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南线

贺九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沈诏会说那句“防线全部告急，压力都远超东线。”

守住一寸未破的东线，竟已是全域战场最体面、最完整的一局。

南线，噬灵死寂，无声屠场。

不同于横冲直撞的碾压局，是凌迟般的慢性绝境。

整片南线被厚重死寂的灰白浓雾彻底封死，无风、无声、无光，整片阵地沦为不见天日的活葬坟场。

浓雾吞风、吞声、吞光，彻底锁死一切视野。

视野被彻底吞噬，五识尽数闭塞，声音传不出三尺，队友就在身边倒下，都听不见一声惨叫。

异兽隐于雾中，无声潜行，瞬息突袭，没有预警，没有征兆，下一秒便是利爪穿膛、风刃割喉。

这里没有轰轰烈烈的对轰，只有无声无息的屠杀。

满地都是零碎残肢、断裂骨茬、脱落的血肉、撕碎的作战服碎片。

完整的尸体已是奢望，遍地皆是碎块。

血不是流淌，是积洼、成潭、漫滩，层层叠叠浸透黑土，把整片南线阵地泡成粘稠猩红的血泥沼地。

整个南线，几乎全员半残。

倒下的人拼不出一具完整遗体，活着的人踩着同伴的碎骨残躯继续死撑。

支撑整条南线不死崩盘的，从头到尾只有姜涵涤一人。

全队唯一的活体感知眼位，生命感知。

五百米生命信号探测，可感知永远滞后、永远延迟。

贺九生到的时候，心里一沉，死撑着打开星雨，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无声惨剧。

一点点握紧双拳，指令却止于身前三寸。

这雾，吞声。

湛星的风亦吹不散片刻雾气。

无声的默契中，几人选择了先防。

且战且救，贺九生摸到了姜涵涤的位置。

看着姜涵涤被木系几人死死护着，身上却依旧残破不堪，压着怒气雷鸣九天轰在雾里，他冷声问道：“为何不求援？”

若早知南线是这种情况，他便是拖得半残，也得带着星雨支援。

没有感知，南线如何防守？！

姜涵涤扯了扯嘴角，她目光极为冷静，声音沙哑：“心灵网络单方面失效了。”

他们南线一直在求救。

可说出的话语，全部石沉大海。

他们等不来沈诏的指令，等不来F组的支援，却可以听到那位总指挥跟其他战线的对话。

心灵网络单方面失效了。

所以，他们只能死撑，只能硬撑，撑到最后一个人死绝，撑到南线彻底崩碎。

贺九生凝结的雷鸣九天都是一滞。

单方面失效？

怎么可能？！

贺九生沉着声，对着守在姜涵涤身侧的几个木系开始快速报点。

声音传不出去，就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让木系尽可能用藤蔓救场，带人躲避。

他与姜涵涤唯一的区别也不过是他没有延迟。

贺九生一边报点一边轰杀，又一边带着这几个人躲避，还要抽空去验证姜涵涤的话。

“沈诏，F组贺九生请求对话。”

声音落下后足足五息的时间，都没能等来沈诏的声音。

贺九生的心，跌入了谷底。

咬了咬牙，星雨开始闪烁。

下一秒。

“我是沈诏，怎么了？”

贺九生停止星雨闪烁，如坠冰窖。

沈诏是在高塔之上，若看到迷雾笼罩，怎么可能不会先提南线的险境？

可沈诏没有。

那说明什么？

说明沈诏看不到这迷雾。

又是大规模干扰。

侦查组易都废了后，是他接手的探查任务。

是他的失职。

贺九生甚至连自责的时间都没有，脑海里疯狂过着一个又一个的异兽名，试图分析到底是哪一种异兽，手上的动作也不敢慢下来。

在这种眼盲耳聋的情况下，湛星连浮空都不敢，在听到沈诏心灵网络里传来的那句话时，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立刻朝着贺九生的方向靠拢。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看着贺九生面色难看，都不需要询问，湛星心底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还不等湛星开口，贺九生与湛星齐齐神色一凝。

有流梭兽在雾里摸了过来，目标——姜涵涤。

比贺九生一心四用更快的，是湛星的风刃。

流梭兽死于湛星的风的那一刹那，贺九生与湛星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沧暝！”

这雾并不吞风，若真吞风，那湛星根本不能凝结风刃。

风吹不散雾，那是因为这根本就不是雾！

那就只能是沧暝。

沧暝身形修长，体态类似无足的巨型水蚺，通体覆盖哑光灰褐薄膜鳞皮，体表不断萦绕稀薄的无色气流，且没有明显眼瞳，头部生有数道缝隙状气孔。

移动近乎无声，滑行时气流顺着鳞皮流转，远看如同晃动的暗影，很难第一时间判别轮廓。

其种族天赋“寂影幻域”，能够吞声与扭曲视感。

强制篡改视野感知，所有人视线里结界布满浓稠的灰白浓雾，且目标距离估算产生偏差。

目标距离估算产生偏差，才是心灵网络单方面失效的原因。

因为没有确认私聊对话。

在确定了是沧暝后，那一切就都好办了。

找到沧暝，杀了沧暝，破了“寂影幻域”。

贺九生本以为猎杀沧暝的过程会很困难，但没想到，远比预想中的更为轻松。

在确认了沧暝的位置后，十几个雷鸣九天接二连三的砸下后，这“寂影幻域”就彻底被破除了。

没了扭曲视野后，南线的惨烈远比星雨中看到的更为惨烈悲壮。

是碎骨堆山、残躯筑墙，硬生生熬出来的人间炼狱。

姜涵涤看着这一幕，再冷静的眼尾都是一片红。

远处的兽潮还在进攻，噬灵青风马群还躲在后方加深噬灵。

可南线剩了多少人？

不足三十。

死伤过半。

还得算上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站着的更少。

“撑不住了，这么点人，根本无法歼灭噬灵青风马。”

姜涵涤在陈述一个事实。

噬灵青风马需要马背上有人。

可如今的南线，人手不足。

贺九生擦去嘴角的血迹，眼底并没有任何绝望的气息侵染，他轻嗤一声，疯意流转：“谁规定马背上一定要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