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我想开医馆
星坠星河 · 4245 字 · 约 10 分钟
谢棠晚把小兔子棋子一颗一颗收回去,抿着嘴笑:“干娘让着我的。”
“你少哄我。”轩辕莺捏了捏她的鼻尖,“你义父早跟我说了,跟你下棋不能当真,当真就是找气受。”
下完棋,轩辕莺带她在园子里赏花,一样一样告诉她叫什么名儿什么时节开。
谢棠晚仰着脑袋看,小脸被太阳晒得泛起薄红。
轩辕莺搬了把竹椅坐在廊下,一边做针线一边看着她逛园子,时不时叮嘱一句。
傍晚,她们就坐在暖阁里。
轩辕莺翻出好多话本子,挑那些有趣的故事,一字一句念给谢棠晚听。
谢棠晚窝床上,抱着一个软枕,听得入神。
到了第五天早上,谢棠晚自己醒了,没有叫人伺候,轻手轻脚穿好小靴子走到院子里。
天刚蒙蒙亮。
轩辕莺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披着一件斗篷站在回廊下看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走过来,站在谢棠晚身后。
“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懂事了。”
谢棠晚回过头,仰脸冲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干干净净的。
“干娘,我现在挺好的。”
轩辕莺蹲下,把她肩上的花瓣拂掉,拿自己的额头贴了贴她的额头,柔声道:“嗯,干娘知道。”
她刚要把孩子抱起来回屋,府里的大管家忽然进来,老远就躬着身子禀报:“殿下,宫里来人了。陛下身边的刘公公亲自来的,说是传旨。”
轩辕莺微微挑眉,抱起谢棠晚往正厅走。
刘公公已经等在正厅,手里捧着圣旨,身后还跟了四个小太监,捧着托盘。
盘子里是崭新的公主冠服,流光溢彩。
刘公公年过半百,圆脸笑眼,见了谢棠晚先恭恭敬敬行了个礼:“福安公主接旨。”
谢棠晚被轩辕莺放到地上,周围乌压压站了一圈大人。
她愣了一下,随即跪了下来,小身板跪得笔直。
刘公公展开圣旨,大声宣读。
天阴山一战,谢棠晚虽年幼,却心怀大义,以自身福运扭转败局,帮助朝廷铲除祸患,护佑一方平安。圣心甚慰,特封其为“福安公主”,享公主俸禄仪制,赐公主府一座、食邑千户,即日入宫谢恩。
圣旨念完,轩辕莺感到有些惊喜,但也不算太意外。
她这个弟弟虽然年轻,却是个贤明的君主。
他给一个小姑娘封个公主的头衔,既是嘉奖,也是庇护。
往后有了这个封号,那些暗地里的牛鬼蛇神想动她,也要掂量掂量。
谢棠晚磕了个头,双手接过圣旨。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望向轩辕莺。
轩辕莺朝她点了点头,眉眼温柔:“收着吧。往后你就是福安公主了,谁也不能欺负你。”
谢棠晚把圣旨抱在怀里,忽然弯起眼睛笑了。
刘公公又笑吟吟地补了一句:“陛下说了,公主年纪小,不必即刻入宫,先养好了身子再说。往后每月逢五逢十进宫,陪陛下和皇后娘娘用一顿饭就好。”
轩辕莺点头应下,叫人打赏了刘公公,又亲手把谢棠晚抱起来。
小丫头抱着圣旨窝在她的臂弯里,安安静静,过了一小会儿忽然凑到她耳边说了句悄悄话:“干娘,我以后每个月能进宫蹭两顿饭了。”
轩辕莺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呀……行,干娘陪你去。宫里御膳房的桂花糕比外面的好吃,到时候你多打包两块带回来。”
谢棠晚笑着答应了。
一晃,六年过去了。
琅琊山上的药庐还是老样子。
门前那两棵老槐树长得更高了,夏天的时候能把整座院子罩在荫凉下。
陈明仲依旧独来独往,架子上的瓶瓶罐罐码得整整齐齐,炉子上的药罐一年到头咕嘟咕嘟响着。
唯一不一样的是,药庐里多了个人。
谢棠晚已经十二岁了。
她长高了很多,脸颊上婴儿肥退去了大半,露出尖尖的小下巴。
眼睛还是那双眼睛,黑得发亮,笑起来弯成小月牙。
她常年跟着陈明仲上山采药,肤色晒成了蜜色,手指上有了薄茧子。
这六年,她大半的时间都住在药庐。
陈明仲教她的时候该骂还骂,该冷脸还冷脸,可谢棠晚心里清楚,这个老头子把她一身的本事都倾囊相授了。
从最基础的望闻问切,到后面炮制毒药的七种手法,再到用银针封穴的绝招,陈明仲全教了。
轩辕拓海隔三差五就来山上,接她回王府住几日。
镇北王这些年老了些,鬓角添了白霜,可腰板还是笔直的。
花辛夷的小酒馆关了,搬到京城开了一间点心铺子。
她对外说自己是谢棠晚的干娘,隔几天就来药庐送新做的糕点,来了就抢着洗衣裳收拾屋子,完了,再拎着陈明仲的耳朵数落他带孩子太不上心。
谢棠晚就这么被三个人轮流宠着,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这日,轩辕拓海亲自上山来接她回王府用饭,带了整整一马车的东西。
陈明仲站在药庐门口,看着那些东西往屋里搬,嘴角抽了两下,没吭声。
一路上,谢棠晚掀着车帘往外看风景。
拐进官道以后,马车经过城郊那片低矮的棚户区,谢棠晚看见路边蹲着个老妇人。
她怀里抱着一个面色蜡黄的小娃娃,用一块破布裹着,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妇人急得抹眼泪。
马车一晃就过去了。
谢棠晚回头扒着窗口又看了几眼,直到他们的影子缩成了小黑点,她才慢慢把帘子放下来。
到了镇北王府,饭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轩辕拓海坐在上首,亲手给谢棠晚夹了块红烧肉放进碗里,瞅着她的脸,眉头拧着:“又瘦了。陈老头是不是天天让你啃野菜?”
谢棠晚把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了,抬头冲他笑:“义父,我哪儿瘦了,您上个月才给我称过,长了三斤呢。”
“三斤管什么用。”轩辕拓海又给她舀了一碗汤,推过去,“你这个岁数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多吃可不行。”
饭吃得差不多了,他把筷子放下,拿热毛巾擦了擦手。
谢棠晚低头喝汤,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听见轩辕拓海忽然开口说道:“晚晚,你有什么愿望没有?”
谢棠晚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勺子。
她眨了眨眼,想了一会儿,慢慢把勺子放回碗里。
“义父,其实我想开一家医馆。”
轩辕拓海没打断她,等她接着往下说。
“我想开在城郊那块,就是过了南门桥那片棚户区。那一片住的都是穷苦人家,进城看病远,看诊费用贵,好多小病拖着拖着就拖成了大病。”
谢棠晚两只手交叠在桌上,满脸认真,“我这些年跟师父学了本事,看个小伤小病的不成问题。
我不想收钱,就专门给那些看不上病的穷苦人家治。药材我来想法子,诊费我分文不取。”
她说完了,屋子里陷入了片刻的安静。
轩辕拓海看着她,忽然笑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好。”
谢棠晚眼睛一亮。
“爹给你出钱。”轩辕拓海冲她点了点下巴,“你只管挑地方,剩下的我来办。要帮手没有?你师父肯不肯来坐堂?他要是不来,爹从王府给你拨两个懂药理的人手过去帮忙。”
谢棠晚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了,跑到轩辕拓海面前,抱住他的胳膊摇了摇:“义父,您都不拦我?”
“拦你干什么?”轩辕拓海拿手背拍了拍她的脑门,“你六岁那年我就看出来了,你心里有主意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再说了,开医馆救济穷人是好事,你爹我一辈子打打杀杀,闺女想干一件积德的事,我不出钱谁出钱?”
谢棠晚把脸贴在他胳膊上蹭了蹭,没说话。
轩辕拓海低头看了一眼,见她耳朵泛红,笑了一声,没有再打趣她。
消息传出去没几天,花辛夷第一个跑来找她。
围裙还没解,她一进门就拍桌子说铺面由她来盯,她开了这么多年的店,哪条街哪个铺子风水好,她心里门清。
陈明仲那边,被人上门问了三次,老头儿最后被问烦了,板着脸甩出一句:“一个月去三天,多了没有”,然后转身就进里屋捣药去了。
谢棠晚心里有了底,开始每天往城郊跑。
她看中了南门桥外一棵大柳树旁边的空铺子,两间门面,后面带个不小的院子,院子里有口老井。
铺子旧是旧了些,但骨架结实,收拾出来也像模像样。
她把铺面的图纸画了又改,药柜怎么摆,诊台放哪儿,外面候诊的长凳几条,都记在了纸上。
正忙着呢,下午,她刚从铺子里出来,蹲在门口。
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走近的脚步声,紧接着,脑袋上被人拿扇子轻轻敲了一下。
“蹲这儿画什么呢?跟刨食的小雀儿似的。”
谢棠晚头也没回,继续拿树枝在地上划,嘴里随口应道:“沈叔叔,你别挡我的光。”
沈砚笑了一声,往旁边让了半步。
他低头看了几眼地上的图,指出一个地方:“你这院墙补这么高做什么?后面老井那块儿采光本来就不好,砌高了更阴。”
“防贼。”谢棠晚头也不抬,“药材值钱。”
“哪个贼偷到医馆上面来,那也是穷疯了。”沈砚拿扇子拨了拨她手里的树枝,“起来起来,地上凉。我跟你说正事。”
谢棠晚这才扔了树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沈砚比她要高出整整一个头还多,她仰着脸看他,腮帮子鼓了鼓:“什么正事?”
“你义父前日托人给我递了话,说你打算开医馆,专门给穷苦人家看病。”
沈砚靠在树上,折扇支着下巴,“我想了想,你这个想法不赖,就是缺个给你兜底的人。
你出医术,我出药材和钱,咱俩合伙。铺面我来盘,药材我来供应,诊费你说了算,分文不收也好,象征收个一文两文也行,亏多少都算我的。”
他说得轻轻松松。
谢棠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弯起眼睛:“你这个算盘打得真响。福安医馆的名头,往后挂你家药材铺子的招牌,对不对?”
沈砚扇子一合,指着她笑道:“跟你说话就是省心。没错,就这一个条件。沈家药材铺在京城还没扎稳脚跟呢,借你福安医馆的名头铺条路,不亏吧?”
谢棠晚伸手:“成交。”
沈砚跟她碰了一巴掌。
“铺面的钱我来,药材我来,你只管看病。”沈砚抖开折扇扇了两下,转头打量那两间旧的门面,“这地方还行,就是门楣旧了,回头我让人给你换块新匾。对了,你师父那边怎么说?他肯来坐堂?”
“一个月来三天。”谢棠晚伸了三根手指头,“多了没有。”
“三天的名医坐诊,够用了。”沈砚点着头,“回头让你花姨在铺子后院给你隔间小厨房出来,你忙起来顾不上吃饭,她肯定会念叨。”
谢棠晚抿着嘴笑了一下。
沈砚这个人,嘴上说着合伙做生意的事,可里里外外替她想到的比她自己还周全。
他一样一样都考虑到了,连花辛夷会不会来给谢棠晚做饭这种小事都放在心里。
“行啦。”沈砚把扇子插回腰间“明日我让人送第一批药材来,你先看成色。南边新到的川贝和党参,品相都不错。后面的老井你让人淘一淘,我瞅着水浑,煎药用不得的。”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拿手指点了点谢棠晚:“对了,下回我来的时候,把几种炮制药材的手法给你过一遍。陈老头教你的那些偏重药用,做生意这一套,我另外教你。”
谢棠晚冲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听见了。
沈砚笑了一声,几步就拐过街角不见。
谢棠晚又在柳树底下蹲了一会儿,才拍拍手站起来。
她推开铺子的木门走进去,阳光斜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两道长方形的光柱。
谢棠晚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蒙住口鼻,开始清点屋里堆的东西。
她把整个院子转了一圈,心里默默记下要添置的东西。光是想想就觉得事情多得做不完。
正盘算着,院墙外忽然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有人吗?”
谢棠晚走到门口一看,是个面黄肌瘦的中年妇人,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那孩子咳得满脸通红,一双眼睛半睁半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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