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一声闷响。

是陆承野一拳砸在了旁边的岩石上。

他死死盯着那封信，肩膀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作为一名将士，保家卫国保护百姓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信念。

可现在，他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屠杀百姓，以充军粮。

这已经不是军队了。

这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鬼！

他第一次，对这个他曾经誓死效忠的王朝，感到了彻底的失望和冰冷的愤怒。

那股杀意，几乎要从他眼中迸发出来。

“嗬……”

地上的溃兵，仿佛是说完了最后的话，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回光返照的眼睛，艰难地转向家的方向，浑浊的眼角，流下一行血泪，然后头一歪，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叶棠站起身，将那封信仔细叠好，收进怀里。

“走吧，回去了。”

回去的路，三人一路沉默。

李铁柱像是瞬间老了十岁，佝偻着背，一言不发。

陆承野的脸冷得像冰，握着刀的手。

而叶棠，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该怎么把这个消息，告诉山上那近两百个，还抱着希望，等着他们带回好消息的幸存者？

当三人重新爬上那片岩石平台时，营地里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独眼龙、村长、孙氏、李氏……

还有那些新加入的幸存者。

所有人都用一种期盼、紧张和恐惧的眼神看着他们。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鼓起勇气，颤声问道：

“女菩萨……山下……山下有路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叶棠看着他们，看着那一双双充满希望的眼睛，看着那些孩子蜡黄而瘦小的脸。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棠最终从怀里掏出了那封被水泡得发烂的信，递给了村长。

“清户令。”

村长颤抖着手接过信，浑浊的老眼在模糊的字迹上扫过。

“不……不可能……”

信纸从他无力的手中飘落，掉进泥水里。

“啥是清户令？”李氏不懂，但她看懂了村长的表情，心里一阵发慌。

那些新加入的幸存者，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当他们从旁人断断续续的解释中拼凑出这道命令的含义。

“天杀的西环王！他不给我们活路啊！”

“屠村……他们要杀了我们！”

“我们都要死了！都要死了！”

但柳叶村的村民们，却出奇得安静。

他们只是沉默地看着叶棠。

这一路，他们杀过野猪，斗过饥民，躲过山火，早就不是当初那些只知道埋头种地的老实人了。

“棠棠，你说咋办？”

黑娃把手里的苔藓往地上一摔，“反正都是个死，跟他们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对！拼了！”叶振远拎着柴刀站了出来，他身后的几个舅舅也都拿起了武器。

“杀出去！我们听你的！”

这些声音在哭喊声中显得格外突兀，让那些崩溃的幸存者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这群和自己一样狼狈，甚至更显土气的村民，不明白他们哪来的底气。

叶棠心里也在盘算着。

拼？

拿什么拼？

两百来号人，一大半是老弱妇孺，青壮年手里拿的不是柴刀就是木棍，怎么跟训练有素的官兵斗？

就在这时，站在山崖边负责警戒的陆承野，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哨。

营地安静下来。

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沼泽的对岸，出现了一队黑点。

那些黑点正在慢慢移动，是人，是穿着盔甲的兵。

西环王的巡逻队。

他们似乎发现了这边有人活动的痕迹，正朝着这个方向探查。

叶棠心头一凛，没有半分犹豫。

“姥爷，陆承野。”

她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去把人引开。”

“棠棠！”孙氏想拉住她。

“独眼龙，村长！”叶棠拍了拍姥姥，把她交给娘和爹，

“看好营地，谁敢乱动就打断他的腿。如果我们天亮前没回来，你们就带着人，立刻往西边深山里走，别回头！”

说完，她抓起开山刀，头也不回地走了，顺着另一侧的陡坡滑了下去。

三人再次来到山脚，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恶臭。

陆承野拖着还未痊愈的身体，却主动走在了最前面。

他观察着风向，检查着泥土的湿度。

“这边。”他指着一条被洪水冲刷出的沟壑，“他们会认为这是最直接的追击路线。”

他折断一根树枝，用一种特定的角度插在泥里，又从怀里掏出那块从溃兵身上找到的破布，在地上拖行了一段距离，留下淡淡的血腥和汗臭。

李铁柱也发挥了老猎人的作用，他指着不远处一条被野兽踩出的痕迹：

“我们从这里过去，看着像是慌不择路，能迷惑他们。”

三人配合默契，迅速布下了一个简单的痕迹，迷惑对方。

他们躲在一处乱石堆后，看着那支十多人的巡逻队果然上了当，大部分人都顺着陆承野留下的假痕迹，追进了那条死胡同般的沟壑。

李铁柱松了口气，刚想说话。

“别动。”陆承野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一丛灌木。

那里，几只受惊的林鸟扑棱着翅膀，仓皇飞起。

晚了。

三道人影从林中闪出，呈品字形，堵住了他们返回山上的退路。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队率，他脸上带着一丝残忍的讥笑，手里提着一把环首刀，刀刃上还带着暗红色的血迹。

“几个小耗子，还挺能跑。”

队率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叶棠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善，

“哟，还有个小娘们。弟兄们，今天运气不错。”

他身后的两个亲兵发出一阵哄笑。

叶棠在看他们人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他们没有退路了。

与其被擒，不如拼死一搏。

脚下泥浆四溅，她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冲向实力最强的队率。

手中的开山刀没有丝毫花哨的技巧，携着风声，当头劈下。

那队率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像极了饿死鬼的女人敢主动攻击，更没料到她的力量如此恐怖。

他仓促间横刀格挡。

“当！”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队率只觉得虎口剧震，手臂发麻，竟被震得后退了半步。

他脸上的淫笑瞬间变成了惊骇。

这女人是怪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