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恶念终醒

东京战火的轰鸣被万丈岩层彻底隔绝。

无人定位的隐秘地底，合金长廊泛着刺骨的冷银寒光，金属壁面凝着终年不散的低温，空气沉闷干涩，连尘埃都静止悬浮。厚重液压机械门滑行开启，细微的嗡鸣撕开万古死寂，门内是一方割裂尘世的古朴雅室。

沉香冷烟袅袅盘旋，压下了地底经年的铁锈阴霉气。檀木梁柱沉敛厚重，雕花太师椅静立堂中，与门外冰冷机械的肃杀格格不入。

白森德独坐椅上。

满头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深色正装笔挺肃穆。他指尖轻捏高脚红酒杯，浓稠如凝固鲜血的酒液，在杯壁缓慢滑落细碎的水痕。眼皮半垂，长睫掩去眼底所有情绪，指腹反复摩挲杯杆，动作缓慢、慵懒，每一寸姿态都浸着老谋深算的沉稳。

他已在此等候许久。

脚步声轻缓落地，白袍老者屠赫涅夫缓步踏入。

衣摆沾着地底龙墟的岩灰，袖口还残留着血色法阵的灼热余温。他眼底锁着一丝难以褪去的病态餍足，下唇干涩起皮，舌尖极轻地、贪婪地舔过唇瓣，喉结暗暗滚动。方才诗雨梨的体香，还死死萦绕在感官深处。

他微微垂首，看向太师椅上的男人，笑意浅而阴仄。

“结束了。”

白森德抬眼，目光平淡无波，没有多余起伏。

“进度如何？”

“还差一步。”屠赫涅夫抬手，五指微微蜷缩、轻颤，是极致亢奋压抑不住的生理反应，“龙骨吸收了两人的血液和血脉，已经拥有了活性，仪式基底也已经稳固。”

白森德颔首，抬手仰头，猩红红酒一饮而尽。

酒液寒凉刺骨，滑过喉间。他将酒杯轻磕桌面，清脆一响，在静谧室内格外清晰。随即缓缓起身，双手负于身后，脊背挺拔如松，目光落向沉沉暗空。

“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那就是。”

“补全白王权柄。”

“白王伊理斯，是执掌整片精神领域的王，她的权柄仅次于龙族的无上至尊，尼德霍格。这副龙骨，便是她曾经的躯体。”

他骤然侧首，漆黑瞳孔猛地炸开一点璀璨金光，转瞬即逝，凌厉慑人。

“最好的祭品，自然是我的妻子，诗雨慧。她一身纯正的白王之血，无半点杂质，是最完美的祭品。次选源江腾和的那位女仆从，三者优先级，你自行拿捏。”

屠赫涅夫呼吸骤然一滞，胸口剧烈起伏半分。

贪婪瞬间铺满整张苍老的面孔，眼白泛红，眸光灼热疯狂，双手垂在身侧反复攥紧松开，骨节泛白，克制多年的野心几乎破体而出。

“也就是说——”他压着急促的语速，死死盯着白森德，“眼下只需静观其变，在最后关头收拾残局，我就能成为新生的龙王对吗？”

“没错。”

白森德应答干脆，不带一丝犹豫。

他从内袋摸出一枚掌心大小的青铜小钟，器型斑驳，纹路晦涩，触手是浸透岁月的刺骨冰凉，沉甸甸压手。指尖一抛，铜钟凌空划出一道弧线。

屠赫涅夫稳稳接住，掌心瞬间被寒意浸透，心神微震。

“塞拉斯学院早年间给白玖熙做过深层脑桥手术。”白森德声线冷平，如同宣读实验数据，“她的龙族血脉共鸣先天有残缺。此钟可彻底锁死她体内龙族dNA。”

“钟鸣一响，血脉之力尽数封锁，她会变成一个普通少女，任你摆布。”

“这是何意？难道！”

屠赫涅夫指尖摩挲钟面纹路，瞬间洞悉暗藏后手，眼底闪过精光。

“备选祭品？”

“悟性不差。”白森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她的效果次于诗雨慧，远超另外两人，可备用。”

“她血脉纯度逼近纯血，为何既没有暴走也没有精神问题？”屠赫涅夫抬眼追问，这是学界无解的谜题。

“因为她立于黑王与白王两王阈值之间。”白森德语气带着独揽秘密的孤傲，“不归黑王，也不属白王。独一无二的中立血脉，稳定性远超所有超S级。整个塞拉斯，唯我一人知晓此事。”

屠赫涅夫怔愣片刻，随即溢出一阵低哑阴冷的笑声。笑意落在空旷室内，森然刺骨。

“教授，你的心思太深了。”

他抬眼直视对方，眼底满是复杂的忌惮与佩服。

“为了实验，妻女皆可弃。旁人视若珍宝的骨肉亲情，在你眼里只是献祭材料。我当真不知该如何报答你。”

灯光彻底落满男人面容，冷峻眉眼，霜白鬓角。

正是白玖熙、诗雨梨的父亲白森德。

面对直白的剖析，他毫无波澜，甚至隐隐偏执自得。

“屠赫涅夫，我所做的事，都是为了科学和世界。”

“人类只会在旧时代中不断挖掘翻新，然而却没有改变其本质，我要做的是创造，改变这个破烂的世界，人类太过愚昧，所以我想改变这个世界。”

“我不需要你的报答，这一切都是我向世界的证明，并不是只有龙族能作为造物主，我白森德同样可以。”

屠赫涅夫收敛笑意，微微躬身，随即眼底浮起浓重顾虑，沉声开口：

“我还是有些许疑惑。白王是统御精神领域的王，她的龙骨是否会有意识？。”

“放心。”白森德笃定摇头，语气冷得漠然。

“你们蛇歧八家杀了那么低阶混血种，他们的那些杂血被我用来反复浸泡龙骨，原本的意识早已磨灭。承载白王残魂的圣骸也已失窃，此地只剩一具纯粹的骨骸容器。”

屠赫涅夫心中大石落地，眉眼间阴霾散开，露出一抹阴狠的释然。

“多谢教授解惑。”

他缓缓抬眸，眼底寒光乍现。

“为表谢意，我准备送你一份礼物。”

白森德眉梢微挑，神色掠过一丝浅淡意外。

就在这瞬息之间——

砰！

轰然枪响炸裂死寂！

火光骤然迸发，灼热子弹撕裂空气，精准贯穿白森德下腹。

猩红血花瞬间炸开在深色衣襟上，刺目狰狞。滚烫血液顺着伤口汹涌涌出，顺着指缝疯狂滴落，砸在木质地板，晕开点点暗沉血渍。

白森德身躯猛地僵硬一瞬，全身神经被骤然的剧痛击穿。

他瞳孔剧烈震颤，眼底从容尽数碎裂，翻涌着猝不及防的惊愕。他低头望着贯穿的伤口，再猛地抬头，视线死死锁死举枪的屠赫涅夫，唇瓣微颤，只挤出一个震颤的字：

“你……”

枪口青烟袅袅升腾，裹挟着火药的灼热气息弥漫全屋。

屠赫涅夫握着复古左轮的手稳如磐石，脸上所有恭敬、顺从、假意谦和，寸寸剥落殆尽。苍老的面皮紧绷如铁，眼底没有暴怒，没有亢奋，只有一片漠然到底的阴狠，像处理一件废弃的实验废料。

“我没办法呀，教授。”

他语速平缓，字字淬毒。

“你知道我做的所有脏事，蛇歧八家，集中营。”

“登神路窄，知情者必死。”

“怪就怪你，知道的太多了。”

白森德双腿骤然脱力，重重背靠木柱滑落地面。

腹部剧痛疯狂撕扯肌理，失血的寒意飞速蚕食四肢百骸，指尖渐渐发凉发麻。

可他没有暴怒，没有不甘。

他抬眼睨着居高临下的屠赫涅夫，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沙哑虚弱，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悲悯与嘲弄，刺耳又冷锐。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浸湿唇角。

“你以为……你赢了？”

屠赫涅夫垂眸俯视，面无表情，眼底只剩不耐：“不然呢？”

“愚蠢至极。”白森德缓着剧痛的呼吸，字字诛心。

他盯着屠赫涅夫骤然微变的脸色，笑意愈发冰冷刺骨。

“你杀我。”

“完全是自寻死路。”

“你可知选了其他祭品会发生什么吗？”

“你以为炼金古阵的稳定性很高吗？”

屠赫涅夫眉头骤然紧锁，眼底终于裂开一丝慌乱，他故作镇定的说。

“你以为事到如今说这些，我还会相信你吗？”

“是吗？”白森德仰头，眼底尽是失败者的嘲讽与胜利者的俯视。

“从你答应接手献祭、贪恋龙王权柄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预留的最后一枚棋子。”

“我舍弃妻女，舍弃名声，还有我的一切，你真当以为我会放过你吗？”

“你这种小人。”

“你不配成神，就算你肉体成为了新王，你骨子里也不过是一个软弱的可怜虫。”

每一句话，都精准戳破屠赫涅夫最忌惮的软肋。

密室温度骤降，空气凝滞如冰。

屠赫涅夫脸上的漠然彻底碎裂，被戏耍的暴怒、对未知反噬的恐惧、登顶野心的焦灼，瞬间交织缠绕，彻底吞噬理智。

他最厌恶、最不能容忍的，就是临死之人的拿捏与嘲讽。

没有半分犹豫，他缓缓抬枪。

手臂稳若磐石，漆黑枪口死死锁定白森德眉心，眼底褪去所有情绪，只剩极致、纯粹的疯狂。

聒噪、碍事、制衡自己的人，从此彻底清零。

“聒噪。”

短促二字，冷硬如铁。

砰——！

第二声枪响震彻密室，火光冲天，硝烟瞬间灌满整间古室。

白森德的嘲弄笑声骤然截断，瞳孔瞬间涣散，头颅无力偏垂，身躯彻底瘫软，再无半点生机。

一地猩红静静蔓延，浸染木质纹路。

屠赫涅夫垂着手，枪口余热滚烫，指尖微微震颤。

他静静凝视脚下的尸体，沉默数秒。

死寂过后，一抹极致癫狂的笑意，从唇角一点点、缓缓撕裂放大。

不是狰狞的狂笑，是压抑数十年、彻底挣脱所有枷锁、无人制衡、无人知晓的阴诡狂喜。

眼底阴霾散尽，只剩滚烫的野心与独占一切的疯狂。

所有秘密入土，所有桎梏崩碎。

白王龙骨、顶级献祭血脉、登神大典……

从今往后，尽归他一人掌控。

地底深处，硝烟未散，恶念滔天，终得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