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大将军归家

将军陆崇要回来的消息，三天前就传回来了。

陆崇风尘仆仆地从外省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身上还穿着半旧的铠甲，肩甲上沾着赶路的风尘，

腰间佩刀还没来得及卸，便大步往松鹤院去见老夫人。

老夫人正靠在罗汉床上捻佛珠，听见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抬眼便看见大儿子掀帘进来，铠甲上的铁片在烛光里闪了一下。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像是等了一整天终于等到这一幕：

“回来了？怎么不先换身衣裳。”

陆崇在老夫人对面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搁下杯子才开口：

“先来看看娘，等会儿再换。”

老夫人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他没什么大碍，才放下心来：

“你这一趟走得有些久。”

陆崇“嗯”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娘，我想去一个死去兄弟的家里……”

老夫人手里的佛珠停了一瞬，抬眼看着他：“哪个兄弟？”

陆崇端起茶又喝了一口，像是随口说的：

“刘家那个，当年一起在外头办差的时候，人没了，留下孤儿寡母，我想顺路去看看。”

老夫人没有说话，只看了他一眼，隔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一个大男人，去人家寡妇家里做什么？叫砚洲和穗禾过来，我有事要说。”

陆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看见老夫人神色淡淡的，不像是能商量的样子，便没有再提，

只是端起茶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里，像是想什么出了神。

丫鬟已经去砚云苑传话了。

陆砚洲正在书房里翻一卷旧书，听见丫鬟说“将军回来了，老夫人请您和穗禾过去”，

放下书卷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朝穗禾的屋子喊了一声：

“穗禾，祖母叫咱们过去。”

穗禾从屋里出来，手上还沾着一点面粉，像是方才正在灶台边忙活：

“现在就过去？”

陆砚洲点了点头。

穗禾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跟着他一起往松鹤院走。

两人穿过回廊的时候暮色正浓，檐下的灯笼已经点起来了，暖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揉短。

松鹤院里，陆崇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坐在老夫人下首喝茶。

他抬眼看见儿子走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瘦了些，又病了不成？”

陆砚洲在对面坐下：“已经好了。”

陆崇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到穗禾身上，带着一点不动声色的打量：

“穗禾也瘦了？你们两个，一个病一个瘦，怎么过日子的？”

穗禾低着头没有接话，陆砚洲也没有解释。

陆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目光从儿子脸上移到老夫人脸上，像是想问什么，又没问出口。

大夫人坐在旁边，端着一杯茶，没有开口。

老夫人捻了捻手里的佛珠，把茶盏往旁边放了一放：

“崇儿回来了，正好有一件事要定下来。”

“砚洲和穗禾当初拜堂的时候，砚洲还病着，穗禾是跟公鸡拜的堂，不算正式。我想趁你在家，给他们重新办一场，正正经经地拜堂。”

大夫人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面上没有露出什么，笑了一下：

“娘说得是，是该办。”

陆崇沉吟片刻，点了头：“娘说得在理，当初确实仓促，重新办一场也好。”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陆砚川的声音：

“爹！您回来啦！”

门帘被一把掀开，陆砚川大步跨进来，身后跟着陆砚池，两个人一前一后挤进屋里，

陆砚川看见父亲坐在那儿，眼睛一下子亮了，几步走到跟前：

“爹，您这次出去好久！”

陆砚池也从后面探出头来：

“爹，您带什么好东西回来没有？”

陆崇看着两个儿子，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意：“带了一包当地的土产，回头让厨房做给你们吃。”

陆崇这才注意到大夫人旁边还站着一个陌生面孔，

看了一眼，转头问大夫人夫人，这位是？”

大夫人放下茶盏，介绍道：

“这是娘家弟弟家的小女儿郑莞尔，在府上住些日子。”

陆崇打量了郑莞尔一眼，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郑莞尔也站了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见过姑丈！”

陆崇倒是比她自来熟些：“侄女啊！以后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说，让你姑姑给你做。”

陆砚川站起来：“爹爹这次回来多久？”

陆崇对二儿子说：“手上左右也没有大事，这次会住的久些，刚好看你大哥办喜事！”

大夫人听到“办喜事”手紧了紧。

不行，大儿子这喜事不能让他们办成，她可不想穗禾做儿媳。

老夫人看着儿媳脸色变化，知道大夫人还是不想穗禾做砚洲媳妇，她要把儿子留下，好好说一下，让他敲打一下自己这儿媳才是。

......

一家人围在堂屋里说话，烛火把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丫鬟来回添茶，碟子里的点心换了一轮又一轮。

穗禾坐在陆砚洲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低着头没有怎么说话，但也没有走，安安静静地坐着，

偶尔抬眼看一下堂上的热闹，像一棵安静的绿植待在角落里。

老夫人坐在上首，看着满屋子的人，像是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开了一截。

当晚大夫人回到自己院子里，便靠在榻上，一只手撑着额头，闭着眼说身子有些不舒服。

周嬷嬷站在旁边，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夫人，要不请个大夫来看看？”

大夫人睁开眼：“不用，你去跟老夫人那边说一声，就说我这两天要歇一歇，要养病，不能操持砚洲和穗禾的婚事。”

“夫人，大夫人和将军都发话了，您这样拒绝不太好吧！”周嬷嬷面露难色。

“有什么不好，我病了，往后延几天难道还错了不成。”大夫人故作生气。

周嬷嬷知道说不通，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穗禾回到砚云苑后，没有立刻点灯。

她在床边坐着，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烛火还没点起来，窗外的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她想起老夫人在堂上说的话——“正正经经地拜堂”。

拜堂。

上辈子她没等来这个，这辈子却像一件已经被安排好的事，推到了她面前。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久到翠儿敲了敲门：

“穗禾姐，你睡了吗？要不要热水？”

穗禾应了一声：“要。”

翠儿推门进来，把热水放在桌上，像是不经意地看了她一眼：

“穗禾姐，你还好吧？”

穗禾点了点头：“没事。”

翠儿没有再问，关上门出去了。

穗禾在桌边坐了下来，伸出手试了试水温，指尖碰到水面的时候微微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