闭目破除封印。

不多时，房门再度开启。

守在门前的老少魔修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转身看到陈泫从门后走出，脸上的表情更是活像见了鬼。

“你你你——”年轻魔修伸手指向他，瞪眼惊愕道，“你怎么出来的？！”

“大人，请留步。”老魔修硬着头皮挡在陈泫身前，阻止他继续想往前走的动作，“尊上下令，您哪儿也不能去，只能待在房中。我等也是听令行事，还请您别为难我们。”

陈泫被堵得脚步一停，看向面前的老魔修，问道：“迟重林去哪了？”

老魔修被他连名带姓的叫法吓得背后一毛，低头回道：“尊上的去处，不是我等可以知晓的。大人，您还是请回吧。”

陈泫从他脸上移开目光，“嗯”了一声。

见他似乎是妥协了，老魔修刚松了一口气，眼前却忽地一黑，接着身子失去平衡，转眼瘫倒在地。

年轻魔修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连退两步，眼看陈泫抬腿跨过老魔修的身体朝自己走来，吓得抬起双臂在胸前交叉，扭头求饶道：“别、别杀我！大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话还没喊完，随着陈泫指尖一动，他瞬间两眼翻白，“扑通”一声晕了过去。

还没来得及动手的陈泫：“……”

没了两人的阻碍，他很快循着记忆找到了密室的所在。

停在那道破损的暗门前，陈泫不动声色地掐了掐掌心，抬手推门而入。

这里被损坏的封印还没被修复，一切都维持着半个时辰前初入的模样。

那时他刚在幻境中苏醒，对眼下的处境一无所知，因此并没有仔细观察室内的东西。事后回想，在匆忙混乱之间，似乎遗漏了许多细节。

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一股极淡的冷香，闻起来很是熟悉。

点亮烛台，摇曳的火光照亮整间密室。

屋内尘封多年的旧物被笼罩在暖光下，影子被拖得朦胧，像是已经在这里等了他很久。

陈泫缓步走到墙架前，平定心绪再看，这些东西虽然大多是仙盟统一定制的款式，但仔细端详，也能发现几处熟悉的磨损痕迹。

没人会过于在意自己日常所用的物品，更何况大多数时候陈泫都长期在外，回到仙盟也只是偶尔落脚，对这些东西的关注更是少之又少。

视线扫过一枚开裂的弟子令牌，陈泫动作一顿，将那枚令牌拿了起来。

他认得这个，是仙盟给门下弟子的通行令牌。这种令牌的背面通常会刻有一些基本信息。

迟重林曾经是仙盟弟子？

如此想着，他将令牌翻到背面。

因年代久远，或是保存不当，令牌背后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对着光源，陈泫勉强辨清了上面刻着的内容。

【陈泫首徒——阿史达勒·萨兰特】

【戊子年二月】

陈泫眉头一蹙。

戊子年。九年前，他那时的确还在仙盟，但却未见过迟重林。不过，说起收弟子，白谪前些年似乎的确提到过，想让他收一个契罗来的孩子为徒，却被他拒绝了。依稀记得，那个孩子的姓氏好像也是阿史达勒。

……阿史达勒·塔乌尔？

脑海角落的记忆忽然复苏，与几年前迟重林在赌市曾说过的话串联起来。

阿史达勒·塔乌尔，迟重林血缘上的兄长，多年前拜入仙盟修行。

居然是这样。

陈泫心下了然。

在这个幻境中，本该前往仙盟的人被换成了迟重林，而他也没有拒绝收徒的要求。种种阴差阳错之下，迟重林依然成为了他的弟子。

“……”

将令牌放回原位，陈泫的眉头却依旧没有松开。

幻境的产生都有诱因，究竟是什么样的念头，让迟重林产生了这样的无端联想？

与令牌相比，密室内的其他东西可得到的信息十分有限，一一简单观察过后，陈泫很快走至密室尽头。

穿过结界，入眼的还是一片昏暗。狭长的密室尽头，一案供桌安静地摆放在那里。

哪怕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那几幅挂在两侧的画卷时，陈泫还是忍不住呼吸一顿。

这世上很少有人会熟悉自己的背影，他也并不例外。

若不是因为事先已经有了推断，只怕他也无法这么快认出画中之人的身份。

注视着画上身影的细腻笔触，陈泫却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了目光。

只是幻境而已。

他对自己默念，却无法做到完全忽视这份过于沉重的感情压在身上的分量。

摇了摇头，驱散脑中杂乱的思绪，陈泫将视线重新落在供桌上摆放的木匣上。能被藏在这么隐蔽的地方，还被迟重林特意施上封印，此物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抬手将木匣拿在手中，还不等陈泫思考该如何破解封印，背后却忽然响起一道幽幽的声音。

“师尊？”

是迟重林的声音。

被发现了。陈泫心道。

下一瞬，脖子一凉。

随着“咔哒”一声，一个散发着金属光泽的颈环被扣在陈泫脖子上，而后者甚至没有察觉到丝毫迟重林的气息。

陈泫面色一僵。颈环扣上的瞬间，他体内的灵力顷刻全部凝滞，无法调动分毫，连身体带来的感受都沉重许多。

“我就知道会这样。”迟重林收回手指，满意地看了看陈泫脖子上的金属环。他的嘴角勾起，一副心情极好的样子，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锁灵环。送师尊的礼物，喜欢吗？”

说完，他俯下身，将下巴轻轻放在陈泫肩头。他的双臂从陈泫两边的腰侧穿入，缓慢却不容抗拒地从背后将其环抱入怀。

由于灵力受限，陈泫根本无力反抗。

腰间的手臂不断收紧，直至他被箍到呼吸开始困难才堪堪停下。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为什么要到处乱跑？”迟重林眼睫低垂，金色的眸底一片阴暗。

他将脸颊贴在陈泫耳侧，缓缓厮磨。发丝擦过耳廓，留下令人发颤的痒。

“师尊只能是我一个人的。永远、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