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不用谢老夫

龙霆长老给你这个位置，自然是想让你成为八脉之间的一座桥，而不是一根扁担两头挑。”

赵晏微微颔首，将这些话一一记在心里。

他知道龙阔这番话虽然语气越来越像在教训自家晚辈，但每一句都是实打实的干货。

尤其是关于古代怪胎的部分，和他在麒麟族从源初那里感受到的压力完全吻合。

源初的威压他亲身体会过，那种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的差距，至今想起来都让他后背发凉。

如果龙族也有同级别的存在即将苏醒，那他必须在此之前做好充分的准备。

“多谢龙脉主提点，晚辈记住了。”赵晏端起茶杯，对着龙阔遥遥一敬。

龙阔咧嘴一笑，摆了摆手。

“不用谢老夫。

老夫这苍鳞一脉驻守北域几千年，好不容易等来一个能让老夫脸上有光的龙子，你要是在古代怪胎手底下吃了亏，老夫这张老脸往哪搁。”

他说完又看向敖汐，语气柔和了几分。

“敖汐姑娘，老夫也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真龙血池会在三日后为姑娘单独开启，届时姑娘在里面待的时间长短，取决于你自己能承受多少远古真龙精血的淬炼。

一般龙族弟子进去能待一天就不错了，龙渊当年也不过待了两天半。

姑娘能待多久是姑娘自己的事，但老夫建议不要超过三天。

精血的力量太霸道，待久了经脉未必吃得消。”

“另外，敖氏一族被平反的消息，会在三日之内传遍八脉驻地，姑娘日后在龙族行走，不会再有人敢拿你的姓氏说事。

但七千年的偏见，不会因为一纸平反令就彻底消失。

遇上不长眼的，姑娘不必跟他们客气。”

敖汐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表情依旧是那副端方矜持的冷艳模样。

然后她开口问了一句。

“血池里有鱼吗。”

龙阔愣了一瞬。

“没有鱼。

那里面是龙血精华，不是水。”

“哦。”敖汐看起来有些失望，但她很快又打起了精神，“没鱼也行。三日后我自己去就好。”

赵晏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另一件事。

以后有机会，一定带敖汐去一趟真正有鱼的地方。

三人起身告辞。

龙阔没有挽留，一直送到石殿门口。

夜风从裂谷尽头吹过来，卷起极光洒下的细碎光点，落在三人肩头。

龙阔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甬道尽头的冰雾中，才转身回了石殿。

极光在头顶无声流转。

万龙巢在夜色中渐渐隐去了轮廓，只留下天坑深处战台上那些暗金色的凹痕，在星光下闪着幽微的光。

三人走出石殿，夜风裹着极光的碎屑从裂谷尽头吹过来，落在肩头，带着北域特有的凛冽。

赵晏走在最前面，君莫愁和敖汐跟在两侧，脚下的冰晶石板在月色下泛着幽蓝的光。

还没走出多远，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踩在冰面上又快又沉，赵晏不用回头也能听出来，是龙阔。

苍鳞一脉的人走路时脚底会有一层极薄的龙气贴着冰面，这声音他听了几天，已经熟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果然看到龙阔大步流星地追了上来。

夜风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得有些乱，那张粗犷黝黑的脸上带着一种赵晏之前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之前的热情洋溢，也不是在石室里推心置腹时的郑重，而是一种压得很深的为难。

“龙脉主，怎么了。”

赵晏问。

龙阔停下脚步，看了赵晏一眼，又看了君莫愁一眼。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措辞，反复几息之后才开口。

“有一位前辈想见见这位姑娘。”

他的目光落在君莫愁身上，语气尽量放得轻描淡写，但那个“前辈”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郑重。

“他姓君。”

这三个字一出口，赵晏感觉到身旁的空气骤然冷了。

不是北域夜里那种刺骨的寒风，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寒意。

他侧头看去，君莫愁的侧脸在极光下没有任何表情，和她在会客殿里听到龙阔说起天耀神朝覆灭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偏红色的眸子平视前方。

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尊用冰雪雕成的雕像。

但她的右手在袖中无声地握紧了，紧到指节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环境里清晰可闻。

赵晏将目光从她手上收回来，对着龙阔说：“我们一起去。”

不是商量的语气，甚至不是礼貌的请求，而是一句陈述。

敖汐正低头把最后一块灵果干塞进嘴里，听到赵晏的话抬起头，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我也去。”

然后嚼了两下把果干咽下去，又补了一句：“莫愁姐姐去哪我去哪。”

龙阔的眸子转了转。

他的目光在赵晏和敖汐之间飞快地扫了一个来回，那张粗犷的脸上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犹豫。

赵晏是刚接印的龙子，龙子令还没捂热乎，身份虽然尊贵但位置还没坐稳。

敖汐是一掌秒龙渊的敖氏后裔，实力和背景都深不可测。

这两个人他一个都不想得罪。

他转念又想了想。

那个姓君的前辈只说想见君莫愁，没说不能带人。

以忘川刚才在战台上为了敖氏平反敢跟八脉长老谈条件的性子，他要是一口回绝不让跟着，这位新龙子恐怕当场就能把龙子令还回来。

“那就一起吧。”

龙阔点了头，转身在前面带路。

他没有带三人回苍鳞一脉的驻地，而是沿着裂谷深处一条极其隐蔽的岔道往下走去。

那岔道极窄，窄到敖汐侧着身子才能勉强通过。

两侧的石壁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冰层里冻着一层又一层的太古龙鳞。

那些鳞片不知道在这里封存了多少万年，每一片都有磨盘大小，在黑暗中散发着幽暗的磷光。

越往下走，寒气越重。

空气中开始出现一丝若有若无的威压，那威压不属于龙族，而是另一种更古老、更阴冷的气息。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条裂缝的最深处蛰伏了很久很久。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岔道尽头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隐藏在裂谷深处的天然冰窟，穹顶高达百丈，倒悬的冰柱如同巨兽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