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从前

灯光亮起的瞬间，当马云霆对上薄司珩那双冷到极致的眸子，四肢像是被冻住，站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警察从四面围上来，没等他反应过来，手铐已经扣在了他腕上。

另一边，黎欣也被按住了。

薄司珩一身白衬衫，肩上挎着执勤枪带，缓步走到马云霆面前，低头看着他，没有多余的表情：“马云霆，跑够了吗？”

马云霆目眦欲裂，猛地回头看向舱门外，声嘶力竭：“江辰！你他妈耍我！”

声音撞在舱壁上弹回来，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挣扎了两下，两边警员同时施力，将他按得更死。

他仰起头，满眼猩红地瞪着薄司珩：“姓薄的，你别得意，今天栽你手里是我认了，但想要你命的人多了去了，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薄司珩抬手压在马云霆肩上，用力往下按了一寸，俯身下去，两人之间只剩下呼吸的距离：“想要我命的人确实不少，但你还排不上号。”

马云霆呼吸急促沉重，咬着后槽牙，那模样像是恨不得把薄司珩撕碎。

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一旁的黎欣忽然尖声笑起来：“薄司珩！你抓我们有什么用？夏冉死了！你赢了局，输了人！那种眼睁睁看着她死，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滋味，好受吗？”

薄司珩的目光落过去，随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拆那颗炸弹，确实费了我不少功夫。”

黎欣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盯着薄司珩，声音陡然拔高：“不可能！那颗炸弹根本拆不掉！这是无解的局，只能保一边，另一边只有死路一条！”

薄司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至于我怎么做的，你不会知道，也没机会知道了。”

他对旁边的尹策抬了一下下巴：“把人带走，走流程。”

尹策立正应声：“是。”

黎欣被警员押着踉跄走出船舱，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的夏冉。

黎欣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

她用力往前一挣，手铐链条哗啦作响，两名警员同时发力才把她按住。

黎欣整个人往前弓着，一股随时要扑上来撕咬的架势：“夏冉！！”

夏冉刚要迈步，就被凌浩一手拉住：“她都那样了，别过去了。”

夏冉顿了一瞬，抽出手：“没事，她伤不了我。”

说完，她走到黎欣面前，隔着两步的距离停住。

“我从来没有主动招惹过你。你一次两次，我没跟你计较。你变本加厉的时候，有想过今天吗？”

黎欣死死盯着她，额角爆出青筋：“你别得意太早！你以为这是什么好事？你当薄司珩身边是什么风水宝地？恨他的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淹死！你今天躲过去，明天呢？后天呢？你在薄司珩身边待一天，你就是全天下的靶子！”

她说得气喘吁吁，但眼里的恨意一丝没减。

夏冉看着她这副走火入魔的摸样，看了很久，最后她只说：“你真是疯了。”

马云霆和黎欣被警方带走后，凌浩和于菲也被警方送去医院做检查。

夏冉没有跟着去，她则是留在原地等薄司珩。

可左等右等都没有等来，她刚要拿出电话给他拨过去。

就隐约看见夜色里面站着两个挺拔高大的身影。

这时候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映照出两人的面庞。

江辰和薄司珩两人站在不远处，带着湿意的凉风从两人中间吹过去。

夏冉看着僵持的两人，心头微顿，犹豫了片刻，还是抬步走了过去。

她刚要开口出声，眼前骤然一晃。

江辰根本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脚下快速发力，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他右臂紧绷握成拳，直接朝着薄司珩的脸上挥了过去。

反观薄司珩丝毫没有要格挡躲避的意思，迎面硬是接下了这又沉又狠的一拳。

拳风落下，他被打得猛地偏过头去，挺拔的身形晃了一瞬，随即又正了回来。

嘴角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嘴角淌下来。

他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垂眼看了看手背上那抹暗红，放下手，什么都没说。

夏冉脸色骤变，连忙跑过去，张开双臂挡在薄司珩面前，瞪着江辰，声音猛然拔高：“你干什么！公然对国家公职人员动手，谁给你的胆子！”

江辰以一种恨不得把后槽牙咬碎的力道说：“他活该！这一拳，是他该受的！”

夏冉怒火中烧：“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江辰低头看着夏冉不管不顾，全身心维护薄司珩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声音低沉沙哑：“你知不知道，如果今天他没能想出办法拆解炸弹，他最后的选择是什么吗？”

夏冉心头一紧。

她知道。

她怎么会不知道。

那颗炸弹从一开始就是个死局。

那些人根本不在乎输赢，他们从头到尾的目的，就是逼薄司珩做最残忍的抉择。

无论舍弃哪一方，薄司珩都是输家。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成为那个被选择的人。

沉默一霎，夏冉寸步不让，依旧挡在薄司珩身前，抬眸直视着江辰，眼底澄澈清明，语气平静坚定：“我知道，从一开始，我就什么都知道。”

江辰眉间拧成深‘川’，语气带着一股气急败坏的心疼：“你知道？那你还替他挡？”

“那是我的选择。”夏冉说，“也是他的选择。我们选了同一条路，所以我不怪他。但你也不该打他！”

江辰呼吸骤沉，抬手指着薄司珩，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对夏冉说：“夏冉，你看清楚。这个人给不了你安稳，他带给你的只有危险。这次侥幸过了，下次呢？你还能次次都这么幸运吗？”

她看着眼前情绪明显失控的江辰，眼神里方才的那股怒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笃定：“不管未来还有多少凶险，是好是坏，我都认，我只要他。”

江辰猛地闭眼偏过头去，喉结上下滚动一瞬，好半天才重新转过脸来。

“你认？你拿什么认？拿命？”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又短又涩，没有一丝一毫高兴的意思，“你倒是跟从前一模一样，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扛。“

夏冉的瞳孔微缩。

从前。

他用了从前。

她望着他，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

再开口时，夏冉的声音好似灌了铅，一字一句问：“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