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当街宣示主权

穗禾和郑莞尔正站在街边那家糖炒栗子摊前，

栗子刚出锅，热气腾腾的，摊主正用铲子把栗子翻得哗啦响。

穗禾低头付了钱，接过那包油纸裹着的栗子，

转身要走，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街对面快步走过来。

“穗禾妹妹！你终于出府了！”

穗禾抬头，孟昭阳已经穿过人群站在她面前了。

今日他穿了一身石青色的直裰，头发用玉冠束得整整齐齐，看着比上回正经了不少，

只是那双眼睛还是亮得过分，像是看见什么稀罕物件一样。

他往前凑了一步，语气带着几分热切：

“好几日没见你了，我让人往将军府递了几回话，都说你不在，去老家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让人告诉我一声？”

穗禾往后退了半步：“孟公子，我回不回来，不必特意通知你。”

孟昭阳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穗禾妹妹还是这么见外，上回跟你说的事你考虑了没有？我们孟家真心实意的，就等你一句话。”

穗禾还没来得及回答，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不急不缓的、带着点凉意的声音：

“她不用考虑。”

穗禾和郑莞尔同时回头，陆砚洲站在她们身后不到两步远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穗禾愣了一下，小声说了一句：“他不是回去了吗？怎么从后面出来的？”

郑莞尔也压低声音回了一句：“不知道的以为是抓奸呢。”

穗禾白了她一眼：“胡说，当街说话呢，怎么就抓奸了？”

陆砚洲已经走到穗禾旁边，没看她，也没看郑莞尔，

目光落在孟昭阳脸上，语气淡淡的：

“孟公子，她是我陆家的人，不劳你费心。”

孟昭阳脸上的笑意收了收，看了一眼陆砚洲，又看了一眼穗禾站着的位置

她站在陆砚洲右手边，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不算近，但也不算远，像是一种自然而然的站位。

孟昭阳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陆大公子，你说是你陆家的人，可她怎么到现在还是童养媳呢？你们陆家是不是压根没打算给她名分？”

“我们陆家的事，轮不到外人置喙。”

陆砚洲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在街上，

“穗禾，回家了。”

他说完，转身往将军府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等穗禾跟上。

穗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像是想说什么，郑莞尔推了她一下：

“走吧，再站下去，这条街的人都该看过来了。”

穗禾收回目光，跟上了陆砚洲的步伐。

孟昭阳站在原地，看着穗禾跟着陆砚洲走远，在她身后又喊了一句：

“她只是你干姐姐！我肯定会把她娶回家的！”

陆砚洲没有回头，步子也没有停，只平淡地回了一句：

“你做梦。”

郑莞尔走在穗禾旁边，声音压得低低的：

“啧，你看看你那位相公，当街宣示主权呢，你说他是不是早就料到孟昭阳会在这条街上堵你？”

穗禾没有说话，低头把油纸包里的栗子剥了一颗塞进郑莞尔手里。

孟昭阳还站在原地，看着穗禾的背影消失在街口的人群里，才慢慢收起脸上的笑，

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对旁边的小厮说：

“那陆家大夫人身边的嬷嬷不是说要帮忙吗？去催催她，动作快些，别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小厮应了一声，快步钻进人群里去了。

街口的栗子摊还在冒着热气，方才那场短暂的当面对峙已经散了，像石子投进水里，涟漪散尽后又恢复了平静。

穗禾走在回将军府的路上，手里那颗栗子被她慢慢剥开了，

壳裂成两半，露出黄澄澄的果肉。

她攥在手心里，走了一步，伸手递给陆砚洲：“很甜，吃一颗。”

陆砚洲低头看了一眼她掌心里那颗栗子，

没有犹豫，拿过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嗯，很甜。”

他咽下去，又补了一句：“穗禾，回家给我煮碗面，加个荷包蛋。”

穗禾收回手，拍了拍掌心的碎壳：“好。”

郑莞尔走在他们身后，听到这话，几步追上来：

“干嘛回家吃素面？表哥不能请客吃顿酒楼吗？”

陆砚洲头也没回：“下次吧，最近总有陌生女子堵我，很不方便。”

郑莞尔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笑了一声：

“啊？表哥这是——桃花满天飞不成？”

“不是桃花。”

陆砚洲的语气平平的，

“有人蓄意而为，想让我往家里带女子罢了。”

郑莞尔“噗”地笑出声来，笑得肩膀都抖了：

“哈哈哈！那人打错主意了吧，就你，哈哈哈！”

穗禾又剥了一颗栗子，塞进自己嘴里，嚼完咽下去：

“那回吧，回家我弄好吃的。”

陆砚洲没有说话，但步子比方才慢了一些。

穗禾走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郑莞尔跟在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没再开口。

他俩多有默契，这是相爱而不自知不成？

街边的暮色又浓了一层，铺子门口的灯笼一盏一盏地点亮起来，

暖黄的光从门楣上垂下来，落在青石板路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穗禾剥栗子的动作很自然，递出去的时候没有犹豫，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陆砚洲接过去的时候也没有停顿，像是本来就应该这样。

郑莞尔看着这一幕，心里浮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咬了一口手里的糖葫芦，嚼着嚼着，嘴角弯了一下，

穗禾嘴上说着不信、说着想跑，

可递栗子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有多自然。

回到颜月阁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郑莞尔踢掉鞋，盘腿坐在榻上，手里还攥着那根吃完了的糖葫芦签子，在指尖转了两圈。

穗禾在她对面坐下，倒了一杯茶递过去：“想什么呢？转了一路了。”

郑莞尔接过茶，没喝，搁在桌上，看着穗禾：“在想你。”

穗禾放下茶壶：“想我什么？”

她把那根签子放在桌上，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

“穗禾，我本来一直想着帮你逃走的，后门、狗洞、什么时辰没人守着，我都摸清楚了。”

“可我今天忽然觉得，也许我该帮你的不是逃走这件事。”

穗禾看着她：“什么意思？”

郑莞尔坐直了身子：“穗禾，你在爱里，却一直在把陆砚洲推开。”

穗禾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