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等着吧

在李治和长孙无忌的暗战中，上官仪没有站出来明确表态。近一年多来，他的内心很纠结。

上官仪一直是崇敬长孙无忌的，从考上进士，进入朝廷以来，长孙无忌给予过他很多关照，他始终是长孙无忌坚定的支持者。

贞观年间，长孙无忌与先帝同舟共济，无论是君臣关系，还是亲戚关系，长孙无忌与先帝都是同心同德。

到了永徽年间，长孙无忌是先帝指定的辅政大臣，他对大唐依旧忠心耿耿，可是，权利的欲望也在膨胀。

在长孙无忌的眼中，新帝不过是一个“黄口小儿”。论武，没有经历过血与火的考验；论文，没有治国理政的经验。一切都需要他这个舅舅来操心，来把握航向。

而李治，这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却没有任何实权，他的一切想法，都要舅舅点头，他的任何决断，都有可能被舅舅否认。

起初，李治一直对长孙无忌言听计从，可是，他是君王啊，慢慢的，上官仪从李治的眼中，看到他对舅舅的不满，看到了那双渴望权力，想当一个名副其实的帝王的神色

上官仪感觉自己正处于长孙无忌和陛下之间的夹缝中。

此时，李治的脸上有明显的不悦，“杜正伦确有过错，但其才学确为当世翘楚。《论语》云:‘赦小过，举贤才’，他已经流放数年，已足惩戒。朕思虑再三，想再给他一个机会，希望诸位理解朕的一片爱才用才之心。”

李治的声音极其诚恳。他不甘心长孙无忌和褚遂良轻易否定他的一个个想法，私下做通了几位大臣的工作，他想通过朝会扳回一局。

“陛下的一片仁德令臣感慨万千，臣支持杜正伦回朝任用。”一直处于中立的张行成被李治的一番话打动，也明确表态。

“臣支持……”几位臣子也先后表态。

李治的脸色缓和了许多，他的目光看向长孙无忌。

可是，长孙无忌面无表情，也没有发言。

“陛下一片仁厚之心，臣等也很敬佩。”燕国公，尚书左卜射于志宁朝长孙无忌站的地方望了望，迟疑片刻后，躬身上前，但是，杜正伦当年之罪，遭先帝深恶之。若赦免，回朝重用，恐有损先帝威信，于朝局不利。”

殿内的空气开始凝滞。

上官仪痛恨自己没有明确的态度。他深知，此刻的任何表态，无疑就是选择站队。新帝需要树立威信，需要支持。可是，自己能站在长孙无忌的对立面吗？自己并非忌惮权臣，而是处于两难之中。

“陛下！”礼部尚书许敬宗出列，“以上意见臣认为各有各的道理，既然意见难以统一，不如阁置一段时间再议。”

不少臣子都白了和稀泥的许敬宗一眼。

“陛下——”长孙无忌终于开口了，“杜正伦此人，刚愎自用，之前向废太子透露先帝之言，实是对先帝的大不敬，加之结交朋党，令先帝大怒。如今回朝任用，万一再重蹈覆辙，岂不令世人耻笑？令陛下威望尽失。让他呆在岭南终老吧！”

长孙无忌的话说完，殿内一片静默。

所有人都知道，首辅不同意，陛下想办的事就办不成！

李治紧握着拳头，指节已经发白。

私下征询长孙无忌和褚遂良的意见，二人一致反对。这样的状况已经不是一次几次了。登基以来，自己的话等于放屁，朕真的是皇帝吗？

杜正伦的事拿到朝会上，李治做通一些人的工作，他希望二位辅政大臣能在公开场合上，给龙椅上的自己留点面子。好歹自己也是皇帝，不能总给朝臣们留下“黄口小儿，说话不顶用”的印象吧。

可是，两位辅政大臣根本没有给他留点面子的想法，私下不同意，朝会上更是一口否决。

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自己的肩膀还嫩，守住大唐的万里江山，还要靠他们辅佐。

“礼部尚书许卿说得对，杜正伦一事意见不统一，搁置一段时间再说吧。”

“退朝！”李治没有再看众臣一眼，转头走了。

长孙无忌和褚遂良面上不动声色，心中都十分生气。明确说了让杜正伦在岭南终老，可李治居然要搁置一段时间再议。

看来年轻的新帝有些不听话了！

上官仪走出宫门，正要上马。

“韶游！”他回头，敬播骑着马来到跟前，“时间还早，我们去喝点酒吧。”

“好！”

二人策马来到“悦来酒家。”

“有扬州的琼花酒吗？”两人走到楼上的一间小包厢坐下。

“有！这位官爷每次来都是喝的琼花酒。”茶博士满面笑容，“马上就来。”

很快，琼花酒和几碟小菜放在两人的面前。

“好酒！”上官仪喝了一口，解下随身携带的酒囊，“茶博士，帮我把琼花酒灌满。”

“韶游，我记得这个酒囊挂在你身上十多年了。”敬播喝了一口酒。

“我就喜欢喝几口，随身带着很方便。”上官仪接过茶博士递来的酒囊，掂了掂，沉甸甸的，顺手挂在腰间。

“你忙吧，有事叫你。”上官仪向茶博士挥了挥手。

茶博士知趣的退了出去。

“韶游，今日朝会，我还以为你要说话。”敬播道。

“你不也没有说话吗？”上官仪反问。

“是的，可能我们的想法都是一样的，不知该怎么说。”敬播叹了一口气。

“是的，杜正伦学识渊博，才华横溢，回朝任用我是举双手赞成的。可是，因为此事，陛下与两位辅政大臣杠上，这种局面，不知该怎么说了。”上官仪一直视敬播为知己，把心里的话倒了出来。

“我也钦佩杜正伦，但与你的想法一样，不想站队。”敬播摇摇头，“陛下太年轻，镇不住老臣们，结局与以前一样，最后还是认输。”

“一直这样下去也不行啊！”上官仪紧皱眉头，“想想先帝，一言九鼎，谁敢说个不字。看看当今陛下，安排一个普通的臣子就没有办法。”

“陛下也真能忍！”敬播又喝了一大口酒，“我心里很为陛下担心。”

“我在东宫的时候，与他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我感觉，他并非有些人说的懦弱无能，是有思想，有魄力的。等着吧，朝堂一边倒的情况不会持续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