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一人死换众人活？

满地都是残躯，还带着温热的血液。

姜涵涤猛地低喝一声：“你疯了？！他们已经是残躯，你想让他们彻彻底底的死无全尸吗？！”

不分敌我的雷系大规模异能砸下去，怕是连残躯都拼凑不齐。

别说残躯了，衣冠冢都得是空的！

拼尽性命倒下，死后还要被战友碾碎，连最后一点遗骸都无法留存。

贺九生：？

他拿的是什么反派剧本吗？

至少现在还真的没有山穷水尽到这个地步吧？

就算往后真的走到了这一步。

千万众生安危在后，他也只会比地上的战友碎的更彻底。

更何况，倘若以他们残存的躯体，能够换来防线不破，家国不失，这才是他们最想要的结局。

敛眉抽空瞟了眼姜涵涤，还是开了口：“没到那个地步，有异兽尸体在。”

这会轮到姜涵涤沉默了。

那边的湛星落在贺九生身侧，第一次主动开口插手贺九生的指挥，且开口征求：“你带人去西线，这里我来。”

“总指挥，治疗判定一息。”

甚至不等贺九生应下，湛星便在心灵网络里，让沈诏治疗了自己。

分开行动，能够最大化利用战力。

贺九生指尖顿了顿，迟疑了一秒。

这么玩命，他怕下一个牺牲的，就是湛星。

可对上湛星那双无比笃定的眼睛，贺九生那一刻，竟鬼使神差的将心中疑虑彻底压下，只塞给湛星两颗补灵珠，声音沙哑：“活着回来。”

他许了湛星独自行动的征求。

甚至都没有再多说什么。

千言万语，也不过在一息之内，凝结成一句“活着回来”，一如从前石万对他所说的那句“活着回来”一样。

也许，所有慷慨赴死的决策，都会换回一句：

活着回来。

贺九生最终还是带着秦野与子桑听撤离了碎骨堆山的南线。

甚至，风裹挟着漫天散不去的血腥味，还带来了湛星最后一句话。

他对着姜涵涤说：“带南线所有人员后撤。”

轻飘飘的话语，却带着叫人无法忽视的决绝。

几百倍近千倍增幅的青鸾封墟·千锋界，这些即将撑不住的战友扛不住几息就会被彻底撕碎，沈诏的治疗不是灵丹妙药，无法力挽狂澜。

倒不如叫人撤离。

同样，如果人都撤了，无人保护之下，丝血开大的他，亦扛不住多久，就会被青鸾封墟·千锋界内临死反扑的异兽撕碎。

沈诏救得了他一次，救不了他第二次。

是自己一人赴死，换南线不失寸地，还是拉着这些残兵一起以身殉阵，守南线寸土不让？

恍惚之间，湛星脑海里似是又出现了些许从前梦境里出现的些许碎片。

质问、争吵、背道而驰、战争、漫天血迹……

最终却都清晰又模糊的指向同一个结局。

湛星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蔓延的情绪。

一人与多人。

很划算的数字，很划算的…牺牲。

以一人性命，换取一众人生还，这笔账太过清晰，清晰到无需反复权衡。

沈诏……

亦会。

风起。

卷起漫天碎尸残肢。

独属于人类的那部分残躯碎肢，被湛星用风带离了南线青鸾封墟·千锋界所笼罩的范围。

风声裹挟浓重血腥味带着漫天兽潮的异能扑面而来。

他缓缓闭上双眼，嘴角血渍一滴滴连成血线，身上再无一处能看得清肤色的地方。

狂风卷动地上血水与碎骨，漫天血雾翻涌，整片南线阵地化作一座无边风狱。

青鸾封墟·千锋界彻底铺开。

八百倍增幅轰然拉满峰值，超负荷的精神力消耗瞬间冲破精神识海的桎梏，顺着骨血四肢百骸疯狂奔涌、撕裂、碾压。

第一息，体表所有伤势尽数崩裂。

燎伤、爪伤、贯穿伤齐齐撕裂绽开，细密的血珠密密麻麻从皮肉肌理渗出，转瞬汇成奔流血线，顺着衣袍、指尖、下颌不断坠落，砸在脚下粘稠血泥里，砸出细碎的猩红水花。

第二息，脏腑震裂，内血翻涌。

临死反扑的各种异能如同万千重锤反复捶砸五脏六腑，胸腔剧烈震颤，喉间腥甜汹涌不绝。

他死死咬紧牙关，硬生生将喷涌的热血吞咽回腹腔，不肯泄出半分气力、不肯动摇半分站位。

额前染血的碎发死死黏在惨白发烫的额骨上，那道断眉早已被血水彻底浸透，猩红淋漓，桀骜刺眼。

第三息，青鸾虚影覆压整座炼狱。

遮天蔽日的青鸾虚影在血雾深处凝实成型，翎羽森寒，翅刃如霜，整片领域气流瞬间凝滞、扭曲、狂暴。

无数厚实质沉的暗青色风刃自翎羽间倾泻坠落，千万、亿万，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没有分毫保留，没有半分收敛。

凄厉的兽鸣刚刚挤出喉咙，便被呼啸狂风生生绞碎、吞没。

一头头噬灵青风马被漫天落下的碎尸覆盖，失去了无敌时刻，躯体就被千层风刃反复切割、贯穿、碾磨。

乌黑兽血喷涌成瀑，混着碎骨烂肉漫天泼洒，如雨坠落。

第四息、第五息、第六息……

时间被血腥的风拉得漫长又窒息。

无数异兽碎尸被狂风碾成肉泥，和满地血泥融为一体，整片南线炼狱再无一块完整兽躯。

可湛星的躯体，也在同步进行一点点的崩毁。

他站在漫天风狱最中心，站在整片尸山血海的制高点。

四周是无穷无尽的异兽尸骸层层堆叠、崩碎成泥。

身前是永无止境、前仆后继冲阵的兽潮。

身后，是他拼死护住的、所有战友的残躯与生路。

无人观战，无人支援，无人疗伤。

临了，湛星失去意识前，也只剩了一个念头。

但愿这一场单方面的死守，不至于沦为毫无意义的牺牲。

除却南线外，剩余两线更是让人心底发颤。

西线，冻土崩碎，黄沙裹血。

层层叠叠的防御土墙坍塌殆尽，厚重的合金壁垒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缺口处密密麻麻嵌满异兽坚硬的残甲与发黑骨刺。

满地都是崩落的碎石、断裂的金属碎片，混杂着浓稠的暗红血水，层层淤积，踩上去黏腻打滑，每一步都踏在血与碎渣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