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晕倒的何家父女

他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白寡妇的方向，又飞快地收了回来，嘴角微微抿紧。

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厌烦，有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李桂芬把何大清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她在街道办干了十几年，看人还是有一套的。何大清这个架势，不像是撒泼耍浑，倒像是真的铁了心。这事，怕是不好善了。

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遍——何大清和白青青的事，她在街道办也早有耳闻。何大清当年为了白寡妇抛家弃子的事，虽然没人敢当面说，可背地里谁不戳脊梁骨？

如今这对冤家自己闹到了这步田地，她要是拦着不让离，回头何大清再闹出更大的事来，她这个街道办主任一样脱不了干系。

那行，李桂芬终于松了口，“我们进去说。”

“好，进去说。李主任，请。”何大清侧身让路，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主动将李桂芬往屋里引。

李桂芬抬脚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还杵在原地的白寡妇。

“何家嫂子，你也一块进来。”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咱们今天把事情说开。街道办一定是本着公平公正的态度，对所有人负责！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格外响亮，既是说给白寡妇听的，也是说给院子里那些伸长脖子偷看的街坊邻居听的。

白寡妇嘴角抽了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恶狠狠地瞪了何大清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何大清生吞活剥了。

可何大清压根没回头看她，自顾自地在前头引路。白寡妇咬了咬牙，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但她也没急着进去，而是转向李桂芬，脸上堆出一个委屈至极的表情，声音都带了哭腔：“李主任，您看我的两个儿子还躺在地上呢，他们——”

大虎和小虎这会儿还瘫在院子的泥地上，还没醒过来呢，江建国是含怒出手，虽然大庭广众之下他不敢直接将大虎打死，但内伤是免不了的。

如果不好好治疗，落下病根是一定的。

李桂芬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皱，但面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这种事在院子里见得多了，孩子打架受点皮外伤，算不上什么大事。

她转头指挥跟着她来的四个街道办办事员。有两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穿着蓝布工装，显然是第一次参与这种调解家庭纠纷的任务，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紧张和好奇交织的神情。还有两个岁数稍大的中年妇女，扎着麻花辫。

”你们两个，把大虎扶进去。你们两个，扶小虎。“李桂芬干脆利落地分派了任务，”小心点，别碰着伤处。“

四个办事员两两一组，小心翼翼地搀起大虎小虎兄弟。

一行人呼啦啦地往屋里走。

白寡妇走在最后头，经过江建国身边的时候，狠狠剜了他一眼。

何大清率先进入房间。

何大清一边往里走，一边回头张望，准备给李桂芬倒点水喝。他心里盘算着——暖水瓶里应当还有热水，搪瓷缸子是干净的，先给李主任倒杯水，再慢慢把事情说清楚。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八仙桌上的那一瞬间——

何大清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他的嘴张开了，像是要喊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一个短促的、嘶哑的“咯”的声音。

那一瞬间，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血色，从红变白，从白变灰，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蜡黄。

他的双手原本伸向暖水瓶的方向，此刻僵在半空中，指尖剧烈地颤抖着。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情形，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然后，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像一棵被锯断的大树，直挺挺地朝着李桂芬的方向倒了过去。

李桂芬正在他身后不远处，脑子里还在快速转着念头——怎么开口问何大清离婚的理由，怎么安抚白寡妇的情绪，怎么把这件事的影响压到最小。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拟好了一套说辞，准备先听双方各说各的理由，然后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她万没想到，原本表现得好好的、说话条理清晰的何大清，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何大哥！李桂芬惊叫一声，本能地伸出双手去接。何大清的身子沉甸甸地压过来，她一个没站稳，踉跄了两步，幸亏身后的一个办事员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这才没跟着摔倒。

“何大哥！你怎么了？何大哥？”李桂芬扶着何大清的肩膀，连声呼喊。

可何大清双眼紧闭，面如死灰，嘴唇微微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软绵绵地瘫在她臂弯里。

李桂芬又急又慌，一边摇晃着何大清，一边回头冲办事员喊：“快！快掐人中！拿凉水来！”

就在这一片兵荒马乱之际，何雨水刚好迈进门槛正好看见何大清倒下去的一幕。

爸！何雨水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朝屋里看去——她的目光顺着何大清方才凝视的方向，落在了八仙桌上。

然后，她的表情跟何大清如出一辙。

先是瞳孔放大，然后是血色褪尽，然后是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的“咯”的一声。

她的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脑勺直直地朝着地面砸下去——

“小心！”

一只有力的手臂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江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进来，此刻反应极快，一把将何雨水揽住，让她靠在自己的臂弯里，没让她摔在地上。

何雨水的眼睛还半睁着，直勾勾地望着桌上的方向，嘴唇哆嗦着，像是要说什么，却只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怎……怎么……”

然后她的眼睛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江建国低头看了看怀里昏迷的何雨水，又抬头看了看桌上——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那个动作转瞬即逝，快得没有任何人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