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旧日研究所

mAt 队会议室

洁白投影幕布上映射出西泽山的地图，几个红点标注着失踪人员最后出现的位置，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打印油墨的混合气味。

加藤胜一郎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队员。

就在刚才，岸田陈述完他所知道的一切。

西泽山的黄色烟雾根本不是怪兽本有的特质，而是人造生产的毒气。

会议室一时间陷入沉默。

南队员率先打破僵局，声音干涩：“那么，控制方法呢？是否能通过药物中和毒气？”

“没有”岸田的回答极其明确，“笔记里就没有提到过任何解毒方案。毕竟研究方向从一开始就是杀伤，所以没人想过要去解毒。”

上野队员握紧拳头，低声骂了一句。

乡秀树抬起头，目光落在岸田身上，他敏锐捕捉到岸田说的“笔记”

是某种记录吗？

但乡秀树没有多问，只是将目光再次移回到地图上。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加藤胜一郎站起身来，“军部封存的绝密档案。当年的实验记录里应该有毒气分子结构的原始数据。有数据就能做逆向工程，就能研发中和剂。”

“可是那批档案是最高机密。”南队员犹豫了一下，“我们没有调阅权限。”

“那就申请。”加藤胜一郎语气笃定，不容置疑，“怪兽灾害属于最优先的突发事件，mAt 队有权申请临时解密。岸田，你对这套流程最熟，申请材料你来准备。”

岸田没有回应，会议室里的空气又凝固起来。

最后，坐在投影仪后的孟诚义摇了摇头。

“走程序也来不及。”孟诚义的话非常冷静，也非常现实，“如果严格按照军部的档案解密流程，最起码要有四到六个月的审核期，我们没有四个月。”

南队员张了张嘴，想说“那怎么办？”但没有说出来。

孟诚义指了指投影布上的地图，西泽山被密密麻麻的红点覆盖，其中有一个点被圈了好几层。

“从气象图和失踪人员交叉对比结果来看，黄雾的扩散原点不在西泽山的任何一个已知设施，而在这里。”他的手指点向红圈中央，“西泽山南麓，旧军地图上标注为‘第三实验所’。”

“第三实验所？”上野队员皱眉，“那不是早就被废弃了吗？”

“是被废弃了，但没有拆除。”孟诚义抬起头，“从岸田提供的信息来看，当年毒气停产之后，五千七百吨成品被运走销毁。但全程无销毁记录，也没有落地备案，没人能证明它们真的被销毁了。如果说它们没有被销毁，那它们最可能在什么地方？”

所有人瞬间都想到一个答案。

在废弃的实验室里、仓库里、或者在实验室地底下，它们被人封存、遗忘，直到怪兽吞下毒气罐，化作笼罩西泽山的死亡黄雾。

………………

蜿蜒山道隐藏在茂密山林之间，草木遮蔽着两处田地。

两辆越野车顺着狭窄的土路一前一后穿行，车轮碾过干土，扬起漫天黄尘。

走到大路尽头，车门打开，孟诚义与一众 mAt 队员们陆续落地，抬眼望向前方。

半山腰处，研究所的旧址残骸半嵌在山林深处，墙体爬满藤蔓荒草，几乎与这片森林融为一体。

加藤胜一郎环顾四周，“前面没有通车的路，全员下车，徒步进山。”

一行人带着武器，踩着杂草碎石向山林深处进发。

山间小道虽然被荒草遮蔽，但众人依旧注意到脚下的道路有人工修理过的痕迹。

众人心里不禁有些沉重。

待爬上一处缓坡，俯身远眺，那看似被废弃的厂区边角，竟然有数名执守人员来回巡逻。

mAt队员不由齐齐一震，这研究所果然没有被真正放弃。

孟诚义与 mAt 队员心中顿时涌上一股无名火气。

这一群混蛋，明明知道真相，明明手握民众赋予的权力，却故意封存档案，有意扭曲事实，任由灾难发生。

几名队员压低声音愤然咒骂，满腔怒火无处排解。

孟诚义与加藤胜一郎虽然心中同样十分气愤，但事态走到眼前，已然没有了退路，唯有保持冷静、获得档案。

加藤胜一郎想让众队员原地待命，自己独自出面引开守备人员。

乡秀树：“队长，这太危险了。”

加藤胜一郎神情凝重：“如果 mAt队强攻守备据点，行动的性质就彻底变了。你们放心，我也是地球防卫军的老人，这点小场面还难不倒我。”

孟诚义：“那好，我和你一起去。我们两个都是 mAt 队的主官，上面如果怪下来，我们两个一起担。”

余下队员们也纷纷上前，“mAt 队是一个整体，绝不能让队长和参谋独自面对危险。”

加藤胜一郎眉头一拧，沉声呵斥：“胡闹！你们以为这是演电视剧吗？这是战场，我是队长，服从安排！”

眼见队长发火，众人只能偃旗息鼓。

最终任务敲定：由加藤胜一郎、孟诚义二人负责制造动静，引开守备主力。

剩余队员潜伏待机，等到守备调离，立刻突袭，潜入研究所收集毒气研究资料。

队员们四散开来，隐入周边密林。

唯有岸田留守观察点位，静静等待讯号。

山林一时陷入寂静，风扫过荒草发出轻响。

约莫 10 余分钟后，研究所南侧突然响起接连的枪响与爆破轰鸣。场内守值人员顿时大惊失色，乱作一团。

“怎么回事！”

“南侧遇袭，有人想突入研究所！”

“所有人集合！一队、二队跟我走！”

应对守卫急匆匆集合，全速朝着爆炸响起的方向奔去。

等到主力守备走远，大门两侧茂密草丛突然一阵抖动。

上野与南队员身形利落仿佛一道黑影，突然从草丛中窜出猛击两名守卫。

守卫闷哼一声，软软倒地。

二人挥手示意，潜藏的队员尽数冲出，顺利进入研究所内部。

岸田：“乡和南去二楼实验室调取实验资料。上野，你去仓库看看还有没有毒气留在这。我守在大门口，如果守卫回来，我会开枪，到时候你们直接突围。”

队员们看着岸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迅速奔赴各自任务区域。

每个人都极致冷静，每个动作都在争分夺秒。

岸田站在一楼大厅，环视周围环境。

这栋废弃研究所沉寂空旷。楼顶残破塌陷，天光顺着缺口倾泻而下，割出一道道斑驳光柱，墙边隆起一座墨绿丘堆。

厚实的布幔将内里遮得严严实实，恰好形成大片视觉死角。

岸田身形一矮，侧身隐入丘堆投下的阴影之中。

约一盏茶的功夫

远方的余响渐渐散尽，整座研究所重归死寂之中。

寂静的大厅里，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声都敲得格外清晰。

哒、哒、哒

声音缓缓逼近大门，岸田眉头拧紧，抬手掏出配枪，指尖轻轻抵住扳机。

来人停在门口，冷沉的声音穿透空旷的大厅：

“出来吧，我们两个，也好久没见了。”

来人正是方才带队驰援南边的守备官。

岸田握着枪，从墨绿布幔的阴影中走出。

天光自屋顶破洞洒下，照在岸田的肩头，与门外的来人形成了鲜明的光暗分界。

守备官抬脚，径直往厂房内走来。

“止步。”

岸田将枪口稳稳对准对方，声音压得很低，“你敢跨过这道门，我就开枪。”

守备官脚步停在门槛外，望着直指自己的枪口，扯出一抹笑容。

“你不会。”他语气非常笃定，似乎看透了这位相交数十载的老友，“难道你真要舍弃这几十年坚持的理想？”

“别和我提理想！”岸田声线嘶哑，连日来压抑着的愤怒，显然有些按捺不住了。

“那你想谈什么？正义？”守备官反问道

“你们现在，也配谈理想和正义了？”

“我们只不过是在执行上峰下达的命令。”守备官语气平淡，好似一切都理所当然。

“执行命令？放任五千七百吨毒气肆虐的命令吗？”

守备官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岸田，你应该明白，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身在其中，做事要有分寸，有些事情不该我们去探究，便容不得我们去探究。”

“所以你们也清楚，你们干的勾当见不得天日。”岸田冷笑着，寸步不让。

“够了。”守备官的脸上彻底失去笑意，面色阴冷异常。

岸田全然无视他的阻拦，继续开口：“五千七百吨毒气，本来是昔日侵略的凶器，如今反倒在本土酿成灾祸，何其讽刺！可到了现在，我们依然连直面真相、彻查根源的勇气都没有。”

“岸田，这一切都是为了帝国。”

“帝国、帝国？”岸田重复着这两个字，情绪彻底爆发。

他猛地转身，大步冲到后面的墨绿丘堆旁，伸手狠狠一扯。

墨绿布幔下，失踪的无辜民众如同任人摆布的货物，一层叠一层，一具压一具。

岸田回身指着这些尸体，声音因为悲愤止不住发颤，

“为了帝国？谁是帝国？

这些被毒气活活害死的普通人是不是帝国？

昔日战火里惨遭轰炸的无辜人是不是帝国？

那些强征入伍，十几岁就被迫举刀厮杀的少年是不是帝国？你口口声声喊的帝国，究竟是谁的帝国？”

守备官望着堆叠的尸身，眼底毫无波澜，显然对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

他上下打量着岸田：“说的好，那些死去的人是帝国，他们当然是帝国。

但你告诉我，那些制作毒气的人是不是帝国？他们不止是帝国，是不是还是帝国的功臣？”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岸田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持枪的手对准守备官，止不住颤动，食指缓缓向扳机扣去。

“你想干什么？”守备官确实有些慌了。

岸田的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大厅里，“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东西拿到了！”千钧一发之际，二楼骤然传来乡秀树的呼喊，“资料拷贝完成，岸田撤！”

围墙外枪声再起，爆炸的轰鸣声再度席卷整座研究所。

岸田纹丝不动，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的守备官，扣向扳机的手越收越紧。

对面，守备官僵在原地，一滴冷汗顺着额角缓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