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迟来的道歉

夏冉问完，薄司珩没有应声。

他只是转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江辰身上。

夏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口猛地一空。

近日来那些困惑着她的点，在某一瞬间串联成一条线。

她声音有些发颤，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心底却已经有了答案，哑声确认：“他是夏琰，对不对？”

薄司珩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夏冉立刻站起身，膝盖磕到茶几上她都没停，快速走到江辰面前顿住，随即慢慢蹲下身。

“哥，你看看我。”

江辰缓缓抬起头，清秀的眼眸里泛着红。

他看着夏冉，喉间滚动，声音带着颤：“冉冉......对不起。”

夏家因为他被灭门，又独自留下夏冉一人独自面对家破人亡的煎熬。

而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太多愧疚说不出口，太多心疼无法言说，最终只能汇成一句迟来又无力的道歉。

夏冉一把搂住他的脖颈，声音闷在里面失声痛哭，眼泪从眼眶喷溢而出：“哥，我每天......每天都在想你去了哪，你过得好不好......哥，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江辰浑身一僵，扛了那么多年的东西，在妹妹的哭声里碎了个干净。

他用力紧紧抱住她，忍了那么多年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所有的血，所有的愧，所有未能说出口的话，全堵在那一口粗哑的气里，出不来，也回不去。

“我也想你。”他声音埋在她肩里有些抖，“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你。”

可他不能认她，

他身上背着全家人的命，背着还没结的案子，背着所有人用死替他守住的那条线。

一旦他认亲，所有牺牲全部作废。

“全家人都替我扛下了那场死局。”他喉间哽咽，痛得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我活着，不是侥幸，是全家人替我换回来的。我哪怕有一丝软弱，有一次露面，他们就白死了。”

那晚如果家人没有替他扛住，他身上的东西一旦露暴露，整条线上的所有人都会跟着一起折进去。

所以他只能看着。

看着夏冉一个人熬过那些年，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过得艰难。

那种看着却什么都不能做的滋味，熬得他血肉模糊。

他手臂越收越紧，声音破碎滚烫：“我明明活着，却不能护你，不能陪你，不能认你。冉冉，我赢了案子，守住了正义，可我赔上了家，亏欠了你，我真的......没有脸再见你。”

夏冉边哭边摇头：“不是的哥，你活着就好，爸爸妈妈外公外婆没有白牺牲，你活下来了，案子也结了。”

江辰没有接话。

夏冉把手从他背上挪到后脑，轻轻按了按：“哥，你抬头看看我。”

江辰顿了片刻，慢慢抬起头。

夏冉看着他那双红透的眼睛，抬手擦了擦他眼尾：“我这些年是想你，可我更怕你死了。只要你活着，那些苦就不算白熬。你活下来了，这就是全家人最想要的结果。”

她拇指还贴在他眼尾：“他们用命换你活着，不是为了让你这辈子都觉得欠他们。”

江辰看着这个从小就懂事通透的妹妹，忽地轻声一笑：“......你从小就会说这种话”

他抬起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她的头顶：“冉冉，长高了。”

夏冉愣了一瞬，眼泪又掉了下来，却是笑着的：“......废话，都多少年了。”

薄司珩看了眼前这对兄妹一眼，转身走到一旁，摸出烟点上。

他背对着他们，静静地吸着，一言不发。

夏冉抬手摸了摸他的鼻梁，从眉骨顺着滑下来，又碰了碰他的眼角：“哥，你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江辰被她摸得有点不自在，但没躲，眉间重新染上温和的笑：“不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夏冉食指放在下巴上，认真打量了两秒，“就是你这双桃花眼配这张脸......太娘了。”

江辰一口气噎在嗓子眼，看着眼前这个眼眶还红着，嘴上已经开始损他的妹妹，无可奈何地笑着说：“......逗我逗舒坦了吗？”

夏冉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眼尾还挂着没干的泪，笑着应：“没有~”

江辰看着她那副模样，嘴角一松，抬手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小兔崽子。”

夏冉摸了摸后脑勺，看着江辰，眼睛亮得像铺满了星星。

她的哥哥终于回来了。

找了这么多年的哥哥，终于回来了。

变了模样也好，不认她也罢，只要他平安，只要他还活着，这就够了。

沉默一霎，江辰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神色郑重起来：“冉冉，马家的案子虽然结了，但哥哥的身份还不能公开。一旦被人知道我的身份，这条线上没挖干净的东西就会重新浮上来。”

夏冉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哥，你和司珩的身份我都懂，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江辰看着她，目光沉了沉：“还有一件事，哥想让你接受证人保护。”

夏冉微怔，茫然地看着江辰，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见夏冉有些愣神，他轻声解释：“就是给你换一个新的身份，搬到别的地方去住。你的名字、住址、工作，全部换掉。以后没有人知道你是夏冉，也没有人知道你跟夏家，跟我有任何关系。马家虽然倒了，但还有其他人，在你不知道的地方盯着你。你留在这里，太危险。”

夏冉红唇微张：“意味着我要丢掉现在的一切，去过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生了，对吗？”

江辰语气笃定：“是，过去的所有人，所有事，都不会再和你发生任何联系。”

夏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薄司珩：“哥，我......”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他，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哥，其实我和......”

她想把她跟薄司珩的事说清楚。

可江辰却没有给夏冉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他从沙发上站起身，一把将还蹲在地上的夏冉扶起来。

“有话路上说。”

话音刚落，他便握住夏冉的手腕，带着她朝密室另一头走。

“哥，你先等等.......”

江辰无视了她的话，带着她就要离开。

刚走没几步，夏冉的另一只手腕也被握住，男人声音沉下去：“我有说你可以带她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