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明姝继承的不是金山
青鸟吟风 · 2580 字 · 约 6 分钟
沈宅正堂里,那道血色缝线安静地横在襁褓最内层。
线脚极细。
每一针都绕过外层收讫账,像是沈晚棠早已料到,有朝一日会有人拆开前面的针账,却未必能碰到最后这一层。
青枝没有擅动。
她让人封住正堂,又派快马去大理寺请沈明姝回来。
裴文正说,里面藏着价值超过六百七十万两的先帝遗产。
若消息传出去,沈宅今夜便会被无数双眼睛盯上。
沈明姝赶回时,谢惊寒也跟了过来。
沈晚棠坐在灯下,看着那两个用血线绣出的字。
明姝。
她伸手摸了摸,记忆中却没有这一段。
“这不是我绣的。”
青枝一惊。
“那是谁?”
沈晚棠看着针脚。
“程砚川。”
玉工雕玉讲究藏线,他也会用丝线记录玉料尺寸。
这种一针压三针的缝法,正是他的习惯。
沈明姝取出程砚川留下的断肠玺角。
玺角靠近血线时,内层布面竟浮出一圈极浅的断肠花纹。
这不是普通缝口。
是一道需要沈氏血脉与真玺暗纹共同开启的锁。
沈明姝划破指尖,将血按在“明”字上。
断肠玺角则嵌入“姝”字中央。
血线缓缓褪成白色。
针脚自行松开。
襁褓最内层露出的不是厚重名册,只有七张薄绢。
第一张写着外库续账本钱。
下方没有金银数字。
而是一列列产业名称。
北境永定军马场三成收益。
江南漕运官船二十七艘。
青州官药苑十六处。
通州旧粮仓十二座。
京郊先帝私田八千亩。
还有被宁国公府、裴家与司礼监长期代管的盐引、矿契、商税分成。
青枝越看越震惊。
“这些全是留给姑娘的?”
“不。”
沈明姝翻到第二张。
上面第一句话便写得清楚。
此产不属萧氏,不属沈氏,不属总核使私门。
专为清偿朝廷民债所设。
所谓价值十倍于六十七万两的遗产,并不是先帝留给某个后人的金山。
是用来偿还白账中所有百姓、商户、军眷与药户的本钱。
任何继任外库总核使,都只有查验、追缴、分还之权。
不得私占一两。
沈晚棠忽然笑了。
“这倒像先帝最后能做出来的事。”
“知道自己欠得太多,便留一堆产业,让后人慢慢还。”
第三张薄绢,则是清债规矩。
产业收益不得入内库,不得抵军费,不得由单一衙门掌管。
每归还一笔,债主、经手官、核验人必须三方按印。
若债主已亡,银粮交其家眷;若全族无后,便以原名修桥、建医舍、立义仓。
谁敢再把“借”改成“捐”,清债专库有权越级送三司审查。
最后还有一条。
总核使及其亲族,不得优先受偿。
沈明姝看到这里,反倒放下心。
这不是一份把巨产送到她手里的遗书。
是先帝给自己留下的一道笼子。
也是母亲敢让她接账的原因。
谢惊寒看向第四张薄绢。
那里列着历任代管人。
宁国公薛崇掌军马场。
裴文正掌粮仓与私田。
韩奉年掌盐引、矿契。
十五年来,他们一边截走朝廷拨出的还债银,一边吃着本该用于清债的产业收益。
这才是他们能养私兵、藏粮、买官员的真正根基。
裴文正说价值多出十倍,没有说谎。
他只是故意把“清债本钱”说成“沈明姝的遗产”。
只要沈明姝动了私占之心,沈家的白账便会从替百姓讨债,变成借先帝遗命夺取巨产。
哪怕只拿一处田庄,裴文正都能在朝堂上反咬。
沈家追债是假。
借账敛财是真。
青枝气道:“他到现在还在挖坑!”
“因为他觉得所有人见到这么多产业,都会先问自己能拿多少。”
沈明姝翻开第五张。
这一张是继任书。
外库总核使若亡、失踪或不能理事,可由其指定一名续账人。
沈晚棠的名字下方,写着沈明姝。
旁边还有一句程砚川代记的话。
明姝可继账,不必继官。
愿查则开,不愿则封。
任何人不得以端王血脉、沈氏家业或先帝遗命相逼。
沈晚棠看完,眼眶微红。
“我连自己会不会回来都不知道。”
“却还记得不能替你做决定。”
沈明姝握住她的手。
“现在也不晚。”
她继续翻到第六张。
上面是第一批应当清偿的人名。
北府阵亡军眷三千一百二十七户。
临州药商四百六十八家。
青州灾户一万九千余户。
以及因沈氏通逆假诏被抄没产业的沈家旧部。
名单最后,却不是百姓。
是谢慎之。
先帝欠谢慎之查假玺俸银三千两、抚恤田四百亩。
另欠其家眷一份未公开的清名。
谢惊寒看着那一行,许久没有出声。
父亲一生不肯收权贵谢礼。
死后却被人写进共犯名单。
先帝留给谢家的真正偿还,也不是银田。
是把他做过的事如实写回史册。
沈明姝把薄绢递给他。
“谢家的债,也在白账里。”
谢惊寒接过。
“按顺序清。”
“无需先还谢家。”
沈明姝看着他。
“你不替父亲占便宜。”
“我也不会因为你站得近,便把谢家的名字往后压。”
谢惊寒唇角微动。
“沈总核使很公正。”
“我还没答应做官。”
“那便沈续账人。”
青枝在旁边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
沉重许久的正堂,终于多了一点活气。
最后一张薄绢,是先帝亲笔。
只有短短几行。
天下之债,不应只由一家记。
朕留产业,不为赎己罪,只求后世尚有人肯还。
沈晚棠若不愿再查,焚之。
沈明姝若愿接账,朝廷不得夺其名,不得困其身,不得借血脉逼其入宗。
末尾没有玉玺。
只有一个极淡的指印。
沈明姝把七张薄绢重新收好。
“明日带进太极殿。”
沈晚棠问:“你愿意接?”
“接账。”
沈明姝道:“不接官。”
“这些产业全部收归清债专库,账目每月公开,由三司、户部与民间账房共同核验。”
“沈家只负责追缴和确认债主,不碰一两私银。”
谢惊寒点头。
“这样裴文正最后的局便废了。”
同一时刻,大理寺审讯室里。
裴文正听见襁褓内层已经打开,第一次主动问看守:
“沈明姝取了哪一处产业?”
看守道:“一处都没取。”
裴文正脸上的笑慢慢僵住。
“她不可能不要。”
“她要了。”
沈明姝的声音从铁门外传来。
她走进审讯室,把续账本钱名录放到他面前。
“我接下六百七十万两之后的所有清债权。”
“也接下向代管人追缴十五年收益的权力。”
裴文正瞳孔骤缩。
沈明姝指向名录中裴氏代管的粮仓、田庄与漕船。
“裴家从这些产业中取走多少,明日开始逐笔核算。”
“你以为留下的是一座给我享用的金山。”
“可它真正留下的,是一张向你们追十五年利息的总账。”
裴文正盯着她,脸色终于彻底灰败。
沈明姝合上名录。
“裴大人。”
“你说得对。”
“这份本钱,比六十七万两多十倍。”
“所以裴家要还的,也不只是六十七万两。”
审讯室外,太极殿传来明日再审的钟声。
而户部第一批追缴文书,已经分别送往薛氏旧产、裴氏粮行与司礼监外库。
白账终于不再只是追问过去。
它开始真正把银粮,还给活着的人。
【本章完】
《侯府忘恩负义?权臣撑腰,我虐渣》第 175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青鸟吟风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