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清醒NPC

令霄低下头。

湿冷的发梢擦过她脸侧，滚烫的呼吸落下来，混乱又急促。他几乎分不清自己在做什么，只本能地靠近，唇擦过她的颊边。

“裴政……”

她的声音很软。

令霄没有松手，手臂反而拥得更紧。

水还在往下淋，砸在两人身上。她的手抵住他的胸口，力道绵软地推了推。

他听见她鼓着嘴嘟囔。

“你松一点。”

令霄垂眸看她，眼神混乱而压抑。

怎么松？

他几乎想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再也不放。

她咬了咬牙，抬手掐了一下他的手臂。

令霄没觉得疼。

他一低头，看见她眼尾泛红，睫毛上沾着水，不知是水还是泪。

她抵在他胸口的手指已经因为用力而发白，怎么推也推不动。

“裴政，我疼。”

他动作骤然僵住。

他立即松开她，退得太急，脊背重重撞上浴缸，发出沉闷的声响。

水花溅了满地。

令霄以为她会离开，他死死扣住浴缸边缘，克制住重新拉住她的冲动。

谁料她稳住身形后，不但没走，反而直接坐在他腿上，膝盖抵着他的大腿根部。

她看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俯身，手指穿过他湿透的发，扣住他的后颈。

唇贴了上来。

她亲他了。

不，她是在亲“裴政”。

令霄瞳孔骤缩。

胸膛起伏得厉害，手背青筋绷起，重新死死扣住浴缸边缘。

他应该怎么做？

令霄不知道。

湿润的吻落到他唇上，如同一场从梦里漏出来的雨。

原来在那些反复重叠的梦境里，她曾是这样靠近“他”的。

是这样温柔的味道。

令霄只能凭着本能扶住她的腰，却又强迫自己留出一段距离，不敢真的将人彻底揽进怀中。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体温攀升。

可她和他一起泡在冷水里，身体已经凉得厉害。

令霄指节一紧，托住她的腿弯，将人从浴缸里抱了起来，放到一旁的洗漱台上。

水珠顺着她的裙摆往下滴落，在瓷砖上砸出细碎的声响。

他还没来得及分清这一吻究竟是游戏、是现实，还是那些反复梦境织出的幻觉。

吻结束了。

令霄愣了一瞬睁开眼，视线从她的红唇上一点点上移。

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令——”

隐藏联机通道骤然断开。

……

令霄秒退游戏。

黑色VR头盔被他一把摘下。

显示屏上心率曲线高得不像话。

他颤抖着伸手盖上了电脑。

脑海里还是她睁开眼看他的那一瞬。

那双眼睛太清醒了。

似乎能直接将他看穿。

令霄抬手按住眉心，指腹还残留着一点极细微的颤意。

他又打开了电脑。

屏幕上，隐藏联机通道已经断开。

【开发者连接已断开。】

【角色裴政已切换为系统托管。】

【测试员许音音仍在关卡中。】

令霄指尖停在控制台上，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

她还在里面。

她会发现吗？

她刚刚是想说什么？

令霄盯着屏幕，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甚至有一瞬间想把那段日志删掉。

可手指落到权限按钮上时，又舍不得。

他害怕被发现，可内心隐隐又期待如果真的发现她会怎么办。

令霄靠回椅背，闭了闭眼。

眼前浮现的，仍旧是浴室里那一幕。

她湿着发，坐在洗漱台上，眼睛清亮地看着他。

她清醒地吻了他。

后怕之后，令霄的心里又窜出一丝雀跃。

窗外的夜色很深，玻璃墙上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他抬手碰了碰唇角，又很快放下。

半晌，抬起胳膊遮住眼睛。

*

【第六关，完美通关。】

【结局已达成：《真我不假》。】

待系统提示音落下，时音摘了头盔。

和经历过的小世界一样，宁嗣音是假千金，可她没有困死在“真假”两个字里，也没有因为血缘、身份、偏爱和亏欠，把自己活成任何人的附属品。

唯一不同的……

时音摸了摸唇，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某个偷偷上线，又偷偷秒退的人……

胆小鬼。

……

第二天早上，令霄照常在宿舍楼下等她。

天冷，他站在车旁，手里拎着早餐。见她出来，先把车门打开，又把热牛奶和吐司递到她手里。

时音接过来，杯壁是温热的，没到烫手的程度。

令霄低头替她扣安全锁，动作和平常没什么不同，只是视线始终没有落到她脸上。

时音咬着吸管，看了他一会儿。

“第六关我通过了。”

令霄替她扣安全锁的手指停了半拍。

如果不是时音一直看着他，很难发现那一瞬间动作的僵硬。

“嗯。”他很快直起身，神色如常，“结果怎么样？”

“完美通关。”时音弯了弯眼睛，咬着吸管慢慢补了一句，“就是裴政那个Npc好像有点bug，中途卡了几秒。”

令霄关车门的动作微不可察地慢了一瞬。

“行。”

他垂眸替她把薄毯搭好，语气听不出破绽，“我回去排查一下。”

时音低头喝了口牛奶，唇角藏在杯沿后。

“咦，今天的烤吐司很美味，哪家买的？”

令霄握着车门的手指松了松。

心尖上好像有小人儿在跳舞。

“不是买的。”

时音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吐司。

面包边烤得金黄，芝麻酱均匀抹开，里面夹着生菜和鸡胸肉，纸袋边缘都被折得很整齐。

她抬头看他，眼睛亮了亮。

“你做的？”

令霄绕到驾驶座，系上安全带后才淡淡应了一声。

“嗯。”

时音咬了一口，竖起大拇指，：“好吃。”

令霄发动车子，瞟了一眼后视镜又立刻移开视线。

搭在方向盘上的指尖轻轻敲了一下，像音乐的鼓点。

第一份吐司烤糊了。

第二份芝麻酱抹得太厚，咬下去会腻。

第三份切口不够整齐。

失败品都进了他的胃。

还好，第四份她说好吃。

“好吃就行。”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比外面买的干净。”

时音听出他语气里那点藏不住的矜持，忍着笑点头。

令霄勾了勾唇角，没压住。

他又瞟了一眼后视镜，微微绷直了唇角。

还好，她忙着吃东西，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