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最后一日

上百式过后，梁明玉忽然停手，不是累了。

“怎么了，明玉。”

白召负手而立，两人的目光却并未相对，而是微微错开。

梁明玉却将‘雪凰’递向他。

“陛下，你来为我演示一套剑法吧。”

白召有些疑惑

“明玉，你知道的，我会的剑法不多。只会一些基础招式罢了。”

“陛下，我想看。”

梁明玉只是注视着白召。

白召点头

“好。”

他接过梁明玉手里的雪白长剑，先是摩挲了剑身一番。

“雪凰是地品高阶灵剑，若是它能与你心绪相连，便能孕育出符合你的剑灵。”

梁明玉嗯了一声，眼睛从未从白召身上挪开。

虽然白召从没说过将这把剑送给她，但自从教梁明玉开始修炼和剑招后，白召从未打算收回来。

白召轻挥一圈，雪凰剑似附上了灵，剑锋每一毫的移动，都如同在空间里泛起涟漪，含意万千。

他缓缓闭上眼，又慢慢张开，眼眸多了一丝灵性，目视前方，却平静得如同静潭。

等到手腕转动，他舞得极慢，剑身所过轨迹上却留下一道道剑影残留。

白色剑影环绕周身，白召一剑一步，天然纯粹，剑尖所过处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拖尾成痕，如若凭空刻字画符，好似写出了一篇长诗。

剑意随风起，却不疾不烈，只若春风拂面，舞君子袖袍，使得万户桃花开……

微风吹起梁明玉脸颊上的发丝，她怔怔望着这一幕，仿佛要将现在的一切刻印在记忆里，任时间风沙打磨，也丝毫不消。

最终，白召用剑尖接住一片桃花，轻轻转身，送于梁明玉眼前。

“明玉，这剑意我悟得浅显，目前做到如此已是极限了。你悟性高，不必刻意模仿她人剑意，也许能悟出独属自己的剑道。”

梁明玉不发一言，目光直直落在白召身上。

她关注的，从来不是意蕴万千的剑法。

那瓣桃花最终从剑尖落下。

白召心里叹息，将雪凰剑递回她的手中，挤出一丝笑容。

“明玉，你还想做什么吗？”

梁明玉摇头，拿着雪凰剑缓步走到悬崖边，在崖边坐下，双脚悬在崖外。

白召也跟着在旁边坐下，两人一同望着蓝天白云的天边。

“陛下，就这么陪着我就好。”

梁明玉轻声说道。

“好……”

白召只回了一个字。

……

两人一直坐在这里，很少说话，只有风吹过他们之间，仿佛架起了一座脆弱的桥梁。

梁明玉横剑在膝，抚摸着，不知是在看剑，还是在想人。

直到，直到这一天都快要过去，天边的夕阳也要告别这一天的万物。

“明玉，回去吗？”

白召问一句。

梁明玉摇头，

“想等到日落。”

“好。”

可太阳终究会落下，天边也没有什么风景可看了。

两人回到了皇宫，在天召殿内。

烛火夜游，眷人异梦。

两人不知多少次这样互相看着彼此。

听说，对视会让对方爱上你，也能告诉他你的一切感情。

“明玉，离开这里吧，离开皇城。你现在是修士。这天下很大，你可以过得更轻松，更快乐，还会遇上形形色色的人，也许不止是我……”

“不……”

梁明玉打断了他继续说下去，她的眼眸又深情了。

“你为什么要如此想？你就这么想推开我？这么想让我忘记你吗？”

她在怨。

“明玉，我没有……”

“那就不要再说了……”

白召叹气

“明玉，那你也可以离开这里呀，没必要为了这些对自己无意义的事来麻烦自己，况且，你不是不愿意做那件事吗？”

提到这里，梁明玉眼中又泛起泪花，她还是摇头，

“陛下，此次离开，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吗？”

白召不知作何回答，犹豫了一番，看着她那模样，还是没有说死，

“明玉，我来自仙界，若要再见，要么我下来再见你，要么你飞升来见我。你我同为修士，寿命悠长，还是很有机会……”

“好，陛下，我会去找你！我一定会飞升到仙界！”

梁明玉仿佛下了个天大的决心，她的泪眼看着白召，却在那模糊后显现出前所未有的坚定。

即刻起，她的人生有了要追求的东西了。

白召心中感动，他一直没说过他的真实情况，但梁明玉还是毫不犹豫地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找他。

也许这份坚定会在时间的消磨下发生改变，但此刻它熠熠生辉，动人心弦。

“陛下，告诉我，我要达到什么境界，才能打破这天地，飞升仙界？”

梁明玉立即追问。

“嗯……”

白召犹豫，他还真不确定。

“明玉，这方天地自有记载来从未有人飞升过，甚至没有飞升仙界这个概念。也就是说，至少你必须要比这个世界修炼的顶点还高出一截。”

讲到这里，白召有些说不下去了

“明玉，我之前说过，这个世界的修士因为世界比较低级的原因战力不高，但对修行境界的感悟也勉强达到了仙界的灵海层级。你若是想要飞升，就必须达到……”

白召手指在桌面上往上移了一步。

梁明玉沉默着没有说话。

“明玉，我现在不过是灵泉境，是因为宝物加持才有了强悍战力，但你若要达到那种地步，你必须比现在的我强。”

白召缓缓说道。

他看着梁明玉，也许是泪眼的原因，他看不清梁明玉听到这些话后的眼神，是绝望还是更加坚定？

梁明玉微微低头，白召心里也是一沉，她终究还是感到绝望了吗？

但只是一瞬，她就擦了擦眼泪，重新抬眼看着白召。

这下，白召看到了，是坚定，是一个人的决心。

坚定过后，柔情仍未散去，她想到自己还要面对现实。

“陛下……若是我能够去到仙界……”

这次，她没那么有信心了，她在祈求一个自己希望听到的答案。

虽然现在说这一切都还太早，可若是能听到那句回应，就会在她的心里点起一团火，不管以后会遇到怎样的寒冬，都有这一团火在温暖她，给她走下去的动力。

白召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拿出了几样东西。

先是两个之前给过的装灵石的储物袋。

“明玉，这里面的灵石够你修炼到那个境界了，很多，现在你能自己下禁制了，千万不要弄丢，最好找些储物袋多分成几包。”

梁明玉抿着嘴接过，只是看了一眼就张大了嘴巴。

“陛下，这太多了吧，你在仙界再富裕应该也不至于这些也不在乎吧，我省着点用，打架只用这方天地的灵气，花不了这么多……”

说完梁明玉想要推回去，但被白召按住了。

白召点头

“明玉，你收下就好。”

梁明玉有些犹豫，还是慢慢拿了过来。

白召又拿出几件宝物。

“这块阵盘里封有五个奴印。这块是个防御阵法，这是一株仙草，能催灵平息，适宜修炼后服用，这有一些丹药，可以加快修炼速度的，这个果子能治愈伤势的……”

白召依次介绍完了所有东西。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并不贵重，品阶不算高，平时师尊师姐用这些材料也就是当辅料，甚至还看不上，还有许多是白召自己得来，包括万里商会的赔偿，还有这次遗迹获得。

等他如同一个老父亲细细说完，梁明玉又忍不住眼泪了。

“你不要我，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

白召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做这些的意义是什么。

或许他是陷入自己的误区了。

若是喜欢，为什么不带她离开？

为了自己心中愧疚拒绝了她，又为什么要给她来找自己的信心呢？

白召已经不想再想这些了。

他更像是随意作为了。

“收好这些，明玉，回去休息吧。”

最后一个晚上，难道要两人枯坐到天明吗？

明玉手指不安分地动着，她想说，既然白召不愿带她，能不能让她像那晚一样将自己的真心和一切都交给白召，也算是留下一个纪念……

可想了想，她还是没说出口。

她也不想白召为难了。

而且她觉得，白召肯定不会答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