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一只眼睛

守夜人走后，陆不凡在溶洞中逗留了约莫一个时辰。

这期间他没有干别的，只是盘膝坐在那扇石门前，将手掌始终贴着冰冷的石门表面，用自己的北斗星力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封印的纹理之中。按照云清的说法，封印已经到了崩溃边缘，常规手段无法修补，但陆不凡体内的力量有着特殊的性质——北斗圣体圆满之后，他的星力兼具了创生与毁灭两种极端属性，恰好能在封印裂纹处形成一层临时的缓冲层，延缓崩溃的速度。

“行了吗？”陆星等得有些不耐烦，在溶洞里来回踱步。

陆不凡收回手掌站起身，石门上原本疯狂蔓延的裂纹果然止住了扩张的趋势，甚至有几处细小裂缝被星力填补之后重新泛起了微光。“只能撑一个月，不能再多了。一个月之内我们必须把天裂谷的防线部署完毕，同时还得想办法弄清楚那枚黑色水晶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来负责防线部署。”沈墨白干脆利落地接话，“我在宗门时带过多次大规模剑阵，天裂谷的地形我刚才已经看过了，两侧岩壁天然形成合围之势，适合布设多层叠加阵法。给我二十个精通阵法的修士，十天之内能完成第一阶段的防御工事。”

陆不凡点头：“人手你直接跟圣殿调，我已经知会过大长老了，北境所有修士都归我们调配。”

沈墨白抱剑颔首，转身先行离开了溶洞。这位剑修向来雷厉风行，决定了的事情一刻都不愿耽搁。

“我呢我呢？”陆星拍着胸脯凑上来，“总得给我派点像样的活儿吧，总不能让我天天站岗放哨。”

陆不凡看了他一眼：“你跟我去办另一件事。云师姐，麻烦你也一起来。”

一个时辰后，三人出现在天裂谷东侧百里外的一处荒丘上。

与天裂谷那种煞气弥漫的景象不同，这里的大地虽然同样贫瘠干裂，空气中却没有黑龙星的气息。陆不凡蹲下来再次抓了一把土，土质焦脆干涩，但深处隐约有水流的声音。他将手掌平贴在地面上，闭目感应了片刻，然后挑了挑眉毛。

“果然如此。”

“果然什么？”陆星一头雾水。

“天裂谷地底深处那股牵引煞气的力量，不仅作用于黑龙星的气息，同时还在地下形成了一个能量回路。这个回路的另一头连接着这片区域的地脉灵气，正在不断地汲取本地灵气送往那枚黑色水晶。”陆不凡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云师姐，你感应一下这片地下的水流，是不是带着灵气的异样？”

云清闻言取出一枚银针探入地面，片刻后银针针尖泛起了不正常的灰白色。她面色一变：“灵气被污染了。地脉水脉中混入了微量的煞气，虽然浓度极低，但一旦扩散开来……”

“整个北境的灵脉都会被侵蚀。”陆不凡接过话头，“到时候黑龙星的煞气就不需要通过天裂谷的封印进来了，直接从地脉渗透，北境千里之内都会变成一片死地。”

陆星的脸色终于难看起来：“那还等什么，赶紧把这破回路给断掉啊！”

“断掉没那么简单。能量回路的节点很可能不止一个，我们得从源头下手。”陆不凡说着，将目光投向荒丘更远处的地平线。那里的山峦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弧形排列方式，像是一个巨大的半圆将天裂谷包裹其中，而弧形山脉的地脉走势，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正北方。

“你怀疑黑色水晶就是源头？”云清问。

“就算不是源头，也是最关键的核心。”陆不凡收回目光，沉吟道，“但直接深入封印层去找水晶风险太大，石门后面是什么情况我们都不知道。万一我一脚踏进去就被困在煞气漩涡里，那就得不偿失了。”

“那怎么办？”

陆不凡想了想，忽然看向陆星：“你之前不是说你最近练成了一门新本事，能短暂地魂魄离体？”

陆星一愣，随即露出一口白牙笑了：“嘿嘿，这你都知道了？不过这招不太稳，最多撑半柱香就得回来，时间长了魂体容易散。”

“半柱香够了。”陆不凡拍拍他的肩膀，“回去之后你准备一下，明天晚上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需要你用这招帮我探一探地下回路的结构。”

陆星拍着胸脯大包大揽：“包在我身上！”

当晚回到临时营地时，沈墨白已经把阵法的初步框架布置出来了。天裂谷两侧的岩壁上亮起了一圈淡蓝色的光纹，那是预警阵法的核心脉络，一旦有灵体接近会立刻发出警报。二十多名各派精英在岩壁上下忙碌穿梭，凿刻的凿刻，绘符的绘符，原本死气沉沉的裂谷此刻竟然有了一丝兵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陆不凡站在营地边缘的高处看着这一切，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部署。防线是其一，但更重要的是要搞清楚天道与黑龙星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那枚黑色水晶散发的气息与天道同源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不拔掉的话做什么都放不开手脚。

正想着，沈墨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旁：“有心事？”

“你不也一样？”陆不凡侧头看了他一眼，这位剑修虽然表面上冷着脸指挥阵法布设，但偶尔出神的时候眉心会微微蹙起，显然也在琢磨着什么。

沈墨白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想一件事。天道降下禁令说‘化凡者不入轮回’，但缥渺大陆历史上并非没有化凡者坐化的先例。我曾在一卷古剑谱的附页上看到过记载，三千年前有一位剑修大能也是在化凡圆满之后坐化的，当时天降祥瑞，百鸟衔花送葬，全无天罚的痕迹。”

陆不凡眼神微凝：“三千年前？”

“对。”沈墨白点头，“那卷剑谱是我师门代代相传的孤本，附页上的墨迹年代很久了，不像是伪造的。所以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偏偏到你这一代，天道就要降旨针对？会不会是……”

“因为黑龙星？”陆不凡接上了他的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猜测。如果三千年前天道对化凡者的态度是祥瑞祝福，如今却变成天罚禁令，那么这中间必然发生了某种变故。而缥渺大陆这三千年间最大的变故，莫过于黑龙星的出现以及持续至今的侵蚀。

“也许天道被污染了。”陆不凡低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天道是何等存在，至高无上、亘古不变的宇宙法则，怎么能被一个来自异星的文明所污染？但地底那枚与天道同源的黑色水晶摆在那里，由不得他不往这个方向想。

沈墨白沉默良久，最终只是重重地握了一下剑柄：“不管你查出了什么，记得告诉我们。”

“放心。”

夜色渐深，营地中的篝火星星点点地亮起来，映照着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陆不凡从高处走下来，经过一片正在休息的修士时，听见有人在低声议论那天圣殿山上发生的事。有人语气兴奋地描述着陆不凡如何一拳破开紫霄神雷，有人则忧虑地念叨着天道禁令那句“不入轮回”。陆不凡没有打断他们，只是静静地走过，那些议论声传入耳中，反而让他的脚步更加沉稳了几分。

第二天夜里，陆不凡带着陆星出了营地，一路向南折返了百余里，来到一处不起眼的矮山脚下。陆星白天已经被陆不凡告知了今晚的计划，此刻盘腿坐在一块平坦的青石上，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心绪，然后闭上了眼睛。

陆不凡站在他身旁，伸出手指点在他眉心处，一缕北斗星力渡入对方灵台之中。“别怕，我在外面看着。半个时辰之内如果不回来，我会强行把你拽出来。”

陆星哼了一声：“半个时辰？你也太小看人了，我至少撑一炷香！”

话音刚落，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从陆星头顶浮现出来，轮廓与他本人一般无二，只是通体呈现出淡金色的灵光。那道魂影朝陆不凡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了脚下的地面。

陆不凡独自站在夜色中，一只手始终保持着按在陆星额头上的姿势，灵识延伸下去与对方的魂体保持着微弱的联系。他能感受到陆星的魂体在地下穿行的轨迹，穿过岩层、穿过水脉、穿过一道道天然形成的灵脉通道，越走越深，越走越靠近天裂谷的方向。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工夫，陆不凡的眉头忽然一动——魂体那边传来的感应中，出现了一团异常明亮的光。那光呈现出扭曲的螺旋形状，像一条巨蟒盘踞在地底深处，两端分别连接着天裂谷的封印层和北境的灵脉群。

能量回路的主干。

但紧接着，陆星的魂体忽然剧烈震颤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攥住了。一股冰冷的、带着强烈吞噬意图的力量顺着魂体与陆不凡之间的灵识联系逆流而上，直冲他的灵台！

陆不凡眼神一厉，北斗星光在灵台之中炸开，将那股入侵之力瞬间绞碎。与此同时他五指一收，强行拽断了与陆星魂体之间的灵识联系，然后一掌拍在陆星肉身的后心处，将雄厚的星力灌入其体内引导魂体归位。

陆星的魂影被猛地弹回肉身之中，他浑身一颤睁开眼睛，脸色惨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半晌他才缓过劲来，第一句话就是带着惊魂未定的颤音：“那玩意儿……那螺旋状的东西里面，有东西在看着我……”

陆不凡按在他肩头的手微微收紧：“什么东西？”

陆星咽了口唾沫，瞳孔深处残留着极大的震撼：“一只眼睛。天底下就那么一只巨大的眼睛，盯上我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动不了了。跟那天圣殿山上天道降下来的那只，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