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绝望得呼救

地面之上，龙马码头火海燎原。

八岐大蛇裹挟太古威压倾覆整片近海，赤红浪涛反复撞击堤岸，武士的哀嚎混杂着烈焰撕裂空气的轰鸣，人间战场沸反盈天。所有人握紧兵刃，在血与火之中挣扎求生，没有人料到，一小时之前，一场万劫不复的惨剧，已经在东京铁塔万丈地底下悄然上演。

与世隔绝的黑暗深处，封存着一座被封印千年的巨型空洞。洞窟口径绵延近千米，四壁裸露的岩层浸透经年不散的血色，幽幽红光自穴底缓缓向上漫溯，凝滞在沉重的空气里，如同封存万年不曾干涸的龙血。这里没有风雨，没有昼夜，听不见任何生灵的声响，死寂凝固成实质，是一座彻底脱离人间时序的荒古囚笼。

洞窟最底端，一幅规模骇人到极致的血色法阵平铺展开。法阵以远古精血浇筑成型，蜿蜒交错的龙纹符文循环往复，猩红纹路缓慢沉寂流转，承载着太古时代的杀伐宿命，每一道纹路的沟壑之中，都沉淀着难以言说的诡秘秩序。

法阵核心，静静盘踞着一具庞大的巨龙骨骸。

偌大千米洞窟，仅仅勉强容纳它蜷曲的骨躯。嶙峋如山的椎骨层层堆叠，巨型龙颅低垂抵住岩层，空洞漆黑的眼窟遥遥俯瞰整片献祭法阵。纵使亿万年前的血肉早已化作尘土，千万年岁月磨平骨刃棱角，这具遗骨依旧向外扩散着镇压天地的磅礴气场。没有人能够想象，这头巨兽尚且活在世间时，拥有何等吞天噬地的力量。如今它长眠地底，化作这场献祭仪式最恐怖的阵眼，以万古龙骨为根基，牢牢锁住整套仪式的权柄。

法阵布局规整，中心龙骨镇场，外环设置三座环形祭台，是上古仪式预留的三处祭品席位。三席位置，两满，一空。

第一席，沉躺着销声匿迹的影流之主。昔日搅动混血种世界风云、运筹帷幄的枭雄，此刻一身血液尽数被法阵抽干，只剩下一具冰冷枯寂的躯壳，安静躺着，沦为仪式开启的垫资。

第二席，躺着诗雨梨。

少女身上的巫女服沾满地底淤泥与岩尘，洁白的衣料污渍斑驳，狼狈不堪。先前的梆子声封住了她全部力量，自指尖到脖颈，她浑身僵硬，分毫无法动弹。意识依旧清醒，五感敏锐无比，恐惧、寒冷、屈辱，所有感知清晰地烙印在神魂深处，可她彻底失去了掌控身体的权利。

她曾是蛇歧八家所有人捧在掌心的小公主，长久活在层层庇护之下，眼底常年盛着明媚的光，从未触碰世间的污浊与黑暗。而此刻，万古黑暗包裹着她，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裂。澄澈的瞳孔里蓄满破碎的水雾，深入骨髓的惶恐牢牢困住她。

四下黑暗无边，刺骨寒意不断侵入四肢百骸。无数零碎的念想在心底反复盘旋，无声地回荡。

哥哥……

阿诺……

温热的泪水顺着眼角不断滑落，滴落在滚烫的血色符文表面，转瞬就被法阵吞噬干净，连一丝浅浅的水痕都无法留下。

没有回应，没有奔赴而来的救援。整座空洞只剩下无边死寂，令人窒息的沉沦感缓缓笼罩下来。

沉寂许久，苍老的笑声自阴影深处缓缓漫出，沙哑低沉，裹挟着长年与世隔绝滋生的阴滞气息，撕裂了持续万古的安静。

“小丫头，何必哭呢。”

阴影之中缓步走出一名老者。典型俄罗斯人的深邃轮廓，白发垂落肩头，一身白袍整洁规整，第一眼看上去如同潜心钻研的科研学者，体面儒雅，不带半分戾气。可这身儒雅仅仅是一层薄薄的伪装。他眼底沉淀着数十年不断压抑的浑浊欲望，脸上每一道褶皱里，都埋藏着扭曲到极致的贪念，这份不动声色的恶意，远比明火执仗的暴行更加令人脊背发凉。

诗雨梨瞳孔骤然收缩。

极致的恐惧瞬间吞噬她的心神，唇瓣剧烈颤抖，她拼命想要呼喊、躲闪、求救，可一切都是徒劳。封印死死锁住她的声带，所有挣扎全部困在躯体之内，无声无息，无人看见。

老者缓缓俯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少女单薄的身躯，视线长久停留，如同收藏家凝视一件觊觎十余年、终于到手的藏品。他轻轻抱起僵冷的少女，动作看似轻柔，却带着不容反抗的掌控力，侧脸贴近少女颈间，贪婪地吸纳她身上干净通透的气息。压抑三十年的阴暗欲念，在此刻疯狂滋生、肆意蔓延。

“真香啊。”

他低声轻叹，语气平和，听不出狂暴的嘶吼，内里却盛满病态得逞的满足。

随后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少女冰凉的脸颊，嘴唇贴在她耳畔，用最温和的语调，说出粉碎一切希望的宣判。

“没人会来救你了。”

“你父亲很早以前，就把你卖给我了。”

“从今往后，你完完全全属于我。”

最后一点微光彻底从诗雨梨眼底熄灭。长久以来的依赖、期许、被人珍视的底气，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拼尽残存的最后一丝余力，冲破声带的桎梏，挤出一缕细若蚊蚋的气音。

“阿诺……”

这是她此生最后一次求救。

老者眼底虚假的温和缓缓褪去。他没有暴怒嘶吼，只是指尖微微发力，扼住少女纤细的脖颈。肌肤相触的寒意刺骨，少女身体细微地战栗，所有微弱的反抗，在法阵力量与老者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他静静注视着她濒死的哀求，语气平淡近乎残忍。

“喊谁都没有用，谁都救不了你。”

“我养了你十几年，也忍耐了十几年。”

目光穿透少女的眉眼，望向虚无，仿佛透过她看见另一个身影。

“你的血脉、气息、骨相，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我隐忍多年，只为等到这场仪式圆满。”

“你从来不是无辜的旁观者。你是天命既定的祭品。”

“你的血脉，你的一切，都会成为我登临至高位置的最后基石。”

“不过在这之前…… ”

老者直起身，视线转向法阵空置的最后一席祭台。三席祭品，已然集齐其二。

狰狞邪恶的笑容爬上他的脸庞，他伸手抓住少女巫女服的衣料，猛地用力撕扯，布料碎裂的声响在空旷洞穴格外清晰。他伸出手，缓缓摩挲少女惊魂未定、不停颤抖的躯体。

“接下来，小梨，我们来玩一场只有成年人才能玩的游戏。我会让你在无尽痛苦之中慢慢死去，最后，再将完整的你献祭给神明。”

癫狂扭曲的笑声在洞窟来回回荡。

绝望层层堆叠，没有奇迹，没有天降的援军。

地面上的亲友还在码头浴血奋战，所有人都以为小公主依旧平安无事。没有人知晓万丈地底正在发生的惨剧。

无尽的折磨持续蔓延，屈辱与痛苦不断碾压着诗雨梨的意识。她无力的挣扎一次次落空，原本不停颤动的指尖，在接连不断的暴力摧残下，慢慢失去力气，最终彻底沉寂。

生机彻底消散。

诗雨梨停止了呼吸。

她自出生起便是万众宠爱的公主，本该拥有铺满鲜花的前路，最终却葬身地底黑暗，沉沦污泥之中。她始终没有等到任何前来救援的人。

惨剧落幕，老者心中没有半分怜悯。他慢条斯理整理好身上沾染污渍的白袍，重新恢复体面学者的模样。他抬眼望向岩层上方，琥珀色的双瞳骤然亮起。

原本平稳的声线逐渐变得狰狞扭曲，不再像是人类的嗓音，如同蛰伏深渊的野兽低吼，在空旷的龙墟不断回荡。

“接下来，可别让我失望啊，小伊。”

“若是你达不到我的期待，那么下一位祭品，我只能另做选择了……”

阴冷的轻笑缓缓消散，黑暗彻底吞噬整座巨型空洞。

万古龙骨静静盘踞，空洞眼窟俯瞰满地污秽，见证这场无人知晓、永无救赎的悲剧。

世间灯火喧嚣，战火连天。

没有人知道，地底深处，一位被所有人珍视的公主，懵懂如同儿童一样稚嫩的她永远留在了这片冰冷、肮脏、没有一丝光亮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