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杨雪宁喃喃自语，眼神瞬间凝固。

她看向那座在月光下如同一头死兽般的古城，原本只是废墟的印象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巍峨、森冷、带着血腥气息的巨大刑具，横亘在大地之上。

“如果这里是钉子……”胖子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变调，“那咱们这会儿，岂不是正走在钉子上？”

胡八一沉重地点了点头。

“这地方，建得绝。神殿是钉帽，甬道是钉身，咱们刚才走的那些磁山，就是钉尖。整个精绝古城，就是一个用来镇压什么玩意的风水法器。咱们这一脚踩进去，就是在动这只死兽的命脉。”

风，忽然又刮了起来。

这次风声更急，像是那条被困千年的“黑龙”在地下发出的不甘咆哮，卷着沙砾狠狠地拍打在众人的脸上。

陈霄把手电筒的光柱压低，照向脚下那片看似平整的沙地。

光柱里，沙粒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浸透了千年的陈血。

“既然是钉子，那就说明这底下钉着东西。”陈霄的声音冷硬，没有丝毫退缩，“不管钉的是什么，咱们既然来了，就得把这钉子帽给掀开看看。”

他迈开步子，靴底踩在沙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嗤”声，像是踩在腐肉上。

“走吧。别辜负了精绝女王这份‘镇龙’的大手笔。”

众人不再说话，只是紧紧地裹紧了衣领，跟在陈霄身后，朝着那座巨大的“钉帽”——神殿深处走去。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某种巨大心跳的节奏上，沉重，压抑，且令人窒息。

胖子走在最后，心里那股子邪火还没散干净，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地嘀咕着这鬼地方连块好走的路都没有。

他那一脚刚要迈出去，落点处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沙子底下，似乎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硌得脚底板生疼。

胖子下意识地想去揉脚，嘴里正要骂娘，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脚边那块被踢飞的碎石落下后，并没有滚远，而是落在了一块颜色略微有些不同的沙地上。

那块沙地极其平整，平整得不像自然形成的沙丘，反倒像是一块被人刻意掩埋的……石板。

胖子那一瞬间的莽撞突然停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那块沙地，喉咙里那句骂人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

风沙呼啸，月光惨白。

古城巨大的阴影投下来，将胖子的身影拉得细长而扭曲，正好延伸到那块沙地的边缘，像是一把黑色的钥匙，正试图探入那个未知的锁孔。

“哎哟！操蛋了！”

胖子那一脚还没落地，脚尖就猛地被什么东西狠狠别了一下。

他整个人重心一失，像只被猎枪打断了腿的野鸡，在那片看似平整的沙地上摔了个标准的“狗吃屎”。

这一下摔得极惨，脸正正好好埋进了沙子里，半天没爬起来。

“胖子！”

胡八一心里一紧，一步跨过去就要拉人。

这鬼地方邪性得很，刚才那阵黑风刮得人心慌，胖子这一摔，就像是触动了某种看不见的机关，把所有人的心跳都摔到了嗓子眼。

胖子没动弹，只是脊背在那儿一耸一耸的，像是被沙子呛住了肺管子。

过了两秒，这货才猛地把脑袋拔出来，一边吐着嘴里的沙砾，一边骂骂咧咧地翻身坐起，伸手揉着那快被摔裂的膝盖骨。

“他姥姥的！这哪是路啊？这那是埋绊马索呢！谁这么缺德，在这荒郊野外埋个方板砖……嗯？”

胖子骂到一半，声音突然卡住了。

他刚才那一摔，虽然姿势不雅，但也把这层浮沙给蹭掉了一大块。

月光下，那原本被沙土掩埋的地面，露出了一块青黑色的硬茬。

那不是石头。

那是一块巨大的、边缘刻着云雷纹的石板。

胡八一把手电筒的光束压低，打在那块石板上。

光圈里，那石板表面光滑如镜，根本不是风沙能自然打磨出来的质感，反倒像是有人刻意用极细的糯米浆混合着某种粘合剂抹过，历经千年依然严丝合缝。

“别动。”

陈霄的声音突然从后面插了进来，短促而有力。

他几步走到胖子身边，没急着看那石板，而是先用脚尖轻轻在那石板周围的沙地上点了点。

每点一下，脚底传来的反馈都极其沉闷，像是下面是空的。

“这下面是空的。”陈霄抬起头，目光扫过胡八一，最后落在了神殿的方位上，“老胡，你刚才说这是‘镇龙钉’的钉帽。如果这里是钉帽，那这块石板，就是钉帽上的封口。”

胡八一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蹲下身，也不嫌脏，伸手抹去石板边缘残留的浮沙，指腹在那冰冷的纹路上轻轻划过。

“掌柜的说的没错。”胡八一深吸了一口气，语调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这是‘断龙闸’。风水局里讲，凡大凶之地，必设生门死门。但这精绝古城是个例外，它是把生门封死，只留死门。这块石板，就是用来压住地下的‘气’不外泄的。咱们要是掀开……”

“掀开就对了。”

陈霄打断了他的话，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个不带温度的笑容，“咱们是来倒斗的，又不是来修坟的。气不外泄，那里面要是没点好东西，这精绝女王还能算是一代雄主？”

他说着，也不废话，直接从背包侧面抽出一把工兵铲，插进了石板边缘的缝隙里。

“都愣着干什么？搭把手。胖子，别装死，起来干活！”

胖子一听这话，刚才那股子摔疼了的劲儿瞬间散了。

他呸了一声，吐掉嘴里的最后一口沙子，一骨碌爬起来，拍着胸脯道：“谁装死了？胖爷我这是在探路！探路懂不懂？来来来，让开，这种力气活儿还得胖爷我来！”

这货嘴上不饶人，手底下却是个实诚的。

他把那把 infinity 撇在一边，双手扣住石板的边缘，两只脚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地上，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把那件冲锋衣撑得鼓鼓囊囊。

“一、二、三！起！”

随着陈霄的一声低喝，三个人六只手，同时发力。

“咔啦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色里炸响。

那声音像是某种沉睡了千年的巨兽被强行掰开了嘴，石板与石板之间的粘连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

紧接着，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顺着那条被掀开的缝隙，“呼”地一下喷涌而出。

那股气带着一股陈年的腐朽味，像是封闭了千年的棺材材气，又像是深不见底的阴河里泛上来的水腥味。

这味道并不刺鼻，却像是一双冰冷的手，瞬间摸到了每个人的天灵盖上，激得众人浑身汗毛倒竖。

“这味儿……够冲啊。”胖子吸了吸鼻子，虽然嘴上调侃，但手却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腰间的黑驴蹄子。

石板被彻底掀开，露出了下面黑幽幽的洞口。

洞口下面是一级级向下的石阶，台阶修得极宽，足能容得下四五人并排而行。

每一级台阶上都刻着那种诡异的鬼眼符号，在手电筒的光束下，像是无数只睁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果然是入口。”

杨雪宁强压下心头的惊悸，举起相机，对着那洞口和台阶飞快地按了两下快门。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那幽深的洞口像是被雷电劈开了一道口子，把那种压抑的神秘感更直观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走吧。”

陈霄把手里的工兵铲插回包里，顺手抄起那支早就准备好的冷烟火，“呲”的一声拉燃。

橘红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洞口。

他没有丝毫犹豫，把冷烟火往下一扔，那火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最后落在深不见底的石阶上，翻滚了两圈，稳稳停住。

光影晃动间，映照出了两侧墙壁上斑驳的壁画。

“我在前面，老胡居中，胖子断后。杨小姐和学生们走中间，都把心提溜着，别掉了。”

陈霄交代了一句，也不等众人答应，率先迈步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落下都极其精准，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那是多年军旅生涯和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本能，就像是一只正准备捕猎的豹子，轻盈，却充满爆发力。

看着陈霄那毫无阻滞的背影，胡八一和胖子对视了一眼。

原本心里那点对未知的恐惧，在这条坚挺的后背面前，竟莫名消散了不少。

“走！跟着掌柜的，就算是阎王殿，咱们也去逛逛！”

胡八一咬了咬牙，挥了挥手，领着剩下的人跟了上去。

沿着台阶向下，那种压抑感越来越重。

这里的空气极其干燥，却又透着一股子阴冷。

每吸一口气，都感觉肺叶像是被两片冰凉的刀片刮擦着，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