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沈渡钓鱼
名字都被取完啦 · 3452 字 · 约 8 分钟
叶青禾走后的第二天,荒村的天一直阴着。
风卷过晒场,麦尘贴着地面打旋。
沈渡站在关押赵守义的柴房外,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门口外的那两滩血已经干了,颜色发黑。
沈渡看了一眼,开口道:“门窗钉死,贴封条。”
方一舟带着人拿着封条上前。
“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间屋子五十步以内。”沈渡补了一句,“谁敢碰,就按同谋论。”
方一舟的手顿了一下,立刻应道:“是。”
封条贴好后,他转头问:“接下来你要查谁?”
“查所有人。”
沈渡转身往自己的屋子走。
“把赵守义被劫前三天,所有进出村子、靠近过柴房的人,还有物资搬运记录,全搬来。”
……
半个时辰后,三大本册子堆在桌上。
方一舟指着这些册子说道:“守夜排班、物资搬运、喂马值日,都在这里。”
沈渡朝着方一舟轻轻点了点头,便拿过其中一本册子,开始一页一页地翻。
方一舟撇了撇嘴,也在一旁坐了下来翻看。
屋子里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翻到第三页时,沈渡停了下来。
“方一舟,你来看看这里。”
闻言,方一舟赶紧凑了过去。
“运粮脚夫,李贵,六天前,运粮至西山作坊,午后归。”
“赵守义是哪天夜里被劫的?”沈渡问。
“是五天前的夜里。”
“李贵在那天下午回来之后,后面还有记录吗?”
方一舟立刻往后翻,翻了几页,他的脸色就变了。
“没有。那天没有记录,第二天也没有记录。”
“那人去哪里了?”沈渡问。
“会不会是回家了?”方一舟额头渗出汗,“脚夫也不是每天都有活……”
“一个脚夫,前一天运完粮,第二天正好出事,之后连续两天不接活,也不在任何名册里。”
沈渡合上册子:“这叫失踪,不叫休息。”
“去看看人还在不在村里。”
一炷香之后,阿狗和方一舟一同走了进来。
“李贵不在家。”阿狗说道。
“村里人说,他两天前就出村了,说要去永宁镇买东西,到现在没回来。”
“立刻封锁村口。”沈渡说道。“任何人不得出入。”
当天夜里,沈渡把几个和赵守义有过接触的村民叫进了正屋。
灯火不亮,几个人站在堂下,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渡端着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慢喝了一口。
“叫你们来没别的事,你们不要紧张。”
闻言,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沈渡继续说道:“刚接到前线的信,叶姑娘北上的路不太顺。前面有北狄游骑堵路,她可能会折返回来。”
几人脸上的神色同时动了一下。
有人抬头,有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还有人下意识看向门外。
沈渡像是没看见,只继续说道:“你们把接应的粮草重新盘一遍。叶姑娘若回来,村里的存粮不能出问题。”
“是。”几人连声应下,陆续退了出去。
直到人都走远了,阿狗这才从柜子里面出来。
“沈先生,姐没说要折返啊。”
“这是假话。”沈渡放下茶杯。
“啊,我知道了,你是要钓鱼。”阿狗很快就反应过来。
沈渡笑了笑:“是的。”
而后他看向门外:“你去安排人盯住刚才那些人。谁半夜出门,谁去见了不该见的人,谁突然靠近仓房,都记下来。”
阿狗点点头:“我会做好的。”
说完这句话,阿狗没有立刻走出去,而是抽搐了一会。
“沈先生,赵守义跑了……是我的错。”少年的声音此时有些发哑。
“我负责安排守夜和巡逻的,我没守住。”
沈渡看向阿狗。
十四岁的少年,肩膀还没有彻底张开,脸依然稚嫩,但神情已经不是少年该的有的神情了。
“不是你的错。”
“能悄无声息杀人劫狱的,一定是精锐暗桩,你一个人挡不住,村里没几个人能挡住。”沈渡开口。
“但教训还是要记住的。内疚没有用,你现在要做的是,把藏在村里的烂根挖出来。”
他指了指门外。
“赵守义不是一个人。有人替他传消息。去盯住刚才那些人,记清楚他们什么时候出去,去了哪里,见了谁。”
“嗯,我这就去!”少年心里堵了两天的闷气,现在被人挪开了一些,声音重新充满了活力。
——
第二天傍晚,鱼咬钩了,但咬钩的,不是昨晚沈渡见的的任何一个人。
村西头的土坡下,阿狗伏在灌木丛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远处有人影晃过。
那人走得很慢,几次回头,确定身后没人后,才绕向村外的小路。
阿狗看得分明,那人的手一直护着腰侧,像是那里藏着什么要紧东西。
等到黑影走过土坡,阿狗快速地从灌木里扑出去,一把将人按倒在泥地上。
“干什么去!”
他膝盖压住对方后背,刀刃贴上脖颈。
“我我我我……我出去……走走。”那人被吓得说话结结巴巴。
“走到村外去?”
阿狗把人翻过来,借着月光看清那张脸,整个人愣住了。
孙石头!
是一个帮韩五搬运炼钢矿石的苦力。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老实得像块木头,谁也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偷偷出村。
一炷香后,孙石头被带进了沈渡的屋子里。
沈渡没有立刻审问,而是让方一舟把孙石头的铺盖、衣服和工具箱全部倒在地上,随后一样样翻找。
孙石头则是被人摁着跪在一边。当方一舟伸手去拿他的工具箱时,他的肩膀明显缩了一下。
沈渡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没有说话。
方一舟把工具箱倒空,又敲了敲箱底。
“啧,这里有夹层。”
随后,他用刀尖撬开木板,从里面扯出一卷细麻绳。
麻绳很普通,甚至有些发旧,但不普通的,是绳上的结。
麻绳上,每隔三寸就有一个绳结,有的朝左,有的朝右,还有几个打成了死扣。绳结之间的距离并不完全一样,像是有人刻意留下了区别。
沈渡接过麻绳,在指腹间捻了捻,绳面有磨痕,沾着一点深褐色的粮尘。
“认识吗?”他走到孙石头面前。
孙石头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头磕得砰砰响。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是一个陌生人给我的!”
“说。”沈渡就说了一个字。
孙石头停止了磕头.
“两…两个月前,在镇外的路上。”他哆嗦着开口,“那人给了我二两银子,让我每隔三四天,在粮袋或者矿石筐上系一根这样的绳子。”
“系完之后呢?”
“就不用管了。”
“那个人叫什么?”
“我不知道。他戴着斗笠,脸遮住了,只说让我照做。”
孙石头哭得满脸都是泪:“我就是见钱眼开!我真不知道那是干什么的!”
阿狗盯着桌上的麻绳,眉头拧成一团。
“系在筐上,消息怎么传出去的?”阿狗不解。
沈渡垂眼看着那根绳子,片刻后,他开口说道:“物资在传。”
“什么?”阿狗没听懂。
“消息不是靠人传的。”
“绳子系在粮袋上,粮袋进常丰仓。常丰仓有人验货,也有人重新装车。那个人不需要知道送货的是谁,只要看一眼绳结,就能确认上一站传来的消息。”
他抬起手,指了指绳结的方向。
“左结、右结、死扣,可能代表着不同的内容。到了下一处节点,绳结继续跟着粮袋走,消息也跟着走。”
“粮袋被送去哪儿,消息就去哪儿。”
阿狗还是不是特别明白,但也听懂了大概,脸色瞬间就变了。
“不用专门派人送信,也不用在路上接头。谁会怀疑一根绑粮袋的破绳子?”
说完,沈渡都忍不住嗤笑出声。
“好手段啊!”
只是,他的笑意不达眼底。
“李贵失踪,恐怕不是临时起意。他负责运粮,能接触到的物资最多。孙石头只是最底层的执行者,连自己传了什么都不知道。”
方一舟低声道:“那永宁镇的三个暗桩……”
“用的很可能也是这套法子。”
沈渡看向孙石头。
“两个月……他们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传了两个月的情报。”
孙石头似乎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整个人的脸色惨白,瘫坐在地上。
沈渡没有再看孙石头,而是转身走到案前,铺开信纸,提笔蘸墨。
“姑娘:
赵守义被劫当夜,脚夫李贵失踪。另查获暗网传信手段——物资标记。通过粮袋、矿石筐上的特殊绳结传递情报。物资流到哪里,信息就跟到哪里。李贵恐已叛变。
若在北上途中发现物资上有不明标记,切勿触碰。
沈渡。”
他吹干墨迹,将信折好封上,滴下火漆,喊来了传信的斥候。把信交了出去。
“骑快马,走山路。叶姑娘走的是西线,你从原路追。”
骑手双手接信:“追上以后呢?”
“亲手交给她,看看她有什么话需要带回。”
“是。”
——
与此同时,西线山路。
叶青禾正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泥泞的碎石路上。
这条路比预想中的还要难走。
右侧是陡峭山壁,碎石不断从高处滚下来;左侧是深不见底的旱沟。
而且明显这里前两天刚塌过方,路面窄得只能容一人一马勉强通过。
王大山走在最前面,手里的砍刀不断劈开带刺的藤蔓。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回头喊道:“姑娘,照这个脚程,到山口还得多走一天!”
“没事,稳着点走。”
叶青禾握着缰绳:“别催马,多注意脚下。”
王大山应了一声,回头继续开路。
叶青禾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夜幕压在山林上,枝叶交错,远处没有灯火,也听不见鸟叫。
这条路也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有人提前清空了所有动静,只等他们走进一张看不见的网。
叶青禾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马脖子。
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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