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夜晚，才刚刚开始呢

圣斯蒂芬大教堂的观景台上，一道人影静静坐在边缘。

月光清朗如水，倾泻在少年身上，却未能在他脚边投下半分影子——仿佛那具躯体本身就不属于这月色笼罩的人间。

还是换成这种状态，心里会好受一点吧。

辰溪手肘撑着膝盖，下巴枕在染着暗色的指节上，一对尖牙在月光下折射出细微的寒光。

他垂着眼，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石阶上那两具并排躺着的——一具是他的，一具是伊索尔德的。

殷红的血正从它们的唇角缓缓溢出，在石板地上洇开成深色的花。

即使并不饥饿，也没有嗜血的欲望，但那抹艳红还是让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舌尖划过犬齿的尖端，带着一丝冰凉的铁锈味。

听说，人在坠亡过程中，由于重力加速度带来的急速过载，会在第三秒时失去意识。

而圣斯蒂芬大教堂的观景台，离地七十六米。从零开始加速到落地的时间，恰好大于这个数字。

于是，在真正的伊索尔德坠地之前，辰溪替换了她的身体，将人传送进了荒原之中，只在原处留下一具自己亲手炼制的假人偶。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辰溪还是连接了两者的感官，直到人偶确认死亡的时候，才会断开。

至于旁边的那个自己……当然是真的啦~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不体验一下怎么行呢。

或许是体质不同吧，直到身体狠狠肘击地面之前，辰溪的意识还是相当清醒呢。

相应的，砸到地面的那一下也真是痛啊。

以至于自己进入荒原，面对斯奈德的时候，都还龇牙咧嘴的，半天没缓过劲来。

该说真不愧是继安雅之后，操持着整个荒原的，所有人的妈妈桑吗？

只看一眼，她就知道辰溪身上发生了什么——毕竟当初刚认识她那会儿，他也玩过差不多的把戏。

至于突然出现在荒原的另一个女人，斯奈德的态度倒是相当宽容。

用她的原话就是：

人家知道老爷是个优秀又花心的人，所以哪怕哪天打开门，撞见一个会喊老爷爸爸的小萝莉，人家也不会感到丝毫意外哦~

说着，还一把抓住了辰溪的衣领，将他拉了过去一下子吻了上来。

这是提前收的利息——既然不声不响地把人传送到了我的房间，那老爷肯定是有什么事想要拜托人家吧？

斯奈德眼角那抹坏笑还是一如既往的勾人，同时兼具诱惑与侵略性，是多看一眼都会沦陷的程度。

欧内该！

是死过一次的缘故吗，辰溪的状态显得相当亢奋，请求着斯奈德陪他演一出天使接引逝者的戏码。

毕竟，做戏要做全套嘛。

既然要给伊索尔德一个崭新的开始，就该有个所谓的神明，去肯定她的功绩，肯定她的坚韧与努力，让她相信自己是真的可以重新来过的。

虽然真相迟早有败露的那天，但说过的话与得到的祝福，会在记忆中留痕，初次与见面的感动绝对做不了假。

那些肯定与鼓励，终会在她心中生根发芽，生长壮大。

交代完一切后，辰溪便离开了荒原。临走时还不忘薅了一把给斯奈德装的翅膀。

似乎这种也有所谓敏感带这种东西，摸的那一下斯奈德明显脸红了，如果不是碍于自己扮演的身份，感觉她甚至会直接叫出来。

总感觉以后会有挺多新的可以玩的小花样的，嘿嘿~

只是……西方世界似乎一直对这种一类的存有宗教信仰吧？

斯奈德真的能扮演好一个天使吗？

天台之上，辰溪如此想着，双腿悬空晃了晃。

算了，相信吧，相信是不需要理由的。

哪怕真的露馅儿了，应该也问题不大。自己对荒原有着绝对的掌控力，别说一个伊索尔德了，就是成神之后的阿尔卡纳，辰溪也有信心让她跪在自己面前战齁。

不过，是维也纳的事在自己这里算是告一段落了吗？总觉得心情相当放松啊。

辰溪悬在夜空中前后晃着自己的双腿，夜风卷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就是不知道自己以这副模样，能不能钓上来想要的鱼呢~

毕竟从初识斯奈德那个时候开始，一些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们，就没能很好地处理掉自己的跟踪痕迹呢。

暂时等不到想要的人，辰溪便将注意力重新落在地面上。

卡尔先生很快就带着基金会的人包围了这里，可即便他再怎么i用力呵斥，甚至不惜出动了戈连塑像，人群还是越聚越多。

就像蚂蚁一样呢。

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毕竟是整个维也纳最璀璨闪耀的明珠破了，更何况辰溪还好心地以直播的形式给维也纳每个知道伊索尔德的人，都展示了这场谢幕曲呢。

不管他们是否付得起门票费，无论他们是否接触过艺术，甚至不管他们知不知道伊索尔德这个名字代表着怎样的意义，辰溪都大发慈悲的让他们看了。

自己有的时候，还真是太过于善良了呢。

情不自禁地如此想着，辰溪忍不住捂嘴，肩膀轻轻抖了两下，可还是压抑不住自身的笑意。

很快，骚动的人群中也挤进了几个辰溪熟悉的面孔。

一向沉稳冷静的霍夫曼，此刻也是罕见的露出了焦急的模样。

卡卡尼亚的脸上也同时失去了血色，似乎比之前在分离派之家那会儿见到的，要更白了。嗯，是因为听到这个消息太过于震惊了吗？

哦~最可怜的还得是我们的小海鸥，肩膀一抽一抽的，似乎正低头抹着脸上的眼泪呢。

别哭了，马库斯，他可不是什么值得你掉眼泪的对象。一个自私的，丑陋的，幼稚的人渣罢了。

毕竟此刻，他正满心欢喜呢！

哈哈哈哈，老人小孩，男人女人，所有人所有人！苍蝇一样聒噪，蛆虫一样蠕动。

他们咀嚼着伊索尔德的死亡，撕扯着她的过往，将这位迪塔斯多夫家的末裔与身边那具他们看来无名的尸体一起，编撰成一个又一个绯闻，将它们吹捧为艺术，又或是碾进泥土。

辰溪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在这里，给所有人来一发地爆天星，赐所有人一场暴雨之前的命定之死。

当然，此刻的他并不会这么做。

但如果霍夫曼、马库斯、卡卡尼亚还有一些别的他所熟悉的人不在下面的话——

哦~还得添上点酒精的催化。

没准，嘿！他真的能干出这样轰轰烈烈的事。

至于现在——我们的人渣先生正划开自己的手腕，将鲜血一滴一滴的滴在底下不知道哪个倒霉蛋的头上。

等他们察觉到什么的时候抬头看看，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有的只是又一滴血液，糊住了他们的眼睛。

哈哈哈！真是有趣，一个人的死，居然可以有如此庞大的重量，而这些东西，在那具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肉体死亡之前，全部都压在了一个人身上。

所有人都对她的痛苦视而不见，所有人都在用艺术与悲剧歌颂她身上的伤。

她就像是一个赤裸的人，站在雨中为所有人翩翩起舞。

等她逐渐碎了、烂了、烧成灰了，人们还要自顾自地为她披上一件隽美的袍。

真是，令人感到恶心。

幸好这样的一个时代也要随着暴雨消散了，希望往后能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时代，那样的话，说不定自己还能稍微努力一下，看看能不能小小地对抗一下那所谓暴雨呢。

“咻——”

有什么东西极快的从辰溪耳边闪过，随后便轻轻落在了他的身后。

一道……不，是两道气息，其中一道还略微带着熟悉。

“砰。”

一声闷响，和辰溪之前坠地时不同，这具躯体仅仅是被从离地一米的高度扔了下来。但就结果来看，似乎并无区别。

忽略呼吸的话，两者都像是睡着了。

辰溪没有回头。

他只是舒展了背后的蝙蝠翅膀，用翼尖轻轻探了探那人的鼻息。

嗯，还有气，不着急。

夜晚，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