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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气包出逃,全家的气运我夺了!》

第121章 无为而治

星坠星河 · 4333 字 · 约 10 分钟

正文

郁澍喝得很慢,他喝完一碗粥,吃掉一个馒头,剩下一个馒头捏在手里。

他低着头,看着桌上那两颗桂花糖,半天没说话。

谢棠晚这才开口:“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郁澍摇了摇头。

他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清楚了一些:“没有。”

“那你先住在我这儿,”谢棠晚的语气听起来很平淡,“医馆后院还有空房,你帮着打打杂,劈柴挑水都行,管吃管住。等你想起来自己是谁了,想去哪儿再去。”

郁澍抬起头看她。

她的脸跟七年前不大一样了。

那个时候她才五岁,还是个小娃娃,人群里挤出来,踮着脚尖把六个铜板塞进他手心。

他记得那六个铜板带着她的体温,热乎乎的。

郁澍就记得这么多了。再往前,再往后,都是黑的。

“你……”他握紧了手里那个馒头,“为什么帮我?”

谢棠晚想了想,笑了一下。

“因为我认识你。”她说,“虽然你想不起来了,但我认识你。这就够了。”

郁澍没再问。

他把那颗桂花糖放进嘴里,鼻尖又酸了一下。

谢棠晚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歇着,我去给你找一身干净的衣裳。晚上吃饭叫你。”

她转身走出耳房,顺手把门带上。

院子里,小豆子正在碾药,翠儿蹲在旁边数蝉蜕,见她出来,两个人都抬起头好奇地往里面张望。

谢棠晚冲他们摆摆手:“别去打扰他。让他自己待会儿。”

她走到厨房灶台前,把剩下的半锅粥盛出来晾着,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前世他被做成傀儡送来毒酒那天,也是这双眼睛。

可那时候,他眼睛里什么东西都没有,空的。

不像今天,虽然他还不认识自己,可那双深潭一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光。

谢棠晚拿火钳捅了捅灶膛里的柴,火星子溅出来,噼啪响了两声。

她喃喃地说:“这一世,换我护着你。”

……

福安医馆。

后院晾着两排刚洗干净的药材,郁澍蹲在石阶上一根根挑拣黄芪。

谢棠晚托着腮坐在门槛上,看他挑完黄芪又去弄当归,头也不抬地问:“你认得当归和独活?”

“独活茎粗,当归根细。”郁澍把一截断掉的根须拿出来,“而且当归闻着比独活甜。”

谢棠晚笑了。她往他手边放了一碟蜜饯,郁澍愣了愣,说了声“谢谢”,耳尖泛红。

陈明仲从药庐出来,正好撞见郁澍把蜜饯塞进荷包里,一枚都没舍得吃。

老头子哼了一声,背着手走过去,随手把一卷发黄的册子丢了过去:“今日辨别三十种虫药,分辨不清的抄十遍。”

郁澍接住册子翻开,密密麻麻的小字。

他看得入神,连谢棠晚什么时候把蜜饯碟子端走了都没有察觉。

看着看着,郁澍忽然抬头:“白花蛇和蕲蛇的区别,是不是脊背的鳞纹数?”

陈明仲刚要跨出院门,闻言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眉头微微拧起。

他没回答,甩袖走了,郁澍却听见一声“悟性尚可”被风送回来。

午后,有人送来一个摔伤了胳膊的猎户,谢棠晚在堂屋接骨,郁澍便端着药臼蹲在帘子后面捣三七。

猎户疼得龇牙咧嘴,谢棠晚一边缠布带一边跟他闲聊:“叔,你这伤是追獐子摔的吧?左腿的旧伤还没好呢,怎么又上山。”

郁澍隔着帘缝看她。

明明才十二岁,说话做事却比许多大人还老成。

送走猎户后已是黄昏,谢棠晚揉着肩膀从堂屋出来,见郁澍还蹲在原地,药臼里的三七粉捣得特别细。

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头:“发什么呆呢,去歇会儿。”

郁澍回过神,又听见那个声音。

像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地喊“郁澍哥哥”,带着点儿哭腔。

他握紧药杵,额头渗出冷汗。

“又做梦了?”谢棠晚蹲下来,仰着脸看他。

郁澍摇头,又点头。

他描述不出那种感觉,只觉得心口闷闷地疼。

谢棠晚也不追问,只是从袖子里摸出那块光滑的鹅卵石塞进他手心。

石头凉,能镇心神。

郁澍紧握着石头,然后慢慢松开。

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那个喊我的人……好像很难过。”

谢棠晚站起来,影子罩住他,被夕阳拉得很长。

“等你真正想起来的时候,也许就不会难过了。”

夜里又起了风。

郁澍躺在耳房的小榻上,他睁着眼,意识清醒得很。

那声音又在深处响起来,忽远忽近的。

这一次他努力去追。

黑暗里渐渐浮出一点烛火。

他看见自己端着一只黑漆托盘,盘里放着酒壶和杯子。

对面的人背对着光,只能看见垂下来的满头乌发。

“郁澍哥哥。”那女孩转过头来。

脸还没看清,他猛地睁眼,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翻身坐起来时不小心碰倒了水碗,“哗啦”一声脆响。

隔壁的灯立刻亮了。

谢棠晚披着外衫推门进来,见他坐在那儿发愣,默默捡了碎瓷片,又倒了碗水递过去。

郁澍捧着碗不喝,声音哑哑的:“我看到一个人,可我还是看不清她长什么样。”

谢棠晚在榻边坐下。

“慢慢来。你现在想不起来,是因为那些事情被藏得太深了。等该想起来的时候,自然就……”

她顿住,因为郁澍忽然转过头看着她。

少年的眼睛格外清亮,像是刚被泉水洗过。

“你以前认识我吗?”他问。

谢棠晚张了张嘴。

她垂下眼,把滑到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再抬头,又是平日那副从容的模样:“认识啊。你现在不是就在我这儿吗。”

郁澍“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低头喝了口水,忽然把碗递过去:“你也喝。”

谢棠晚愣了一下,接过碗抿了小小一口。

她捧着碗没还给他,窗外的月光暗了又明。

“明天,师父要教你制药了,他说你辨药的本事比他在山上带了十几年的徒弟还强。”

郁澍的眉头松开了一点:“陈老先生今天说我悟性尚可。”

“他那就是夸你。”谢棠晚把碗放在桌上,站起身拍了拍裙摆,“我跟他学了七年,他才说不笨呢。”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月光把她整个人镀成白的。

郁澍忽然叫住她:“棠晚。”

“嗯?”

“那个喊我的人……”他捏紧了被角,“跟你的声音有点像。”

谢棠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风从门缝挤进来,吹得她的下摆轻轻晃动。

她没转身,说:“那你就当是我吧。”

门轻轻关上了。

郁澍躺回去,把鹅卵石贴在胸口。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可他总觉得,它还会来的。

就像有些事,哪怕你忘了,它们也还在那里等着。

……

第二天清早,陈明仲带了制药的家伙过来。

铜碾、药筛、蜜盏摆了半张桌子,老头子拿竹片敲了敲桌:“今日制蜜丸,先看,再跟着我的示范动。”

郁澍站在一边看他示范。

陈明仲的手很稳,很熟练,郁澍看得目不转睛,手指不自觉地跟着比划。

谢棠晚端了杯新沏的茶进来,看见郁澍那副认真听讲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

她把茶放在角落里不打扰,退出去正好碰上抱着伤药进来的老妇人。

老人家腿脚不便,谢棠晚连忙上前搀了一把,檐下那只风铃突然“叮”地响了一声。

几片枯叶随之落下。

陈明仲抬头看了眼风铃,又看了眼谢棠晚,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教郁澍搓丸。

郁澍停下来看了看自己的手。

十个指头干干净净,沾着蜂蜜的甜香。

“走神了。”陈明仲的竹片敲在他的手背上。

郁澍缩回手,低头继续搓丸。

……

次日。

谢棠晚站在谢家门前,抬头看了看那块歪斜的匾额,上面的“谢”字只剩半边了。

郁澍跟在她身后,怀里还揣着刚搓好的那瓶蜜丸。

巷子里安静得很,连野猫都不往这边来。

他环顾四周,忽然说:“这地方阴气重。”

“以前关人的地方,当然重。”谢棠晚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

她侧身挤进去,回头朝郁澍招了招手。

祠堂里空荡荡的,供桌早就被人搬空了,只剩几条断腿歪在地上。

墙上糊的画像成了黄褐色,风从破了的窗洞灌进来,扑簌簌地响着。

谢棠晚绕过塌了一半的供台,在后墙停住了。

她蹲下去,扒开从砖缝里长出来的野枸杞,露出一块嵌在青砖里的铁板。

铁板上有铁环,锈得几乎跟地面长在了一起。

谢棠晚使劲往上拽,铁板纹丝不动。

郁澍见状上前,两只手抓住铁环,闷哼一声,铁板掀开半扇,底下黑黢黢的,一股潮气扑面而来。

石阶向下延伸,大约十几级,尽头隐约能看见一扇木门。

谢棠晚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照亮,先踩下去。

郁澍跟着下。

台阶湿滑,两边墙壁上渗着水。

到了底,那扇门比上面看着更旧,门板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

谢棠晚拿火折子凑近,光在门板上晃了晃,她转过头看郁澍:“这地方,你有印象吗?”

郁澍盯着那扇门。

他恍惚了一下,眼前忽然闪过一幅画面。

一扇同样的门,门缝里透出昏暗的烛光,一个女孩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郁澍哥哥,今天吃什么呀?”

他猛地眨了下眼,画面散了,只剩下眼前这扇破败的木门。

喉头动了动,他说:“好像……有一点印象。”

谢棠晚没追问,她把火折子举高了,退开半步。

“这儿以前关着一个人,你每天给她送饭,隔着门跟她说话。后来……那个人走了,你就不用来送饭了。”

郁澍看着门板上那几道抓痕,手指不自觉地抬起来。

“她是不是,总喊我哥哥?”

谢棠晚没答。

她把火折子往郁澍手里一塞,转身朝台阶走:“回去了,这儿待久了身上不太舒服。”

郁澍握着火折子又站了一会儿。

他把掌心贴上门板,总觉得,从前他摸这扇门的时候,门板是暖的,因为那边有个人正靠在上面跟他说话。

他收回手,转身跟上谢棠晚。

爬上地面,日光白晃晃地刺眼,他抬手遮了一下,听见谢棠晚在祠堂门口拍打袖口上蹭的灰。

“先回医馆吧,师父昨天还说要考你的汤头歌。”

郁澍把铁板合上。

走出谢家祠堂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在风里晃悠,“吱呀吱呀”地响。

回到福安医馆已是午后。

谢棠晚在井边打了水洗手,郁澍把蜜丸放进药柜,陈明仲从后院踱出来,手里捏着一卷皱巴巴的纸,张口就要考《伤寒论》。

郁澍刚背完第三条,医馆门口忽然安静下来。

街上原本有三两个买药的行人,这会儿都不说话了,纷纷往两边让。

一顶青呢小轿落在门口,轿帘掀开。

洛北尘下了轿,手里没拿扇子也没拿书,负手站在太阳下,朝堂屋里面望了望。

谢棠晚甩着手上的水珠,看见他,立刻快步迎了上来:“洛先生。”

洛北尘微微颔首,目光越过她,在郁澍身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今日难得有空,来给你讲完最后一堂课。”

谢棠晚连忙把人往屋里让。

洛北尘在堂屋的圈椅上坐下,陈明仲看了他一眼,老头冲郁澍扬了扬下巴:“去后院把那一篓半夏切了。”

郁澍应声而去,路过洛北尘身边时,这位帝师忽然开口:“你切半夏的时候,注意别让汁水溅到眼睛。”

郁澍怔了怔,点头说了声“知道了”,撩开帘子往后院走。

谢棠晚在洛北尘对面坐下,膝盖并拢,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

洛北尘端起桌上的碗喝了口水,放下碗说:“前面教你的那些东西,权谋也好,人心也罢,都是术。今日教你最后一个学问,是为道。”

谢棠晚坐直了身子。

“无为而治。”洛北尘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听过这四个字没有?”

“听过。”谢棠晚老实回答,“但不太懂。”

洛北尘笑了笑。“你以为无为是什么?”

谢棠晚想了想:“是不是什么都不要做?”

“错。”洛北尘摇头,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无为不是不做,是顺其自然地做。水往低处流,花到时节开。你只需要看清水的方向还有花的节令,然后在合适的地方挖一道渠,培一捧土就够了。多余的事,每做一件都是在添乱。”

谢棠晚皱眉,手指绞着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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