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又笨又贪吃
山查糕 · 4529 字 · 约 11 分钟
大概是他的态度太真诚了,七殿下总算伸出手,从油纸袋里捏出了一颗山楂。
十一松了口气。
十颗是任务指标,五颗更好,三颗也可以努努力,一颗再咬一咬牙也就做到了。
十一又原封不动捧着油纸袋回去,敲敲窗户,等竹帘掀开,特意把缺了一块的那个角度呈上去给这位爷看看,“主上,七殿下食了一颗。”
“嗯。”爷高冷地嗯一声,“他可喜欢?”
“回主上,七殿下说他不喜甜。”
“不喜甜?那喜什么?”
十一低着头,脑子转得飞快,绞尽脑汁、搜肠刮肚给这位爷排忧解难,“属下去问问……”
完~喽~钱开没跟来。
“算了,你去守着他罢。”
爷摆了摆手,竹帘又重新合上。
十一跟了主上十多年,已经能够从主上的一举一动,拆解出主上真正要表达的意思。
于是……
“你……有事吗?”
安相相仰着头,看着放下食盒摆好饭菜还不走的十一,不明白他杵在这做什么。
难道……
他低头看看满桌蒸的煮的煎的炒的,没有一道是放了辣椒的,猜想是不是哪道菜是十一很喜欢的,“要不你坐下和我一起吃?”
十一态度冷淡,“谢殿下,属下不饿。”
安相相有些茫然,又不好说“那你怎么还在这”这种话,只好当十一完全不存在。
这时随从太监从竹箱里拿出个密封小陶罐,拧开封口,木勺戳进去,狠狠挖出一勺。
顿时一股辛辣味弥漫开,以势不可挡之势十分霸道的钻入人的鼻腔。
十一及时屏住呼吸才忍住没打喷嚏。
安相相却享受地闻一闻,确定还没变质,就夹住一块排骨往辣椒油里滚了一圈,又美美地塞进嘴里,吃的满嘴红油。
十一:“……”
十一瞳孔地震。
等吃完晚饭,十一什么时候走的安相相都不知道,甚至一整晚都没看见他。
翌日。
安相相正在楼下用酱肉包沾辣椒酱,听随从太监捧着小陶罐“咦”了一声,还没问怎么了,楼上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消失一整夜的十一噔噔噔跑下来,从桌子上提起一壶凉茶又噔噔噔上去。
看得一众官员两眼懵逼。
环视一圈,只有摄政王没下来吃饭。
医官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可为了九族着想,随行医官还是选择遵从医德,提起医箱上楼查看情况。
安相相也站起来,可没过两分钟几个医官又被撵下来了,有官员问怎么了,医官附耳嘀嘀咕咕,安相相把耳朵竖起来也没听清。
没过多久,楼上总算有了动静。
聂卿从楼上款款下来,褪去华丽繁复的宫装,一身简单便携的玄青色束袖长袍,并没减少这个权侵朝野的男人半分贵气。
要是嘴唇不红,两眼不泪汪汪的话。
安相相想看,又不敢直接看。
要知道聂卿正常状态下,已经矜贵出尘的让人惹不得挪眼了。现在唇瓣嫣红,深茶色的眸子更是泡在一汪水里,清泠泠的,别提多好看。
虽然他还在生气,但并不妨碍他欣赏美色。
在瞟一眼又瞟一眼时,聂卿已经在他桌子边站定,视线在桌子上扫了一眼。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后还是无声离开了。
安相相全程摸不着头脑。
他捧起碗把最后一口绿豆汤喝完,钻进马车又开始在伞骨上刻聚阴符。
而终于摸清楚七殿下口味的十一只觉得命苦,明明都是尝了一口,凭什么他要蹲在这里。
等今日第三次的三急解决完,十一从草丛里站起来,后庭的疼痛直击灵魂。
可他没时间等疼痛缓解,系好裤腰带,抬腿上马,一路驾驾驾追上队伍。
明面上神色冷酷,实际走了有一会了。
安相相听见马蹄声,从车厢里探出头,出于对朋友的关心问道,“你肚子不舒服吗?”
十一态度依旧冷淡,“谢殿下关心,属下并无大碍。”
是这样吗?
安相相打量十一蜡黄的脸色,一副快要拉虚脱的样子,缩回头在苍蝇小柜里翻了一会,在犄角旮旯找到一板肠炎灵,抠出两粒又钻出去,“你试试这个,兴许会有效果。”
“这是?”十一伸手接过去。
“治肚子不舒服的。”
十一:“……”
“……谢殿下。”
十一打开水壶把胶囊服下,心想估计再过半个时辰又该找个草丛了,结果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日上三竿……
他有点惊疑不定的揉揉肚子。
居然好了?
十一将新发现通报给主上。
聂卿把玩棋子的手顿了顿,“别声张,将他的一切不寻常都压下去。”
那日少年闹出的动静,已经惹来一些人暗中打探了,若不是那日及时将少年的脸盖住,以他对人性的了解,少年必然会被架在最高处。
永安兴,是少年的本分。
永安衰,是少年不尽职。
永安亡,那少年将会是祸国妖孽。
只有他是北寂安才是最安全。
聂卿轻轻叹息。
可那孩子似乎轴住了。
七日,整整七日。
从那日彻底把人惹恼了,已经过去整整七日都没有消气,或许,冷漠搁置是错误的。
“十一。”
“属下在。”
“与未婚妻相处和谐否?”
十一:???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十一把跟未婚妻相处的时光都翻烂了,没定位到主上想要的答案,只好硬着头皮回答,“还算和谐。”
“还算?”聂卿有些疑惑,“本王记得你的未婚妻对你一见钟情,每日四处打探你的消息,如今如愿以偿,不该蜜里调油吗?”
十一摸了摸胸口绣的鸢尾花暗纹,不由露出一点苦笑,“主上,属下若是无意,她又如何能得到属下的消息?只是两情相悦的结亲,本就是高开低走的过程,她得到了,自然就不会执着每日都要见属下了。”
“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并不。”十一斟酌了一下用词,“订亲前属下还不是她的囊中物,她会恐慌属下心悦其他女子,才时时都要知晓属下的行踪。”
“订亲后,属下身边所有人都知道属下是有家室的,便不会有女子往属下身边靠,她没了恐慌感,自然就没了最初的掌控欲。”
习惯了被步步紧逼的滋味。
骤然被松开时心有多空落,只有尝过的人才知道,这点十一选择不说。
下属也是需要面子的。
聂卿若有所思,半晌后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手不停地摩挲着棋子,对内心某个超出伦理的决定非常犹豫。
……
接下来的几天。
车队稳步前行,并没出现异常。
这只是明面上的。
实际上安相相发现了一件事,聂卿似乎不会刻意避开他了,晚上扎营的时候,还会让十一把亲手烤的野鸡送过来。
扎营的帐篷离得不算近,却是面对面的,只要聂卿不把门帘放下去,他猫在自己帐篷里,能从缝隙看见聂卿帐篷里的一切。
可这种没有底线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
另一边。
聂卿在随从服侍下净完脸,低头自己收拢扯开的衣襟,将外露的胸膛重新遮好。
微微侧目,对面照在门缝上的影子已经离开了,心头微微松了口气。
果然是孩子心性,再心爱的玩具也会有玩腻的一天,看够了也就不看了。
罢了,就这样吧。
兴许哪日就会觉得索然无味了呢。
夜晚。
天气骤变,下起大雨。
营帐被雨打的噼啪作响,吵得聂卿早早就醒了,起身撑着伞观察了会雨势,直到天光微亮也没见雨有减势的迹象。
大雨连续一个时辰,聂卿开始皱眉。
十一早在主上观察雨势的时候,就预判他们一时半会可能走不了了。
于是派了人手出去。
这时他满身湿透的回来,接过随从太监的方巾,边擦脸边回禀,“主上,属下在三里外发现一座庄子,是否要去避一避雨?”
聂卿颔首,“尽快行动。”
半山扎营,大雨又连绵不绝,山体随时都有可能塌方,太危险了。
两人的一问一答,让本来还在观望的官员也跟着行动起来,安相相被从睡梦中叫醒,眼皮都没完全睁开,就被随从太监塞进了马车。
被雨浇透官道一脚下去腿都拔不上来,安相相脱掉脏了的鞋袜,从窗户看所有人仿佛被按的快进,整齐有素地将营地快速收拾好。
一群人在大雨中疾驰三里地,最终停在一座庄子前,此时大多数人浑身湿透,连一直待在马车里的安相相都多少沾了点水。
庄子主家仁善,很快安排住处,热水,干衣,也给马匹安排了上等马草。
安相相没淋到雨,所以只换了衣服。
随从太监被淋了个透,有点失温了,现在在隔壁房间的桶里泡着。
他摸出伞骨,低眸仔细雕刻。
待到雨势渐渐变小已经是傍晚,被清洗过的大地弥漫着土地独有的气味,天边还放了晚霞,让原先有些凉快的风多了点温热。
院子里的枇杷树滴滴答答。
加上假山水流,也算是个美景。
此时天气放晴,飞鸟们又飞出来觅食,翅膀扑簌簌的声音在院子里来来去去。
安相相放下刻刀伸了个懒腰,起身去院子里摘枇杷,发现枇杷树上一只鸟也没有。
恰巧这时又飞来一只胖麻雀,跟着方向望去,就看见聂卿长发披散倚靠在窗边,主家送的点心被他捏成了碎块,全撒在窗沿上。
麻雀燕子开了宴会,低头啄得忘乎所以。
有的竟跳到聂卿手心里抢食。
聂卿就这样张着手,神情阒静。
怎么说呢。
好一幅美男喂鸟图。
呃,好像不太对?
安相相怕被发现,转头去摘枇杷。
而在阁楼上。
从少年在楼下雕刻时,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告诉聂卿,人就在他下方几米处,所以少年伸着懒腰出来时,他一眼就能看见。
偷看了一会又钻进枇杷树里。
自以为藏的很好,殊不知从高处随便扫一眼,就能看见一颗脑袋在那鬼鬼祟祟。
聂卿逗弄手里的麻雀,小麻雀胆子肥的很,不论他的手放在哪里,都会蹦蹦跶跶跳到他手心中,浑然不觉地低头啄食。
真的是又笨又贪吃。
内心正叹息着,忽然听见“噼啪”一声。
是树枝断裂的声音。
聂卿心里一紧,抬头看去。
少年摔趴在地上,也不知道疼不疼,只见他连忙爬起来紧紧贴着树站着,过了一会慢慢探出头,又快速缩回去。
聂卿看着不说话,少年也就那么藏着不出来,眼看天色渐晚,蚊虫多了起来,他拍拍手里的残渣,起身关窗。
临还剩一条缝时瞄了一眼枇杷树。
只见树叶间一双眼睛又在盯着这里。
安安静静,鬼魅一般。
……
翌日,天彻底放晴。
按讲整顿整顿,过两天就得出发。
随从禀告道,“回殿下,庄子的主家三日后为长子娶亲,特来告知了主上。”
安相相掰着手指头算算,从皇城出发到现在,都过去一个月了,预计一个月零十天的路程,现在也不知道走到哪里了。
现在又要耽误三天。
“他同意了吗?”
“是,主上说这是人情。”
聂卿都同意了,他当然不会说什么。
而且他也不需要做什么,到时候聂卿和官员去送贺礼,他还能蹭一顿酒席。
“殿下。”
“嗯?”安相相用眼神表达疑问。
随从道,“殿下可在庄子里转转,庄子主家孩子许多,有几个与殿下年纪相仿,外出一趟,如若没交上半个朋友也是一种遗憾。”
安相相不认为这是随从的想法。
这个随从是聂卿支过来的,而聂卿的属下从上到下都有一种冷肃感,不形于色,也不刷存在感,更不会提什么建议。
“这是你主人说的吗?”
“是。”
安相相看看已经刻的差不多的伞骨,确实这一个月都没怎么活动了。
“我知道了。”
他拍拍手上的骨灰,解开围裙。
可出了院子后又不知道往哪走,心里胡乱点兵点将一通,然后转身往左边走。
庄子很大,抵得上两个农于院。
他走了很久才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还一个个都是公鸭嗓,嗓门也不收敛,离得很远也能听见他们在讨论些什么。
“哇!大哥你一箭双雕啊!”
“傻话,只是为了方便带回来串在一起了而已,大哥可没有那般大的本事。”
“那也得是大哥勇猛啊!”
“就是就是!一箭能射出去百米!”
“大哥快!快让三弟摸摸你的臂膀!”
“哈哈哈哈,一群毛头小子,大哥练了足足两年,为的就是今日一举得雁!”
安相相穿过竹林,便见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领几个十五六七的少年边走边说笑。
两拨人迎面碰上,对面的青年立马敛起神色,先拱手行礼了,“小公子安好。”
安相相点点头,目光放在青年拎着的两只大雁身上,心里想的是在哪打的,以及“烤全雁”的可行性。
青年很会看人眼色,也不扭捏,转手把两只雁送了出去,“小公子似乎感兴趣?这大雁肉质紧韧,是上好的野味!”
“大哥!这是你新婚要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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