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成婚前夜,不许谢大人进门
青鸟吟风 · 2553 字 · 约 6 分钟
初五一早,谢惊寒便被赶出了沈宅。
不是因为婚事有变。
是沈晚棠听青枝说,京中成婚前一日,新郎新娘不得见面。
谢惊寒站在沈宅门外,手里还抱着三册刚核完的地方债规。
“我只是来送公文。”
沈晚棠隔着门道:“公文留下,人回去。”
“其中有一条需要明姝确认。”
“从门缝递进来。”
谢惊寒低头看了看厚达两寸的账册。
“递不进去。”
院内安静片刻。
沈明姝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谢大人不是很会想办法?”
谢惊寒听出她在笑。
“可以翻墙吗?”
沈晚棠立即道:“不可以。”
“走大理寺密道?”
“也不可以。”
“那便隔门说。”
谢惊寒没有离开。
他让人在沈宅门前摆了一张桌,公文摊开,自己坐在门外念。
沈明姝则让青枝在门内摆了椅子。
一门之隔,两人开始核最后一版《地方清债规程》。
河东一县提出,以官府发行的清债券代替现银。
债主拿到债券后,可以在官铺兑换粮盐。
表面上是立即还债。
实际上官铺价格比市价高出三成,债主拿到的东西远不值欠款。
更麻烦的是,债券规定三年内必须使用,过期作废。
谢惊寒念完,门内很快传来翻纸声。
沈明姝道:“不准。”
“理由。”
“债主借出去的是银粮,官府便该按约归还。”
“若债主自愿接受实物,可以折价。”
“强迫所有人领官券,只是把赖账换了个名字。”
谢惊寒提笔。
“清债不得强制以官券、官铺货物或未到期收益抵充。”
“还要加一句。”
沈明姝道:“折物偿还,必须按市价核定,由债主亲自同意。”
“好。”
青枝站在旁边,听得直叹气。
“明日就要成婚,你们今日还隔着门查账。”
沈明姝理直气壮。
“明日成婚,和今日查账有什么冲突?”
门外的谢惊寒道:“没有冲突。”
沈晚棠冷冷看向门板。
“新郎官不要总接话。”
谢惊寒立刻安静。
没过多久,门缝下却又被推进一张纸。
沈明姝捡起来。
上面是谢惊寒新添的一条。
“地方认债后,不得以主官更替、衙门改名、旧印作废为由取消。”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婚书同理。”
沈明姝盯着那行字,唇角慢慢弯起。
她取笔写下:
“谢大人更名、升官、告老,皆不得以此为由忘记婚书。”
纸重新从门缝送出去。
片刻后,又滑了回来。
谢惊寒在下面添了一个字。
“诺。”
沈晚棠看着门下往来的纸条,终于忍无可忍。
“公文核完了吗?”
“还剩最后一册。”
“留下,明日再看。”
“明日要成婚。”
谢惊寒道:“可能没有时间。”
沈晚棠冷笑。
“你还知道明日要成婚?”
正说着,宫中送来一道新旨。
皇帝采纳清债专库拟定的规程,将其定为地方常制。
各地官府每年必须公开借用民物、未偿数目与本年还款。
不得以征用、摊派、民献等名目取消借契。
不得强迫债主接受官券。
地方主官离任前,必须将未清债务列入交接册。
隐瞒者,按侵吞论处。
这道旨意不是为十五年前的白账补洞。
而是让以后每一任地方官,都无法把债留给下一任,再假装与自己无关。
沈明姝看完,让青枝把旨意拓本送入清债专库。
“往后不必所有地方账都送进京。”
“各州设三方核账。”
“官府、债主代表、当地公议账房,缺一不可。”
谢惊寒在门外问:“续账令呢?”
“仍由清债专库监督。”
“若地方三方串通?”
“三司巡核。”
“若三司也有人收银?”
门内沉默一瞬。
沈明姝道:“公开。”
“所有账贴出来,让更多人看。”
“世上没有永远不会变坏的人。”
“只能让改账变得更难。”
谢惊寒低低应了一声。
“好。”
地方清债规程至此正式完成。
桌上的公文收起后,谢惊寒仍没有走。
沈晚棠问:“还有事?”
“有一件东西要交给明姝。”
“放门口。”
谢惊寒把一只小木盒递给青枝。
木盒送进院中。
沈明姝打开后,看见两只新刻的木兔。
一只抱着账册。
一只腰间挂刀。
两只兔子的耳朵都刻得一长一短,雕工明显比端王留下的那只还差。
沈明姝看了许久。
“这是你刻的?”
门外沉默一下。
“嗯。”
“刻了多久?”
“三晚。”
齐松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少爷削坏了十二块木头!”
谢惊寒淡声道:“齐叔,你该回谢宅检查喜堂。”
齐松年立即走了。
沈明姝拿起抱账册的木兔。
兔子的脚格外大。
与端王留给她的那只很像。
“为什么也把脚刻这么大?”
谢惊寒隔着门道:“你父亲希望你跑得快,谁也追不上。”
“我希望你想走多远便走多远。”
沈明姝指尖轻轻摩挲木兔。
“那你呢?”
“我跟着。”
“若跟不上?”
“就在家里等你。”
“若我不回来?”
门外许久没有声音。
谢惊寒低声道:“我会去找。”
“但不会拿婚书困你。”
“只问你是不是遇到了危险,是不是忘了回家的路。”
沈明姝眼眶微热,却故意道:“两只兔子,为何都给我?”
“一只放沈宅。”
“另一只放谢宅。”
“免得你以后生气回娘家,觉得另一边便不是家了。”
她终于没忍住笑。
“谢大人想得倒远。”
“查案要把最坏的情形先想清楚。”
“所以你已经想到我会生气回娘家?”
“想过。”
“怎么办?”
“每日来接。”
“若我不回?”
“陪你住沈宅。”
沈晚棠在旁边轻咳一声。
“我还没答应让你长住。”
门外立刻道:“我付饭钱。”
“谢家聘银已经送了。”
“那便洗碗。”
沈明姝笑得肩膀都在轻轻发抖。
天色渐暗时,谢惊寒终于起身。
“明姝。”
“嗯。”
“我走了。”
“明日再来。”
“好。”
脚步声沿长街渐渐远去。
沈明姝却仍站在门后。
她想了想,把两份婚书取来,在自己的那一份背面写下一句话。
有账同查。
有路同走。
有家同回。
青枝追到门外,把纸送给尚未走远的谢惊寒。
半个时辰后,回信送了回来。
谢惊寒没有写很多。
只在她那句话下面添了一行。
不替你决定。
不让你独担。
不论多晚,我都接你回家。
这一夜,沈宅与谢宅都亮着灯。
不是为了等一个迟归的人。
是两边的人都在忙着铺红绸、挂喜灯,把两个曾经被旧案封住的家,重新收拾成可以迎接往后日子的模样。
次日天还未亮,沈明姝便被青枝叫醒。
嫁衣已经熏好。
端王留下的木兔放在妆台左侧。
谢惊寒新刻的抱刀木兔,则放在右侧。
沈晚棠亲手替她梳发。
第一下,愿她此生有名有姓。
第二下,愿她往后不受恩义相困。
第三下,愿她所爱之人,永远先问她愿不愿意。
长街尽头,喜鼓终于响起。
没有圣旨开道。
没有宗室仪仗。
谢惊寒穿着暗红婚服,骑马停在沈宅门前。
他来接她了。
【本章完】
《侯府忘恩负义?权臣撑腰,我虐渣》第 192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青鸟吟风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