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回家

天明，又一天开始了。

清晨之时，皇城里便忙碌起来，宫女太监和侍卫都找好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一抬黄色龙驾，一抬红色凤驾，从两地出发，在皇城主道上汇合，并排而行。

驾旁与驾后，有上百宫女太监和侍卫随行，宫女手中持彩盖，太监手中执白拂尘，侍卫手中持长戈。

车队浩浩荡荡驶向城外。

刚出皇城门口，城门两边一排排整齐跪满了官员。

龙凤驾出现时，两边官员齐齐磕头拜见，随即起身，按照顺序跟在龙凤驾后面，车队人数再次扩充。

车队穿过京城，沿途百姓都看着这一年一次的热闹，不过今年比去年晚了许久。

出了京城，又走二三里路，便远远看见一座祭台。

祭台有十丈高，离地高远，由表面打磨光滑的白色石头砌成四面，底座宽阔庞大，低到高逐渐收拢，正面有一条白玉阶梯向上达最高处平台。

这座祭台，是今年新建，如此高台，依靠凡人之力难以筑成，自然是用了仙人的力量，未耗费许多人力。

祭祀为祈福，向上天求今年风调雨顺，无灾无难。

但这个世界有修炼者，可以呼风唤雨，基本上可以人为干涉。

所以祭祀更多的只是象征意义，向世人表现皇帝心系苍生。

要说实际作用，每年的祭祀算是一个节点，这个节点后，新的一年的便正式开始了，一些政策或者事务可以开始进入新的阶段了。

而今年，祭祀的意义便更加重大了，过去一年，政权回稳，叛党清理，发动国战，统一天下。

如今祭祀，便是向天下展示齐朝的丰功伟绩，更是向天下展示天朝之威，震慑八方！

所谓威势，当然不只是皇家装饰与车队。

当车队离祭台不远时，还有，仙人助威！

龙凤两驾靠近，一阵接着一阵的擂鼓与号角声响起，低沉而磅礴，数百米也不减威势。

伴随着乐声，天边飞来一排兽骑。

龙首马身，或称麒麟。

麒麟背驮白衣圣人，有白发老者，有看起来仅仅几岁的幼童，仙姿庄重，神性威严。

麒麟骑后，上百位仙门中人飞来，一时间将这一片空间的灵气与道蕴都充盈了许多，队列里散发出道道霞光。

忽的，麒麟背上圣人拂袖，十数道五彩虹光自天边垂下，若彩带一般落在祭台四周，装饰其外表。

如此阵仗，自然不是自娱自乐，在那祭台百米外的一个大圈，已围满了不下万人。

但在人群前，还有一群身穿各式奇异服装的人，分队站立，一队约有十人来自同一地方，能看出每一队都来自不同地域。

他们便是齐朝外出征伐收服的国家或各种势力，一年不到，便有十数个国家覆灭。

而他们，还要参加齐朝的祭祀，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当皇室车队从主道行进，鼓声更上一层楼，祭祀台前所有人跪地迎接皇帝到来。

就连那高高在上的仙人，也站在了地面。

麒麟俯首，仙人跪地。

车队终于停下，还转了头面朝所有跪拜之人。

一黄一红两道庄严身影出现，踩在地面的黄毯上，随后向上几步台阶到了祭台底座上。

两道身影互相靠近，都看了一眼彼此。

他们身着最为华丽的龙凤长袍，头戴金冠，腰间配剑。

笑得很勉强，又很快转过来，视线向下看着前方跪地的众人。

“诸位起身。”

“皇令，起身！”

“起身——”

“起身——”

白召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两边的太监便将他的话传遍了祭台四周。

众人起身，看向祭台前方的白召二人，有崇拜有敬畏有害怕，还有不少的怨恨。

不少亡国之人眼神隐晦，但其中憎恨难以掩盖。

白召居高临下扫视一圈，微微点头。

嘹亮的声音在二人身旁响起：

“新年初定，大齐天朝在上，请皇上皇后点燃圣火，为世间祈福！”

“请皇上皇后点燃圣火！”

“请皇上皇后点燃圣火！”

……

白召二人将要登上祭祀台顶，点燃其中的火炬。

二人转身登阶之时。

忽的，梁明玉身躯一颤。

因为她的手中，忽然多出了一丝温暖。

她猛然转头，看向身旁此人。

白召却以一个温暖笑意回应，轻声说道：

“明玉，走吧，完成最后这一个仪式。”

他牵着梁明玉的手一步一步登上。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牵手，以前最多只是拉着。

“为什么？你要走了，又突然这样？”

梁明玉湿着眼眶忍不住发问。

曾经，望月节她想牵他的手，还有很多次想跟他亲密一点，却都最终没有达成。

两人走得很慢，在外人眼里，是庄重，是仪式感。

但他们，只是想多留恋一下。

“明玉，我想，既然我是个烂人，不如再烂得彻底一点……”

白召笑着说出这句话，仿佛卸下了自己担子，可他明白，当以后回想起这一幕时，只会套上又一层枷锁。

梁明玉不知道哭多少次了，可她哭多少次都无法改变结果，却还是忍不住自己心里翻涌的感情。

白召牵着她的手紧了紧，似乎是在安慰她。

“这次哭了，就不要再哭了，你的人生刚刚开始，应该有一个美丽的序章，笑着吧，笑着开始接下来的路。”

可梁明玉还是止不住自己的泪水，还好她背对众人，除了白召没人能看到她的狼狈模样。

十丈高的阶梯很快就要走完了，很短。

最后三步时，白召停下，他转头问道：

“准备好了吗？”

梁明玉轻轻抬袖一擦，看了白召一眼又不看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只留给白召一个侧脸。

“好。”

白召微笑，牵着她走上最后这三级台阶。

走上祭台，很简单的设计，中间有一个巨大的盆形结构放着许多五彩石头。

白召抬起另一只手，掌心摊开，一个火苗从掌心飞向盆中。

火苗触碰到五彩石头的刹那，焰火冲天而起，五彩的光团雨落般撒向大地，靠近人群却没有丝毫火爆，而是温暖与艳丽。

白召与梁明玉也转过身来肩并肩站着俯瞰着下方。

“天佑大齐！”

“天佑大齐！”

“天佑大齐！”

……

祭台下的所有人再次跪下朝拜。

当他们跪下起身，看向祭台高处那两道神圣的身影。

就在这时，梁明玉另一只手靠近腰间，忽然抽出那柄雪白佩剑。

在这一刹那，速度快到惊人，她转身一刺，正对着将雪凰插入白召的心脏……

全场寂静，万人呆住。

梁明玉站在了白召身前，挡住了他的脸。

白召低头看着插入自己心口的雪凰，丝毫不觉得疼痛，微微一笑，

“明玉，对不起了，让你做了这么艰难的决定。”

梁明玉却早已泪流满面

“陛下……”

“再见，明玉，有缘就一定会再见的。”

白召最后对她告别一声。

他的身形缓缓消散，化作光点向着天空飘去，直到不见丝毫踪影。

祭台下的众人刚要骚乱起来，就先见圣人起身释放威压，随后传来无数马蹄声。

大片大片的军队突然从远处出现，看战衣，是赵寒统领的边军。

战马直奔祭台下，数万边军围住了四方，将刚要轰动的人群镇压下来。

赵寒骑马到祭台下，翻身下马，手中拿着一道黄色卷轴。

他脚步极快，登着阶梯向上，刚至祭台一半却又停下，手中举着圣旨，面向众人，大声喊道：

“齐皇，暴戾残忍，杀人如麻，推动战争致使天下生灵涂炭，民不聊生。齐皇为祸苍生，罪不容诛，天地不容。原皇后梁明玉心系天下，不忍百姓受苦，不愿天下混乱，顺应天命，感念众生，今在此诛杀暴君，还天下太平！”

……

随着他大喊出这些话，台下众人先是安静，随后竟爆发出一阵又一阵欢呼。

欢呼的大多都是前来观礼的百姓和被灭国的遗民。

皇城侍卫和宫女太监这些人倒是保持沉默，观礼的官员也没有动静。

仙人也只是静静看着。

赵寒抬手示意，场下士兵控场让场面再次安静下来。

“皇后梁明玉大义灭亲，为黎民诛杀暴君，仁德良善，心怀天下苍生，当顺应天命，登基称帝！请皇后登基！”

此时，军队齐齐跪拜，大喊：

“请皇后登基！”

随后，圣人陆攀带领一众仙人跪拜，

“请梁皇后登基称帝，为天下万民。”

“请……”

有了人带头，其余人也顺势而为，特别是百姓和遗民，他们现在高兴得很呢。

“请梁皇后登基……”

……

祭祀台上，梁明玉虽然能听到这一切，但还是迟迟没有转过身来。

她的手里还拿着剑，维持着刚才刺穿白召的姿势。

在看不到的地方，她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下，表情也失去了管理。

等到台下一阵又一阵的呼喊过后，她收起雪凰。

转过身来，她的面容却一下变得庄严，严肃，一丝不染，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一手按着腰间佩剑，俯瞰众生，拂袖一挥。

“齐皇已死，天下太平！”

“太平！太平！太平！”

台下众人沸腾起来，一遍又一遍欢呼，庆祝着黑暗的时代终于过去了。

赵寒对上鞠身一拜

“参见新皇，敢问陛下，新朝命为……”

“楚。”

梁明玉淡淡说出一个字。

从现在起，齐朝已逝，楚朝建立。

赵寒率先改口：

“参见楚皇！”

“参见楚皇！”

——

就在这时，祭台上空，五彩之气缓缓凝聚，在众人欢呼与朝拜中化为一金龙一红凤两道光影。

“神迹！有神迹！”

有人大喊。

就连见过世面的仙人也惊讶不已。

“这是……皇朝气运化形，如此鼎盛的气运……”

陆攀小声说着。

在众人注视下，一龙一凤两道光影围绕着祭台上空飞行几圈，随后飞向楚皇梁明玉。

金龙光影融入梁明玉身躯，顿时她的身上气势磅礴，威相尽显。

红凤光影却是飞向她的腰间佩剑，融入进去，原本雪白的剑身上显出一道红凤图案，纹理延伸到整个剑身。

“天命所归！天命所归！”

所有人见此一幕再无异心，纷纷对着祭台跪下，也是在拜这新皇。

梁明玉淡淡接受着这一切，眼神冷漠，只有心里还在想着一人……

……

遗迹外，小屋里，两道美丽身影穿戴整齐，理好头发，又成了那高高在上的仙子模样。

“走，接召儿回家。”

“接小召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