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尸人（五十二）

孙兆文松开刘北光的衣领，狠狠推了他一把，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刘北光踉跄了两步，扶住办公桌边沿才站稳，他看着孙兆文离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刘北光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短信已经删了，可那四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钉，死死钉在他脑子里。

他刚才脱口而出的那句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可话说出去了，就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

“我他妈到底在干什么……”

刘北光双手撑在桌面上，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想给郭晨打个电话提醒一声，可手指刚碰到手机又缩了回来 ...... 不行，那个人盯着他呢，万一被发现，刘杰就真没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弟往火坑里跳。

而此时的郭晨，也因为一通电话，驱车来到了城郊一处废弃的厂房前。

电话是匿名打来的，对方只说了一句：“想知道孙华文在哪，就一个人来城东废弃机械厂，别带任何人，来了你就知道了。”

说完就挂了。

郭晨不是没怀疑过这是圈套，可孙华文是关键人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不能不去。

他在门口犹豫了将近三分钟，手按在枪套上，最终还是推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厂房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潮湿的腐朽气息，几盏工地用的应急灯歪歪斜斜架在水泥柱上，惨白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鬼影幢幢。

映入眼帘的画面让郭晨的脚步骤然停住。

孙华文被绑在一把铁椅上，脑袋耷拉着，整张脸已经肿得变了形。

嘴角、鼻孔、额头上的伤口早就不流血了，干涸的血迹从下巴一路淌下来，染红了身下的整片地面，人还活着，胸口微微起伏，只是昏死过去了。

而站在孙华文身旁不到两米的地方，是一个郭晨做梦都不会想到的人。

姜岩叼着一根没点的烟，手里捏着打火机，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竟然是你！”

郭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同时右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枪套，拔枪，上膛......枪口直直对准了姜岩的眉心。

姜岩不慌不忙打着了火，把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钻出来。

“是我又如何？” 姜岩把打火机扔回口袋，“开枪啊，不过你心里应该清楚，这一枪下去，你也别想活着走出这个门。与其这样，不如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郭晨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发颤。

他的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四周 ...... 太暗了，角落里什么都看不清，谁知道藏了多少人。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在这？”

姜岩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格外刺耳。

“我要是没点准备就把你叫来，那我跟死人有什么区别？”

郭晨正准备开口说话，后脑勺突然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让他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膝盖磕在水泥地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手枪脱手，在地上弹了一下，滑出去半米远。

葛明提着一把铁锹从他身后走了出来，弯腰将枪捡起，然后一只手抓住郭晨的衣领，像提一只鸡似的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郭晨被迫抬起头，看清了眼前这张脸。

葛明。

葛明 ...... 那个几年前因为拆迁纠纷闹过事、后来莫名其妙就消失了的葛明。

所有人都以为他跑路了，没想到他竟然藏在这里，还跟姜岩混在了一起。

“怎么？” 葛明歪着头盯着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没想到还能见着我吧？”

郭晨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声音，却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 姜岩、葛明、孙华文、三年前的旧案、拆迁的黑幕……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突然全部对上了。

姜岩掸了掸烟灰，慢悠悠走到郭晨跟前，蹲下身子，平视着他的眼睛，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恨，也没有怒，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冷漠。

“三年前，我妹妹死的时候，你帮那几个畜生把真实死因压了下来。”

姜岩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像刀子，“从那天起，我就在想，你这种人到底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死。”

“你妹妹的事 ......” 郭晨的声音发干，他拼命咽了口唾沫，“我是后来才知道的，真的跟我没关系，我当时……”

“当时什么？” 姜岩打断他。

“当时你不知情？你是不知情还是不想知情？材料送到你手上的时候，你看都没看就签了字，你管这叫不知情？”

郭晨被问得哑口无言，他确实没看过那份材料，当时秦国富塞了个红包，他随手就签了，连卷宗都没翻，他以为只是个普通的意外死亡，没想到背后藏着这么大的事。

葛明在旁边冷冷开了口：“那我的事呢？我弟弟呢？我舅舅、舅妈呢？这些你也不知情？”

“那是霍刚！” 郭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话一下子涌了出来。

“那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霍刚的主意！我承认，拆迁的事我参与了，孙兆文和刘北光搞的那些烂事我也掺和了，但是我没害过人，一个人都没有！秦国富背后真正的保护伞是霍刚，你舅舅一家的死，也是他跟秦国富两个人谋划的，跟我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在喊了。

姜岩没有再说话，只是站起身来，和葛明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的意思，郭晨读不懂。

沉默了大概十几秒，姜岩才重新开口，语气平淡得出奇：“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郭晨愣住了，抬头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姜岩朝孙华文的方向偏了偏头：“开枪，杀了他。”

郭晨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孙华文，孙华文已经昏死过去了，脑袋歪向一侧，嘴里还挂着一条暗红色的血丝，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你疯了？” 郭晨脱口而出，“他是重要证人，杀了他……”

“我疯没疯不重要。” 姜岩弹掉手里的烟头，用脚踩灭，碾了碾，“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活。”

葛明用衣袖仔细把枪柄上的指纹擦干净，然后蹲下来，将枪塞进了郭晨的手里。

郭晨握着那把枪，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看看姜岩，又看看葛明，最后目光落在了孙华文身上。

这个人是三年前旧案的参与者，是拆迁黑幕的知情人，也是孙兆文的亲弟弟。

杀了他，就等于彻底跟孙兆文撕破脸，也等于把自己的命交到了姜岩手上。

“我……”

“你在犹豫什么？”

姜岩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寒意。

“你以为不杀他你就干净了？专案组找到他，你觉得他会说什么？他把你们的事全抖出来，你猜你能落个什么下场？行贿、受贿、包庇、故意杀人 ...... 你觉得哪一条够你活？”

郭晨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姜岩说得对，孙华文要是落在专案组手里，为了自保，肯定会把所有人都咬出来，到时候他郭晨首当其冲，跑不了。

“那…… 如果我杀了他，你们真放了我？” 郭晨的声音有点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