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哭得头疼

匀薇推开庄园木门的时候，脚步已经有些发虚了。

为了保证神迹的效果，她让骨灵在她每走一步时都精准地撒上经过调控好温度的白磷粉末。

白磷燃烧产生的白烟悬浮在她周围的空气里，持续地随着她的移动而飘散。

从踏入克伯格村空地到沿着枯枝台阶走回夜空，她在里面待了太久太久。

此刻她站在门槛边，只觉得太阳穴要炸开了一样。

眼前的视线模糊，连门框边缘的轮廓都有点对不上焦距。

下意识地用掌心按了按额角，指尖下的皮肤微微发烫，喉咙处泛起一阵烟熏火燎的钝痛。

更要命的是，耳边还有哭声。

断断续续的，在空旷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有点熟悉。

匀薇循着声音的方向过去，看见艾拉正蜷在靠墙那张长桌底下，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

她想起来，出发前艾拉死活都不肯留在庄园，说要跟着去帮忙，被她强硬地按回椅子上才作罢。

艾拉当时站在外面张望，最后只能不甘心地看着匀薇独自消失在夜色里。

现在已经这个时候了，匀薇还没有回来，艾拉坐在厅堂里等。

此刻，烛火未熄，艾拉等着等着，越发觉得时间漫长得可怕，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匀薇小姐一个人去克伯格村面对海因里希和那么多村民，就算再有本事也只是一个人。

那么多人围着，一个没有神力的普通贵族小姐怎么可能对付得了那么多人。

艾拉越想越觉得索尼他们已经凶多吉少了，甚至觉得匀薇小姐独自去了这么久，说不定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发现已经来不及了，怕她伤心才不回来告诉自己。

从门外的脚步声响起到门板被推开的这段时间里，艾拉的眼泪已经把膝头的布料洇湿了一大片，哭到后面嗓子都哑了。

匀薇开口：“……艾拉。”她不能再让艾拉哭下去了，哭得头疼。

长桌底下的人影猛地僵住了，细碎的哭声戛然而止。

艾拉抬起头来，脸上全是湿漉漉的泪痕，睫毛黏成一簇一簇的，眼眶红肿。

她盯着门口那个扶着门框站着的身影，嘴唇一抖，哭得更凶了，“小姐……您一个人回来了……索尼他们……是不是没有救回来……”

眼泪哗啦落下，她最后那点侥幸也被匀薇一个人回来的事实碾得粉碎。

匀薇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靠着门框把涌上来的那阵眩晕感压了压。

伸手朝艾拉的方向招了一下，声音还是哑的，“……救回来了。他们都活着。”

艾拉愣在原地，脸上还挂着两行没干透的泪痕。

嘴唇动了两下，发不出声音来，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匀薇看，像是确认这句话是不是真的。

匀薇从门框上直起身来，脚步发飘，走到长桌旁边时伸手撑了一下桌面才稳住身形。

低头看着艾拉那双还湿漉漉的眼睛，“人都没事了，明天早上你回去就能看见他们。”

听到确定的话，艾拉终于松了口气，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发现匀薇脚步虚浮，正要开口问她怎么了，却见匀薇的脚步忽然歪了一下。

撑着桌面的手从桌沿滑下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主心骨的布偶一样往旁边偏。

匀薇顺着桌角滑落下去，跌坐在地上，靠着桌腿再也没有了动静。

艾拉扑过去跪在匀薇身边，两只手颤颤地搭上匀薇肩膀，“小姐？小姐！您怎么了？小姐！”

没有回应。

她的呼吸还在，但浅得几乎感觉不到，面色在荧灯的青光里白得近乎透明。

额角沁出一层细细的冷汗，嘴唇上薄薄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格雷医生的诊室里烛火通明。

炭火炉烧得正旺，上面蹲着一只黄铜小锅，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着细泡。

匀薇被平放在木床上。

门板被猛地推开。

莉莉丝冲进来的时候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好，半边肩膀露在外面。

一只手还攥着没能系上的腰带，头发散着，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她跑到木床旁边看了一眼匀薇那张白得发青的脸，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扶着床沿站稳了才开口。

“格雷医生，小姐她怎么了？怎么会忽然晕倒？她白天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格雷医生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摇了摇头。“我看不出来。”

迟疑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症状。她身上没有伤口，没有高烧，也没有中毒常见的呕吐和痉挛……”

灶台上面那只黄铜小锅的水汽还在顶着盖子咕嘟咕嘟地响着，满屋子都是草药煮沸之后微苦的气息。

莉莉丝急得六神无主，脑子里忽然闪过匀薇之前总是让玛莎她们给工人煮甘草混土木心水喝。

听说之前别的工地上经常有村民晕倒，可他们的工地却一点事儿都没有。

难道——

思忖间，莉莉丝快步跑了出去。

玛莎白天有工作，向来睡得早，天一黑透就吹了蜡烛，这会儿正裹着被子沉沉睡了过去。

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拍门声。

玛莎直接被被惊醒了，坐起来的时候被子向下滑去，凉气窜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玛莎披上外衣下了地，趿着鞋摸到门口，门板刚拉开一条缝，莉莉丝就挤了进来。

玛莎被她撞得往后踉跄了半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来人的模样，不由得一愣。

莉莉丝外套只披了半边，腰带没系，头发乱糟糟地散着。

“莉莉丝，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玛莎赶紧扶住她胳膊。

莉莉丝喘着气，声音发抖，“玛莎，你这里还有甘草和土木心没有？”

看她急成这样，玛莎回去扯下两束甘草、又抓了一大把根片，用粗麻布兜起来扎好，塞进莉莉丝怀里。

“匀薇小姐送了很多过来，说是格雷医生看她需要就全拿来了。对了，莉莉丝，你要这些做……”

她话还没有说完，莉莉丝已经转身就走，门板被带得咣当一声合上。

玛莎站在门内，被那声咣当震得醒过神。她抬手拢了拢散开的衣服，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想到刚才，莉莉丝接过布兜的手似乎在发抖。这是怎么回事？

玛莎不再犹豫，转身回屋披上厚实的外套，把门带上，也顺着那条路跟了过去。

难道是她父亲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