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这是个习俗
山查糕 · 4799 字 · 约 11 分钟
“闭嘴!”青年怒斥了一句。
安相相看看青年,看看大雁,再看看那几个脸露不善的少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古代某些地域似乎有奠雁礼这个习俗?
“不用了,你告诉我在哪里打就行?我自己去。”安相相也不想占这个便宜,刚好这几天没什么事情做,打两只来试试做辣子雁。
青年松了口气,“多谢小公子不与家弟计较。这样吧,小公子可有弓箭?有的话可让下人取来,鄙人这就带您过去。”
他话说完,几个少年开始嘀嘀咕咕。
虽然声音几个可以忽略不计。
可安相相还是听见了。
“刚还说午后带我们去的。”
“大哥竟然食言。”
“都怪这个人…”
安相相:“……”
“那就一起去吧。”
安相相表情都是木的,时隔那么多年再跟十几岁男孩相处,他竟然不适应。
他让随从太监回去拿弓箭,自己站在竹林旁眺望面前上百亩的田地。
刚是他小看这个庄子了,它比农于院要大太多,有几百亩的地,连远处的后山都是这家人的产业,而且从跟青年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得知,他们只是来这里避暑。
真正的住址在附近的城里。
还是主城区,是附近最大的商户。
总之,壕无人性。
……
另一边。
聂卿在写文书。
只是短短一个月,皇城就积压了许多政务,其中大部分嫡长公主已经进行处理,但有零星几个拿不准主意的,便快马送到了这里。
他执笔沾墨,将道理与需要谨记的掰开揉碎写进文书里,等将所有都写完,手边已经摞起厚厚一沓,天色也暗了下来。
随从太监将灯点上,走过来询问,“主上,需要传晚膳吗?”
聂卿嗯了一声,动动手腕又发觉不对,楼下似乎太安静了,没有一点摆弄伞骨的声音。
“老七今日在作甚?”
“回主上,七殿下在午前出了院子,与主家的长子去后山打雁,午膳与主家的几个儿郎一同食用,膳后又一起出去打雁了。”
“天色已晚,他还未归?”
“是,七殿下与几位郎君相处的很融洽,刚传话回来说,要与他们用了晚膳再回来。”
话落,一室寂静。
随从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有些忐忑地询问一声,“主上?”
聂卿低眸紧了紧袖口,“无碍,摆饭吧。”
晚膳之后,时间似乎变得极为缓慢。
聂卿倚在窗边摆弄九连环,时不时瞥一眼下方,直到月上树梢,他都要怀疑那孩子是不是吃醉了酒时,院门口总算有了动静。
安相相左手一只雁右手一只兔。
身后还跟着个大胖鹿。
鹿是主家让下人用推车推来的,头上的鹿茸被他送给主家长子了,当是陪玩了一天的谢礼。
随从太监手里也拎着几只雁,但没有一只是他打的,是的,一只也没有。
当时他将弓拉到满弦,在主家长子的拍手叫好声中,对着大雁群很自信地射出一箭……
所有人手搭在额头上,昂头看了半天也没见一只雁掉下来,连箭都不知道去哪了。
“箭呢?”
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只有安相相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箭突破了大雁群射到更高的地方,现在不知道掉哪去了。
主家长子帮忙维护颜面,“小公子能拉满弦,怕也是个练家子吧?”
安相相勉强说算半个。
他连武学课都没学几天,武学师父没把他教会,反而悟道了,自己回家闭关去了。
几个少年偷偷表示不屑,暗地里蛐蛐他也就力气大了点,准头烂的一批。
不想跟他一起玩,却又不愿意走。
那劲头像是怕他抢了他们的哥哥,一直大哥长大哥短,硬是转移了主家长子的注意力。
安相相知道被针对了,不太开心。
自己对着树练。
之后有鹿从树丛里跳出来。
几个少年看见鹿的瞬间,激动得直接原地变成了吗喽,咕咕嘎嘎跟在鹿后面狂追,箭射的乱七八糟、歪七扭八、七零八落、一塌糊涂。
一边叫一边追一边“大哥大哥大哥……”,听得他以为是“咯哒咯哒咯哒……”之类什么冷门的暗号。
主家长子被叫唤得满脑门汗,箭都射空了好几支,又不会轻功,看着鹿越跑越远,只能扼腕叹息、痛心疾首、悔不当初!
于是就便宜了安相相。
高空狩猎就是对地表生物的降维打击。
他脚下一蹬,点叶而过。
在距离鹿三米之内的时候,
一箭射出。
所以当战利品排排坐的被摆在院子里,一眼看去还是十分壮观的。
至少安相相很满意。
“都是你猎的?”
头顶突然传来声音,安相相退后几步昂起头,聂卿似乎洗过澡了,只穿着一件十分宽松的白衣倚在窗边,半干的长发披散,有几缕钻进了衣领里。
挂在檐边的灯笼微微摇摆。
将那手里的朱色九连环照的晶莹剔透。
总之,美色诱人。
“只有鹿是我打的。”
说着安相相多瞄几眼,见聂卿没冷脸,胆子也就大了一点,“大雁都是主家长子打的,他打了很多,吃不完送我了。”
聂卿哼笑,“那这一日玩的可开心?”
“挺开心的,他们家小孩很热情,带我参观了庄子,去河里抓鱼,送了我很多玩具,还告诉我什么地方更容易猎到大雁。”安相相玩的开心,所以愿意分享他的开心。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会,然后发现聂卿一言不发,九连环也不玩了,整个人附身趴在窗沿上,一手托着腮低眸看着他。
安相相被一大片美景迷的脑子宕机。
呃了一声,忘了下一句要说啥。
“怎么不说了?”
安相相挠挠头,“我忘了说到哪了。”
他实话实说,然后就见楼上的人突然笑了,声音很低地笑骂一声,“只这点出息?”
安相相眼神不由飘忽。
飘左边,飘右边,又飘回去。
看一眼,再看一眼…
聂卿本来就观察,刚才少年偷偷摸摸又急色的样子,他一丝都没法错过。
甚至胆子也变大了,昨日还知道避讳着点,现在眼睛恨不得幻化成一只手。
一眼又一眼,频繁往他衣裳里钻。
傻,又贪吃得让人觉得可怜。
聂卿默默站直,别开脸不去看那眼巴巴的眼神,抬手拢一拢衣裳,“夜深了,先歇息吧,明日再让下人处理你的猎物。”
说完,他将窗户关上。
有了窗户的庇护,紧绷的脊背才松懈。
……
翌日一早。
“又出门了?”
聂卿才将将净过脸。
“是,七殿下天未亮便走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依然早。
金日还没露出来,空气中的露水气还很重,这个时间去外面见鬼吗?
“去那般早作甚?”
“殿下应当是去猎雁,立秋已过,如今大雁南飞,晨间天色露鱼肚白时是大雁降落觅食的时间,相比白天,狩猎难度会低一些。”
“昨日猎那么多还不够他吃?”
“呃这,听伺候殿下的随从说,殿下是约的主家孩子一起,少年精力旺盛,吃得多也正常。”
聂卿险些气笑了。
要么猫在家里跟狼见了肉一样成天盯着他,一个月也没见出门晒一晒!
怎的?一出门便不着家了?
他冷着脸将方巾水盆里一扔,“走,本王要看看那雁镶了金不成!”
见主子动怒了,随从太监一点不敢耽搁,忙带着人往庄子的后山走。
此时天色半灰半白,行走在树林子里,夜间落下的露水能让下摆湿透,加上两天才下过一场大雨,山路有多泥泞可想而知。
聂卿越走脸色越冷。
随从半句不敢多讲,只说“就快到了”。
待穿过树林,入目是一片湖泊。
湖面静止,如同一面圆镜。
泛黄的芦苇随着微风轻轻摇摆。
湖边的水草里有大雁成群结队飞起,一个少年提着弓跟在后面追,放了几只空箭后,脚往地上一蹬,似乎是想跃上高空去射。
可人要是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少年一脚直直踩进烂泥地里,没飞起来反被漩住,两只胳膊几乎轮出了残影……
三人不忍直视,齐齐抬袖捂眼,啪叽一声后,好半晌才传来咕叽咕叽的声音,
聂卿缓缓放下手,少年已经爬起来,用力好几次才将腿拔出来,然后四处找弓。
清早积的一肚子的火被浇了个透。
也是用尽毅力才没笑出声。
“去帮帮他。”
随从太监捂嘴咳了一声,把五官摆的很严肃才深一脚浅一脚走过去。
安相相扒开水草找到弓,听见咕叽咕叽的声音以为是他的随从来了,可从水草丛里伸长脖子一看,表情有一瞬间死了。
一秒缩回来。
又反应过来其实很多余。
该丢的脸都丢完了。
这个时候应该比谁不会尴尬。
安相相把脸绷得很严肃从水草里走出来,果不其然在不远处看见了聂卿。
有史以来,第一次想离聂卿远一点。
“还杵在那作甚?过来。”
安相相仿佛听到了魅魔低语,抠着脸上的泥点子,一边抗拒一边老老实实走过去。
他的随从太监连忙过来给他擦脸擦手,直把白色帕子擦的乌黑,后面还越擦越脏。
在这一秒,他一点也不想抬头看聂卿,不用想也知道对方肯定在笑他。
聂卿确实想笑,但见少年耳根子通红,嘴唇都要抿成一条直线了,硬生生忍住了笑意问,“不是约了其他孩子?怎的就你一个人?”
“约的下午,上午我想自己猎。”
“猎那么多做什么?昨日就已快把院子摆满,今日又来,怎的?你要请所有官员们吃雁?”
“不是用来吃的。”
聂卿听少年语气闷闷的,想必真不是用来吃,于是耐住性子问,“那用来作甚?”
可猜了又被否认,问了又不吭声。
只自顾自低头抠衣裳上的泥点,见抠不掉还急眼了,嘴唇抿了又抿。
这性子……
聂卿都不知道该气还是无奈了,只好再放柔几分,“说话。”
安相相摇头,“说了你又要数落我。”
“我不会数落行不行?”
“我不相信。”
聂卿:……
聂卿仰头叹气,又低头拿过满是泥巴的弓,已经彻底被打败,“那你要几只,我给你猎。”
安相相:“……”
安相相打量一番,聂卿神色很正常,没有猎雁送人其实是表达暧昧的认知。
想想也是,如果聂卿知道,根本不会问“猎来做什么”,而是问“猎来送给谁”。
伸手又把弓抢回来,“我自己猎。”
“你!”
聂卿看看自己一手的泥,再看少年从随从拿了箭矢大步流星走了,头都不回一个。
这倔驴!
又在使什么小性子?
这时,随从呃了一声。
聂卿回头,用眼神回了个“说”。
“主上,这个是……当地习俗……”
听完缘由的聂卿:“……”
所以他方才,跟求娶有什么区别。
“殿下应该有了心怡的姑娘……”
聂卿抬手打断随从继续施法,深深吸入一口气,打算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可转身又见少年深一脚浅一脚,狼狈地追着大雁跑…
……
当最后一批大雁飞走。
此时太阳已经冒出了尖。
距离太阳全部升起,也就几分钟而已。
安相相停下脚步,望着大雁从凌乱慢慢排成“人”字,心里失落是难免的。
也许真的是他太着急了。
其实他可以放慢一点,先回去好好练一练,等明年大雁回来的时候再来打。
安慰好自己,脚步动了动,听见箭桶里还剩一支,干脆抽出来打算凑个整。
搭箭,拉弓。
正要放手,身后突然贴上来一片温热,一只戴着墨玉扳指的手附上来,稳住了他的弓,另一只手跟他一起捏住箭尾。
他睁大眼睛,只来得及说一句,“要活的!”
伴随一声轻笑,“我晓得。”
“嗖”的一声!
“嘎——”“嘎——”
大雁接连发出两声惨叫。
随从太监跑去把雁捡回来,等离近了安相相才看清一支箭居然串了两只!
一箭,两只!
两只!
“如何,可否回去呢?”
安相相嗯嗯点头,眼睛都是亮的。
刚回院子,聂卿说有公务上楼了,安相相劲头正高,找来两根红绳给两只大雁的脚脖子缠好,还给它俩戴了两朵大红花。
假装它俩是一对。
但安相相知道它俩不是,大雁都是一公一母配对,这俩都是公的。
蹲在地上看两只雁挣扎了一会,默不作声将大红花解开,又找来伤药。
全程,聂卿都看在眼里。
他目睹少年将两只雁包扎好,给雁喂食,然后蹲在院子里,一声不吭地摩挲着雁的羽毛。
“主上。”
聂卿没有移开视线,“何事?”
“庄子主家说可以启程了,要尽早回城查审流程,再迟怕耽误后日的酒席。”
“嗯,去收拾行李。”
“是。”
此时楼下。
少年也得到通知,他安排随从将雁装进笼子里,转身怕是去收拾行李了。
聂卿静默无言。
只轻轻将罅?开的缝隙合上。
……
如约赴了主家酒席后。
一行人重新启程。
因为期间耽误了七八天,到达居阳县时也比预计的迟了一些。
安相相跳下马车上,手里的笼子是空的,里面的雁在到达居阳县地界前就放了,只不过路上马车没停,笼子也就没拿走。
随从太监上前接过,是扔还是收起来,安相相没过问他要怎么处置。
经过这几天,他也想通了。
聂卿与其他云哥是不一样的。
生理结构跟正常人不一样。
【你就是去过的世界太少,但凡多走几个世界,你就会发现有的世界随着科技进化连性别都会被进化掉。】
【他们只有一个排泄口,没有生殖器官,也就没有欲望,不会被荷尔蒙和雌激素控制。】
【聂卿在那种世界是天赋异禀的完美体。】
【他没有欲望,没有情感弱点。】
【你放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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