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尸人（五十三）

姜岩道：“在我的计划里......”

“其实并没有打算杀你，行贿，受贿，贪污，包庇，这些对你来说够不上死罪，但如果你今天按我说的做了，我可以保证，你身上所有的事情全部抹平，一件都不会有。”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机会就一次，错过了就没有了，你自己掂量。”

话音落下。

郭晨握着枪的手从剧烈颤抖变成了轻微的哆嗦，又从轻微的哆嗦变成了某种僵硬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不杀孙华文，姜岩和葛明不会放过他，杀了孙华文，至少还有一条活路。

他抬起了枪。

枪口指向了孙华文。

“砰 ......”

一声枪响，划破了整个厂区的寂静，惊起了房梁上几只栖息的鸟，扑棱棱地飞散开去，半空遗落几片惊慌的白色羽毛......

孙华文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然后连同那把铁椅一起，重重摔倒在了地上，后脑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再没了动静。

郭晨握枪的手垂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什么东西似的，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火药味混着铁锈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他杀人了。

他亲手杀了一个人。

姜岩从旁边拿过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到了郭晨面前。

“这里面是我整理好的材料，你拿着它去找专案组的人，把东西交上去，事情就结了。”

郭晨木然地接过档案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口的位置，过了好一阵，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什么材料？”

“几份法医报告，还有刘北光、迟强这些人的犯罪证据。该有的都有了，你不用操心。”

姜岩说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在郭晨面前晃了晃，屏幕亮着，正在录像.

“对了，你刚才杀孙华文的全过程，我们都录下来了。所以接下来的话你最好听清楚 ...... 丁辉、刘玉华、秦国富、刘晓鹏，这几个人的死你都得推到霍刚头上。”

“理由也简单，就说他怕自己包庇秦国富那帮人杀人的事情暴露，干脆先下手为强，把知情的人全部灭了口。“

郭晨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姜岩手里的手机，眼神空洞。

“档案袋里还有一份孙华文自己写的供述.”

姜岩把手机收回口袋，继续说，“至于他的死，你就说是你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擅自把他控制了起来，拿到供述之后你本来打算带他去指证霍刚，结果他拼命反抗，在抢枪的过程中被你失手打死。”

话说完，姜岩就不再开口了，静静地等着郭晨的反应。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最后郭晨冷笑了一声，在笑姜岩的算计，又是在笑自己的窝囊。

“你编的这些东西，专案组那帮人会信？”

姜岩弹了弹烟灰：“会信，因为我们已经把那些作案工具，藏进了霍刚办公室的警队衣柜里，而你手里这份材料，是唯一能指证他的东西，更重要的是 ...... 霍刚此时，可能已经不能再开口说话了。”

郭晨惊愕地看着他，瞳孔猛地收缩：“你…… 你们对霍刚做了什么？”

“有些事情，你知道得越少，对你来说就越安全。” 姜岩抽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模糊了他的表情，“不过接下来，还要再委屈你一下。”

说完，没等郭晨反应过来，脑后又传来一阵钝痛，他眼前一黑，身体软了下去，再次昏迷过去。

葛明拎着铁锹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郭晨，像在看一件死物。

而就在半小时之前。

霍刚找到了孙兆文。

两人在孙兆文的私人会所里见面，霍刚的脸色很难看，把一部手机拍在桌上 ...... 屏幕上是一个正在移动的定位红点。

“郭晨的手机定位，是我之前让人偷偷装的。” 霍刚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现在往城东废弃机械厂去了，一个人，那个地方偏僻得很，他大半夜去那儿干什么？”

孙兆文盯着那个移动的红点，眼神阴鸷。

他弟弟孙华文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正满世界找人。

郭晨这个时候往废弃工厂跑，十有八九跟孙华文有关。

“走。” 孙兆文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去看看。”

霍刚跟了上去，两人各带了两个手下，两辆车，一路跟着定位往城东赶。

等他们赶到废弃机械厂，踹开铁门冲进去的时候，郭晨正捂着后脑勺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来。

四目相对，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郭晨看到孙兆文和霍刚的一瞬间，脸色瞬间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握着的枪，又看了看地上孙华文的尸体，脑子嗡的一声 ...... 他明白了。

姜岩根本没打算给他留活路。

这是一个死局。

孙兆文看到弟弟的尸体，必然会失控，霍刚跟他本来就面和心不和，这种时候只会落井下石。

他手里的枪刚开过，子弹已经打光了，而孙兆文和霍刚两个人，都带着枪。

“华文！”

孙兆文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尸体，疯了一样冲过去，蹲下来把孙华文的上半身抱起来。

那张肿得变形的脸，额头上的弹孔还在往外渗血，是他亲弟弟。

“啊 ......！” 孙兆文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猛地站起来，从霍刚腰间一把拔出手枪，枪口直指郭晨，“是你杀了他！是你！”

“不是我！你听我解释 ......” 郭晨下意识地举起枪，可他心里清楚，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

“解释你妈！” 孙兆文根本不听，手指扣动扳机。

几乎是同时，郭晨也扣下了扳机。

“砰！”

“咔哒 ......”

一声枪响，一声空仓挂机的脆响。

郭晨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胸口炸开的血花，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厂房斑驳的天花板，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一口带血的气，再没了声息。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这一辈子，到底是在哪一步走错的。

孙兆文喘着粗气，手里的枪还指着郭晨的尸体，浑身都在抖。

霍刚站在旁边，脸色也很难看，他没想到孙兆文会直接动手杀人。

过了好一会儿，孙兆文才慢慢蹲下来，颤抖着手打开了郭晨身边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他一份一份地翻，越翻脸色越白，越翻手越抖。

里面有孙华文亲笔写的供述，有秦国富公司的账目流水，有拆迁项目的贪腐证据，还有一份……

一份三年前那桩旧案的补充材料，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 当年指使秦国富等人杀害女孩、并一手压下案子的人，是霍刚。

孙兆文的动作停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霍刚，眼神从悲痛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彻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