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挨电

护卫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只剩一具空壳瘫在地上。小饭团收回手，掌心那团红色的光丝迅速旋转、压缩，被彻底炼化。

圣女盯着小饭团掌心消散的红光，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外。生吞活人，还能面不改色。她见过不少邪修，但当着她的面如此从容的人不多。此人，或许可信。

她笑得更深了：“呵呵，你这邪修，够邪。”

她重新坐回软榻，拿起团扇轻轻摇着，语气又恢复了方才的慵懒：“方才那个讨封失败的妖精，本是想拿去炼丹的。既然你正缺个炉鼎，那便赏你了。”

圣女思索一番，也没什么别的可赏，见小饭团似乎对刚才被押下去的小妖怪感兴趣，便顺手做了个人情。

“谢圣女，嘿嘿。”演戏得演全套，周范泛还学着剧里的邪修嘿嘿一笑。

旁边圣女一听：得，笑声都这么邪恶，当是邪修之中的可造之材。

周范泛见圣女态度有所缓和，心中微微一松，顺势问道：“敢问圣女，若要正式加入拜月教，下一步该如何？”

圣女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打发一个问路的人：“不急。时候到了，自会有人来寻你。”

她合上团扇，朝门口扬了扬下巴。两个新的护卫从门外走进来，圣女对他们吩咐道：“带这位新来的道友去城中安置。收拾间干净的院子，好生招待，不得怠慢。”

然后她转向小饭团，那双眼睛在团扇上方弯成两道月牙，顺便抛了一个媚眼：“小生好好待着，等我的消息。”

周范泛看着那团肉对着自己妩媚一笑，一人一傀儡都从脚底往上升起一阵鸡皮疙瘩。

安定下来后不久，便有人敲响了门。一个男声在门外喊道：“大人，在下张坚，乃是拜月教内门弟子，奉圣女之命前来拜见大人。”

周范泛推开门，让张坚进来。听到这个名字和身份，她立刻联想到了自己在张家屯灭掉的那户人家，心中暗道此人应当就是张大户那个在拜月教当亲传弟子的儿子。

“他或许并不清楚我灭其家族之事，还是忌惮我的修为？”周范泛见此人面容平和，暗中猜测。

系统对此人的判断很简单，乃是一个淬体五层的小角色，甚至都懒得弹窗提示。

果然，张坚进屋后对周范泛恭敬行礼，随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木盒。打开木盒，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只黝黑的虫蛹。

“大人，请吧。”

周范泛神识探查过去，系统面板随即亮起：“叮——蚀骨虫蛹：拜月教秘法炼制的血虫，用于控制修士。若修士泄露机密，蚀骨虫便会吞噬修士五脏六腑。”

哇哦，这就是传说中的下蛊吗？感觉好新颖啊！

周范泛当即拿起蚀骨虫蛹吞了下去。她并不怕此物吞噬自己五脏六腑，因为本体还在湖心亭待着呢，如今服下此物的乃是她的傀儡小饭团。

小饭团：其实我有很多话想说，但我感觉什么也说不出来……

张坚见周范泛乖乖服下蚀骨虫蛹，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手。小巷之中走出一道人影，将玉珏押了过来。

“大人，日后有事，在下再来拜访。”张坚说完，将一枚控制玉珏腹内蛊虫的令牌交给周范泛，便告辞离开了。

周范泛将一脸委屈与迷茫交杂的玉珏带入室内，先用系统探查了一番，发现她腹内除了一只名为应声虫的玩意儿之外并无其他禁制，便叹了口气。

“小美人儿，今夜有何话想说？”周范泛努力学着电视剧里的坏人语气说道。

“你……你想干什么……物种不同哈……还有你怎么会在这里？是不是你和拜月教有什么勾结？”玉珏一开口便是三连问。

周范泛见她如此激动，一点都不配合，便轻轻摇了摇令牌。

“唔——疼——”玉珏感觉腹内翻涌，如今失去修为的她眼泪立刻往外冒。

“疼就对了，乖，很快就好了。”这台词，啧啧啧，真是挨电啊……

“不，不要……求求你……求你了……”

屋内立刻传出一阵糟糕的声音。玉珏一边痛苦地呜咽，一边大喘着气，真令人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禽兽啊！”屋顶一个黑衣人捶了捶自己胸口，不禁骂道。

“谁？”屋内周范泛听到声音，立刻对着屋顶喊道。

黑衣人发觉自己可能已暴露，当即一闪而逝，仿佛从未出现过。

周范泛打开窗户探出脑袋看了一眼，然后反手闷哼一声将窗户合上。

黑衣人出现在圣女面前，半跪着禀报：“启禀圣女大人，此人果真是邪修，还是一个好色之徒，连小女孩都不放过。”

黑衣人想了想又再次恭敬道：“圣女大人，此人灭了张坚家族，又身怀血傀儡功法。不但自愿献宝，又愿服用蚀骨虫蛹，行事如此邪修做派，应当不是内奸。”

圣女嘴角勾起：“呵呵，算他通关吧。不日派他去前线裂缝，看此人是否能入大日神的眼。”

黑衣人应声是，在其要推门离去时。圣女又幽幽开口：“把他灭张坚凡人家族之事，告诉张坚。并让张坚要什么，我们给。”

黑衣人停住：“圣女你的意思是……”

“就和你想的一样。”

黑衣人一拱手，头上冒出一阵阵冷汗。圣女这是支持张坚复仇啊。狠，实在是太狠了。

周范泛屋内，她停下了摇晃令牌的手，也将手从玉珏腰间收了回来。

玉珏在床榻上满脸委屈和不甘，但又害怕此人的手段，只能捂着被子往里面缩。

周范泛上前对她伸出手，摸向她的小腹。玉珏立刻闭上眼睛。

“喝！”周范泛掌中泛起金蓝交替的光芒，温柔的水灵力与浑厚的土灵力同时闪现，一掌拍向玉珏腹部。

“呕……”玉珏预想中的痛苦并没有发生，反而感觉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立刻张开嘴干呕起来。

随即一只知了般的白色虫子被她吐了出来。

周范泛瞬间抓住应声虫，往万魂幡里一塞，让此物一丝讯息也传不出去。

“刚才有人监视，知道不？”周范泛一抹脸，伪装瞬间卸下。

“嗯……”玉珏还是忘不了刚才面前此人用蛊让她疼、又挠她痒肉让她发出奇怪声音的滋味。

“你似乎变成凡人了？修为尽失？”周范泛问。

“嗯……”

“你别还抓着被子啊……”

“好……”

“杀过人吗？”

“没……以前吃供奉……兵灾后……上次差点……被你拦了……”

周范泛抓了抓脑袋。如今玉珏缩在角落，抓着被子，泪眼婆娑。这画面要是传出去，自己怕是会被叔叔抓去挨电棍的。

青楼一间厢房内，得知家族被周范泛所灭消息的张坚大口的喝了一口酒。

旁边侍奉的乃是一位美妓，美妓不断地将张坚酒碗倒满。

见张坚面露不快，已是酒醉七八分的样子。美妓坐在张坚旁边露出了本来面貌。那是一只长着尾巴、脸似人类的骨妖。

“恨啊——我恨啊……”张坚靠在骨妖大腿怒吼起来。

“尸兄，恨什么呢？”骨妖媚眼如丝道。

“我恨实力不行，你可知今日来了一位炼气五层的大人……他……他杀了我的家人！”

“尸兄，仙凡有别，不必过于伤心。”

“可我恨，这打的是我的脸！”张坚拍了一下桌子，桌上酒水被拍得叮当响。

“尸兄，若是要报仇师妹倒是有一计……”

“嗯？说来？”

“不过若是此件让尸兄满意～今日可要好好给师妹一些阴气～”

“那是自然！”

“那么……这样……这样……”

“好！好啊！”

说罢，张坚面色有了变化。他身体如同蜕皮一般褪去，变成了一个五头融尸怪物，他的本体就在这怪物尸体腹部的脑袋里。

……

张坚拜倒在圣女面前的时候，那摊漆黑的肉块正在用团扇，那只被剥了皮的巨型人手，给自己扇风。

人手的手指还在微微抽搐，扇出的风带着一股甜腻的腐香。

“你要湖底的东西？”圣女的声音从团扇后面飘出来，带着一丝意外的愉悦，“张坚，你胆子不小啊。”

“圣女谬赞。”张坚跪在地上，姿态恭敬，语气却不卑不亢，“弟子入门十年，承蒙圣女栽培，未报杀父之仇耻，今日想向圣女求一根镇尸钉。”

圣女缓缓坐直了身体，肉块上的五官各自为政地扭向张坚的方向，嘴巴裂开到耳根，露出一排排细密的尖牙，那大概是一个笑。

“你可知湖底镇的是什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一种母亲对不懂事孩子的宽容。

张坚当然知道。湖底那株血肉莲花是拜月教用几十年时间培育出来的战争机器，是专门用来对付燕国边军可能请来正道修士的杀手锏。

那些缠绕在莲花根系上的镇尸钉是控制这东西行动的关键，每一根都蕴含着封印之力，少一根就会让莲花多一分自由。

“湖底镇的是神教的压箱底之物。”张坚抬起头，语气平稳，“弟子只求一根。少一根不影响大局。弟子可以借此——”

“不必告诉我。”圣女抬起手打断了他。那只触须般的手指在空中轻轻晃了晃，做了一个“收声”的手势。

“你想做什么，你自己去办。本座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做。”她重新拿起团扇，遮住半张脸，那双竖瞳在扇面上方弯成两道月牙。

张坚愣了一下，随即深深叩首。

圣女望着跪在面前的融尸怪物，语气忽然变得极轻极柔，像是在传授什么了不起的真理。

“张坚啊，你可知大日神最喜欢什么样的信徒？”

“请圣女示下。”

“喜欢杀戮的信徒。”

圣女轻轻拍了拍张坚的头顶，那只人手的手指在他头发上蹭了一下，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你以为是燕国和齐国为什么打了这么多年的仗？那些皇帝将军，哪一个不是我们和拜日教养的狗？人命填够了，秘境裂缝就开了。”

张坚的呼吸重了几分，秘境裂缝，他听过这个词。

那是大日神降临的小天地，里面盘踞着一些异兽。

杀戮其中的怪物，融合它们的血肉骨骼，可以让人脱胎换骨，离神更进一步。

“这次裂缝开启，不只是我们不齐城的人会去。齐国其他分部的人会去，燕国那边的人也会去。”

圣女语气漫不经心的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那地方，死几个人很正常。谁死在异兽嘴里，谁死在同门手里，谁也说不清。你自己看着办。”

张坚抬起头，那张五头融尸怪物的脸上，腹部的脑袋正咧着嘴笑。

“弟子明白。”

护卫推开房门，引着张坚走入青楼暗格。暗格的入口藏在一面雕着血色莲花的墙壁后面，沿着石阶往下，湖水的腥气越来越浓。

湖底比她想象的还要壮观。那是一株巨大的血肉莲花，每一片花瓣都是一张被拉伸、折叠、重新缝合的人类面孔。

那些面孔还活着，嘴唇翕动着，发出无声的呻吟，眼珠在花瓣表面缓缓转动，追逐着护卫手中的灯火。

莲花的根系像无数条纠缠的巨蟒，密密麻麻地扎进湖底的淤泥里。

而在那些根系的每一个分叉节点上，都钉着一根一米长的黑色钉子。钉身笔直如剑，表面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符文在湖水的浸泡下一明一灭，像心跳。

护卫走到最近的一处节点，双手握住钉身，猛地发力。整片湖底震动了一下，血肉莲花的花瓣齐刷刷转向这个方向，那些面孔上的眼珠同时停止了转动，齐齐盯着护卫的手。

护卫闷哼一声，将钉子拔了出来。莲花根系被拔出的那个节点处渗出一缕漆黑的血水，整株莲花的花瓣同时颤抖了一下。

张坚接过那根钉子，镇尸钉入手极沉，触感冰凉，钉身上的符文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像握着一截刚从火堆里抽出来的铁条。

他盯着钉尖那一点寒芒，眼中亮起近乎癫狂的光。

与此同时，湖面上方。

周范泛正坐在湖心亭里，花生米和麦芽糖快吃完了，她正在考虑要不要去找小饭团顺点别的零嘴回来。小饭团住的地方，拜月教送了挺多零嘴的。

想罢，她让几个小饭团去买零嘴了。

这时湖面开始冒泡，那是一整片湖面同时翻涌，像是底下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翻身。周范泛立刻感觉不对，打开鬼修视野往下扫了一眼。

湖水在她的视野里依旧是那池浓稠的血汤。但现在这池血汤正在沸腾，无数骷髅头在血水中狂跳，上下翻飞，空洞的眼眶里冒出黑色的气泡。

一株株小型的黑色雪莲从湖底淤泥中钻出，茎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顶破水面，在月光下缓缓绽放。

花瓣展开的瞬间，每一朵莲花的莲心都露出了一张人脸。那些脸是笑着的，眼珠在眼眶里缓缓转动，然后同时锁定了坐在湖心亭里的周范泛。

周范泛面无表情地和那些笑脸对视了片刻，然后她默默打开系统截图功能，对着满湖的骷髅头、黑雪莲和人皮笑脸，仔仔细细地截了十几张图。

“这游戏越来越猎奇了，得发网上挂一下。”她一边截图一边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