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郁澍失忆了
星坠星河 · 4351 字 · 约 10 分钟
翠儿在旁边嘿嘿笑,露出两颗大门牙。
谢棠晚也笑了,接着正色道:“我把你们接进来那天就说过,往后你们学本事长大了,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我不会困着你们,也不拿恩情拴着你们。你们在这儿学到的手艺是你们自己的,走到天南海北都能带走。”
几个大孩子互相看了看,都没有说话。
“但是,”谢棠晚话锋一转,“你们里面有一个人,我要单独跟他再说几句。”
说到这,她看向小豆子。
小豆子抬头,眼睛亮了一下。
“小豆子,“谢棠晚认真地看着他,“你跟我学医学了两年多,背的方子比我还熟。你的天分和勤快我都看在眼里。我今天想问你一句话,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正式跟我学医术?”
屋子里安静了。
旁边一个叫铁柱的男孩最先反应过来,拿胳膊肘捅了小豆子一下:“愣着干啥,快答应啊!”
小豆子嘴唇动了动,盯着谢棠晚看了好一会儿。
他年纪虽小,性子一向沉稳,这会儿眼眶却慢慢泛红。
小豆子站起来,走到谢棠晚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愿意。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谢棠晚弯腰把他扶起来,伸手拍了拍他肩上的灰。
“起来吧。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谢棠晚的徒弟了,往后《黄帝内经》《伤寒论》都要从头啃,不许偷懒。”
小豆子使劲点头:“我不偷懒。”
旁边的孩子一下炸了锅,翠儿蹦起来喊:“那我们呢?我们不算徒弟啊?”
谢棠晚回头瞪她:“你先把你的字练得端正了再说。开方子写出来跟鬼画符似的,哪个药房敢给你抓药?”
翠儿吐了吐舌头,缩回凳子上去了。
铁柱却不依不饶:“棠晚姐,你偏心!豆子背方子快,我也背得快呀!”
谢棠晚笑着摇头:“等你把《金匮要略》全背下来,我也收你。”
铁柱立马蔫了:“……那本书也太厚了。”
一屋子孩子笑成一团。
小豆子回到座位上,把那本卷了边的《本草纲目》抱在怀里,满脸喜色。
晚上孩子们都睡了之后,谢棠晚坐在灯下写拜师帖。
陈明仲跟她说过的,收徒弟要有字据,写明白师父教什么,徒弟学什么,学成之后怎么行医,条条框框都要写清楚。
写完,谢棠晚放下笔,仔细检查那张帖子。
三年读经典,两年跟临证,出师之后自主行医,来去自由。
她又添了一行小字:“师不困徒,徒不负师。”
吹干了墨,折好收进匣子里。
明天正式办个简单的拜师礼,就请师父陈明仲来坐镇,秦红袖要是有空也请她来看着,算是做个见证。
……
宇文寂在镇北王府当杂役,已经是第七年了。
这七年,他也当了谢棠晚的贴身护卫。
他话不多,但是手脚勤快,武功底子也不错。
谢棠晚去哪儿他就跟到哪儿,谢棠晚对他和对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但就是因为朝夕相处,宇文寂心里那根绷了多年的弦,渐渐松下来了。
他每晚回到自己那间下人房,关上门,擦他那把藏在床板下的匕首。
刀刃磨得雪亮,映出他自己的脸。
那张脸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少年的模样了。
他有时候盯着匕呆,想起北狄国破的那一夜,火光冲天,血流成河。
宇文寂混入京城,本来是要来刺杀晟明帝的。
他蛰伏多年,换了身份改了口音,从一个流亡的皇子变成镇北王府里最不起眼的杂役,等的就是那一天。
可是,谢棠晚不知道这些。
有时候他夜里惊醒,满头冷汗,手摸到了匕首,又慢慢松开。
他不知道自己还在等什么。
前些日子,镇北王轩辕拓海从边关回来了,带着他义子顾清让一起。
顾清让回到镇北王府,第一件事就是去医馆看望她。
谢棠晚还在给小豆子讲《伤寒论》,听见脚步声一抬头,眼睛顿时就亮了:“大哥回来了!”
顾清让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两年没见,你长高了。也长胖了些。”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谢棠晚说要留他吃饭,转身去厨房吩咐。
堂屋里,只剩顾清让一个人,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来,目光转到门外的宇文寂身上。
宇文寂背着一个药箱,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眼睛却一直跟随着谢棠晚的背影。
直到她拐进厨房看不见了,才慢慢收回视线。
顾清让看了他一会儿,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
“宇文寂。”
宇文寂转过身,微微低头:“顾将军。”
顾清让没说话,示意他跟自己走到院子里一个僻静的地方。
顾清让转过身看着宇文寂,目光锐利。
“你在棠晚身边七年了。”
宇文寂没吭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顾清让挑眉:“她拿你当自己人,什么事都不避着你。我也一直没说什么。但有些事我看在眼里,今天想跟你说明白。”
他往前迈了半步,盯着宇文寂的眼睛:“你对棠晚的心思,别以为没人看得出来。”
宇文寂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垂着眼,沉默了一会儿。
“顾将军多虑了。”
顾清让冷笑了一声:“我是不是多虑,你心里清楚。我从小在军营里长大,见过的人多了。你看她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风吹过来,把一片枯黄的梧桐叶卷到宇文寂脚边。
他低着头,盯着那片叶子,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不用我多说。”顾清让步步紧逼,“她是镇北王的义女,皇上亲封的福安公主。你一个杂役,哪怕再干十年二十年,也只是个杂役。”
他发出警告:“别打公主的主意。她不欠谁的,你也不该让她为难。”
院子里安静了。
宇文寂抬起头来,脸上扯出一个很淡的苦笑。
“顾将军说得对,“我知道自己不配。”
顾清让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宇文寂站得笔直,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什么不甘心的表情。
不像是在服软,像在说一件早就想明白了的事实。
顾清让没有再说什么,点了头,转身走了。
宇文寂还站在梧桐树下。
他伸手把肩上滑下来的药箱带子往上提了提,忽然听见厨房那边传来谢棠晚的笑声,脆生生的,隔着院子都能听得清。
“翠儿你别偷吃!那是给大哥做的荷叶鸡!”
宇文寂听着,嘴角那点苦笑慢慢收了。
他低下头,把脚边那片枯叶捡起来,看了两眼,又松手让它落回地上。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厨房走去。
谢棠晚正在灶台前忙活,袖子挽得高高的,手里拿着锅铲跟翠儿抢鸡腿。
看见他进来,冲他一扬下巴:“莫愁,你来得正好,把这碟凉菜端到前厅去。别让大哥等急了。”
宇文寂应了一声,端了碟子往外走。
路过她身边的时候,谢棠晚忽然叫住他:“哎,你脸色怎么不大好?是不是又没睡够?说了多少回了,晚上别熬夜,你老不听。”
宇文寂脚步停了一下。
“没有。我挺好的。”
谢棠晚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再追问,摆摆手:“行了行了,去送菜吧。一会儿吃饭叫你。”
宇文寂端着碟子走进前厅。
顾清让已经在桌边坐下,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端起茶喝了一口。
宇文寂把菜放到桌上,退到一旁站好。
他垂着手,腰背挺直。
像这七年来的每一天一样,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里,把自己藏在一片影子里。
谢棠晚端着一大盘荷叶鸡从厨房小跑着过来,嘴里喊着“让一让”,裙摆上还沾着灰,头发也披散下来。
顾清让伸手替她接了盘子,顺手把她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嘴里嫌弃道:“公主殿下这副模样传出去,谁还敢找你看病。”
谢棠晚一屁股坐下,拿筷子夹了块鸡腿塞进嘴里:“看病的又不看我的头发。”
顾清让笑了,给她倒了杯水。
宇文寂站在角落,看着这一幕。
谢棠晚吃得腮帮子鼓起来,眼睛弯弯的,顾清让坐在对面给她夹菜,嘴里还在数落她吃相难看。
日光从窗子照进来,落在桌上,暖洋洋。
宇文寂的心里,却是一阵发凉。
……
入秋之后,连着下了好几场雨。
福安医馆这天上午病人少,谢棠晚把诊脉的活交给了小豆子,自己拎了个竹篮出门买药材。
她沿着南门桥往南走,先去常去的几家药铺补了些常用的药材,又在街口的糖铺买了包桂花糖,想带回去给翠儿他们尝个鲜。
办完这些事,她拐进一条巷子抄近路往回走。
巷子窄,两侧是土墙,头顶一线天。谢棠晚正走着,忽然看见前面的墙角蹲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头发乱糟糟的,低着头。
身子瘦得像一根竹竿,衣裳空荡荡挂在身上,袖子下露出一截手腕。
谢棠晚停下脚步。
她就站在那儿,盯着那个人看了好一会儿。
巷子里安安静静的。
那人大概是察觉到了有人靠近,慢慢抬起头。
一张很年轻的脸。
眉毛浓,鼻梁挺,嘴唇干裂。眼睛是那种极深的黑,瘦得两颊都凹下去了。
谢棠晚的呼吸停滞了一下。
这张脸她认识。
前世在那个暗不见天日的院子里,每天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一碗饭一碗水。
有时候送饭的人会隔着门跟她说两句话,声音低沉,带着少年的沙哑。他说外头的杏花开了,说今天下雨了,说厨房煮了红豆粥,给她多舀了一勺糖。
后来毒酒也是他送来的。
谢棠晚盯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跟记忆里一模一样,只是里面的光暗了许多,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层一层蒙住了。
“……你还记得我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那人看着她,没有反应。
谢棠晚蹲下来,跟他平视,把手里的竹篮子放在地上。
“八年前,你坐囚车游街,我就站在人群里。那时候你还小,被人用铁链拴着,脖子上套着木枷。我从袖子里摸出六个铜板,趁官兵不注意,偷偷塞进了你手里。”
她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那人看着她的脸,眉头微微皱起来,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不认识。”
他说不认识。
“没关系,“谢棠晚笑着说,“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她在他身边坐下来,也不嫌地上脏。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郁澍。”
听到这两个字,谢棠晚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果然是他!
她点了点头:“我叫谢棠晚,前面那家福安医馆是我开的。你饿不饿?跟我回去吃点东西吧。”
郁澍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困惑,像是明明不认识这个人,可她的一切都让他觉得熟悉。
“你……”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谢棠晚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朝他伸出了手:“走吧。先吃饱饭再说别的。”
郁澍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他慢慢站起来,因为蹲得太久,腿麻了,身子晃了一下。
谢棠晚及时伸手扶了他一把,手指碰到他胳膊的时候,他像被烫了一样轻轻缩了一下,但并没有躲开。
“慢慢走,”谢棠晚松开手,弯腰拎起竹篮子,“就在前面,拐个弯就到了。”
郁澍跟在她身后,隔了两步远。
谢棠晚没有回头催他,也没有刻意放慢脚步等他,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偶尔侧过头跟他说一句话。
两个人沿着巷子走出去,拐上大街。
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
郁澍被眼前的热闹晃得眯了眯眼,脚步又慢了半拍。
谢棠晚停下来等他,等他跟上来了才继续往前走。
医馆门口的小药童正在晒药材,看见谢棠晚回来,喊了一声:“师父回来啦”。
话音刚落,他又看见谢棠晚身后那个蓬头垢面的瘦高个,愣了一下。
谢棠晚把郁澍领进后院,安排他在小厨房旁边的那间耳房里坐下,转身去灶上盛了一碗粥。
又端了一碟咸菜两个馒头过来,放在桌上。
“先吃吧。”她把筷子递过去。
郁澍坐在凳子上,看着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粥。
他伸手拿起碗,掌心被烫了一下,也没松手,捧到嘴边喝了一口。
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
谢棠晚坐在对面,什么也没说,把自己买的那包桂花糖拆开,捏了两颗放在碗旁边。
然后就安安静静地等着,等他一口一口把那碗粥喝完。
《福气包出逃,全家的气运我夺了!》第 201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星坠星河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