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信息冲突

王大山在前面摸黑探路，三十五人的队伍压着声音，缓缓穿过山林。

四周安静得像有什么更凶的东西刚从这里经过，把林子里的活物全吓散了。

这一夜，叶青禾没合眼。

天亮后，队伍在一处背风的石壁下短暂休整，叶青禾靠着马背闭了会儿眼。

没过多久，马蹄碾过碎石的闷响便将她惊醒。

叶青禾睁开眼睛，缓了缓神：“继续走。”

西线的山路一日比一日难走。

路面铺满碎石和断枝，稍不留神，马蹄便会打滑。众人只能牵着马缓慢前行，速度慢了近一半。

此时，后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白缨抬手，队伍立刻散开，刀出半鞘，弓弦绷紧。

不多时，一骑从转弯处冲了出来。

是沈渡派来的信使追了上来。

信使翻身下马，把信递给叶青禾：“沈大人的急信。”

叶青禾拆开，一目十行地扫过。

沈渡查到，暗网会通过物资上的绳结传递消息，包括绳结的方向、数目和松紧，都有不同含义。

她看完，将信折好收进怀里，目光下意识就环顾四周的环境，几根断枝挂在藤蔓上，没有绳，也没有结。

叶青禾收紧缰绳：“走。”

第二日无事。

到了第三天中午，马六从前方折返回来，额头全是汗。

“叶姑娘，前面有北狄的巡骑。”

白缨：“有多少人？”

“七八个。”马六轻声说，“都是轻骑，没带辎重，正沿山脚的小路往西走。”

白缨的眼睛一亮：“这不就是送到嘴边的肉。”

她转头看向叶青禾：“给我十个人。前面正好有个急弯，我带人压在坡后。半个时辰，全给你收拾干净。”

叶青禾没着急回答白缨，她看向山脚下的那片密林。

“马六。”

“在。”

“你觉得他们的马怎么样？”

马六愣怔了一下，随后眯起眼，回忆片刻：“膘不差，毛也亮。看着不像跑了几日山路的。”

“那马蹄呢？”

马六抹掉额头的汗：“蹄面干净，没裹厚泥，马腿上也没多少汗沫。应该刚放出来不久。”

叶青禾点了点头。

“白缨，我们不打。”

白缨皱眉：“对方只有七八个人，我们有三十五个能打的，加上你我几人，四十人了。”

“就是因为只有七八个，才不能打。”叶青禾解释道。

“北狄巡骑常年在外跑，马不可能养得这么肥。蹄子干净，腿上没汗，说明他们没走远，营地就在附近。”

白缨眼里的战意淡了一点。

叶青禾继续说道：“他们不是来巡山的，是来观察动静的。”

“观察我们？”

“可能吧。”

白缨盯着她：“你确定后面有大队？”

“如果没有大部队，他们不会这么闲。”

叶青禾抬了抬下巴。

“七八个轻骑碰上我们这种规模的人，要么远远避开，要么立刻回营报信。哪有在山脚下慢慢晃的道理？”

“他们敢晃，是因为知道身后有人。”

白缨按着刀柄的手，慢慢松开。

“行。”

她看了一眼山脚：“那这口饵我不咬了，我们走山脊，绕过去。”

叶青禾看向王大山：“能绕过去吗？”

“能，就是慢。”王大山说道，“北面有一段陡坡，马还得继续牵着手。”

“那就走山脊。”

白缨转身去安排队伍，走出两步，她又回头瞥了叶青禾一眼。

“你确实比我聪明。”

“不是我聪明。”叶青禾扯过缰绳，“是你太想打l了。”

白缨哼了一声。

“仗都送到眼前了，谁不想打。”

话是这么说，她却没再回头。

队伍弃了山脚小路，沿着山脊缓慢前进，直到彻底绕过那支巡骑，众人才重新下山。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渡口以南十里的一片山林。

王大山在山顶找到一块凸出的岩石，从那里往下看，正好能看见渡口全貌。

叶青禾伏在岩石后，看了很久。

这一次，渡口空了，城楼上的旗不见了，码头也没有船停靠，也没有守兵。只有河风卷过空荡的木栈道，吹得几根破缆绳来回晃动。

“旗没了。”白缨轻声道说。

“应该是收走了。”

叶青禾顿了顿：“或者被人拿走了。”

曹猛脸色发白：“钟爷他……”

“先别乱想。”

叶青禾站起身：“我们下去看看。”

她没有带大队进入渡口，只点了白缨、曹猛、马六和王大山，五个人一路下山。

渡口确实没人。

城楼下的火堆早已冷透，灰里进了潮气，营房中的铺盖全部卷走，桌面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马六蹲在营门外，拨开泥土看了一眼。

“蹄印都快没了。”

他捻了捻湿土：“人至少走了两天。”

“撤得不急。”白缨踢开脚边一块碎木板。“铺盖、粮食、兵器都带走了。”

叶青禾则是走向码头，木板被河水泡得发黑，一脚落下，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钟敬不会无缘无故撤走的。”她一边往前走一边环顾四周。

“如果有人接应，他会留信号；如果没人接应，他不会轻易动。”

叶清禾又走向营房、城楼，然后又从城楼上走了下来。

走到最下面一个台阶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

她看见石缝里倒插着一枚箭，箭头朝北。

她蹲下身，没有立刻去碰，而是先看了一眼周围。

石阶边缘爬满湿青苔，唯独插箭的位置有一道新鲜裂痕，箭是后来钉进去的。

叶青禾这才伸手，将箭拔出。

箭头朝北，按照当初她和钟敬的约定，这是安全的意思。

可是，她的手指刚碰到箭羽，动作又停住了。

箭羽少了一半，而且切口平整，不是磨损的，是被人用刀削掉的。

叶青禾翻过箭杆查看，看见靠近尾端的位置，刻着三条极短的横线。

“叶姑娘？”曹猛忍不住上前。

叶青禾站起身，把箭递给白缨。

“按约定，箭头朝北，代表安全，但是，箭羽被人削了。”

叶青禾指向箭杆尾端：“再看这里。”

白缨低头。

三道短横刻得很浅，不仔细看，几乎会被当成箭杆原本的木纹。

“这是什么？”

“也是钟敬之前和我约好的。”叶清禾说道。

“他以前告诉过我，三条短横，代表‘我的话没说完’。”

“那这说明……”

“这说明，钟敬是在提醒我，表面的信号不能信。”

曹猛忍不住插嘴：“那钟爷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他想说，之前的约定不算数了。”叶青禾一字一句地说道，“有人知道了我和他之间的传讯方式，或者，他一直被人盯着。”

“路线被泄露了，要小心。”

曹猛的脸色发白：“那钟爷他现在……”

“人应该还是往北去了。”叶青禾望向北方苍茫的天际。

曹猛嗓子发哑：“钟爷为什么往北走？”

叶青禾蹲下，用短刀刀尖在湿泥里划出几条线。

“北狄封住西南两面，而东边是一片平原，无险可守。”

短刀的刀尖停在北面。

“钟敬若带一小队精锐反向北上，北狄就会跟着他走。他们真正想要的，不是这座渡口，是钟敬。”

白缨看着泥地上的线。

“他把自己当成诱饵了。”

叶青禾没说话，曹猛握住腰间的旧刀，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是在拿命替我们争取时间。”

叶青禾收起短刀，用脚抹掉地上的痕迹。

“不止是争取时间，他还在替南边的人撕开一道一口子。”

“追兵往北，南面的封锁就会变薄。渡口的残兵、逃散的百姓，还有可能接应他的人，都有机会活着出去。”

闻言，曹猛低下了头。

他腰间那把刀，是钟敬从前赏他的。

五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码头上，没有人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白缨才问：“现在怎么办？”

叶青禾看着北方，没有回答。

她在思考。

如果追过去，可能会把更多的人引向钟敬；可如果立刻南撤，又可能错过他拼命送出来的残兵和消息。

这座空渡口究竟是生路，还是另一张等着他们钻进去的网，她至少要先看清楚。

就在这时，远处天际线上升起一道灰蒙蒙的尘。

“那是什么？”马六压低声音，手已经摸上背后的弓。

叶青禾眯起眼望去，可是太远了，她看不清。

可能只是风卷过荒地，也可能是一群战马正在逼近。

“白缨，让你的人散开，退进南面的林子里。”叶青禾盯着远方的尘头说道。

“不要进渡口，不点大火。暗哨放到三个方向，南边的退路不能断。”

白缨立刻听出了她的意思。

“你要等？”

“嗯，等一晚。”

天亮前如果还没有新消息，我们就撤。

“如果来的是北狄人呢？”

“那就跑。”叶青禾耸耸肩。

“我们是来接人的，不是来送命的。”

白缨点点头：“都听见了。散进林子，别给人一锅端了！”

曹猛最后看了一眼北方，也跟了上去。

叶青禾站在渡口南侧的林边，没有动，河风越来越冷了。

【叮——检测到宿主抵达签到点“废弃渡口”，是否进行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