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血月

遗弃者的身体在最后一次冲击中彻底失去了移动的支撑。

狙击模式烬风射出的赤红光束在多次命中后终于贯穿了源石簇为它构造出的胸甲，整个中段位置被赤色光束贯穿，内部的源石结构开始以不均匀的速度膨胀、紧接着像是被灌入液氮的熔炉一般骤然收缩、最后连带着躯体一同碎裂。

掉落的源石簇化作黑灰消散在空中，像这片大地上的每一个感染者的结局一样，什么都没留下。

走廊在战斗结束后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黎博利自己的呼吸声在墙面上短促地回弹着。

伊娜莉丝站在那里缓了几秒钟，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接着如梦初醒般将烬风放回背挂，整个人靠着墙壁坐下。

刚才的战斗有好几次她都感觉自己要死了，但幸运的是那些致命的攻击却总是在关键时候差了那么一点点，就像是有无形的大手帮自己改变了必死的结局。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保持这样的幸运多少时间，但总不能一直期望自己是幸运的。

检查了一下身上的情况，肩部的敷料边缘已经微微卷起了一点，腹部的伤口虽然被绷带固定着，但经过高强度动作后似乎又有了新的血点渗出的迹象。

那些伤势本身不致命，但它们累积在一起的重量让她的身体越来越倾向于停摆。

呼吸在逐渐稳定下来之后，她的意识在肾上腺素褪去后也开始变得更加模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的走廊，确认没有其他的移动体正在靠近，然后像是松了口气，她的手直直的垂落在身侧。

就睡一小会……

她的眼睛闭上了一瞬。

一秒钟，几秒钟？

她的眼皮重新打开。

她站在一处空旷的庭院中。

地面是浅色的石质铺面，石板的表面有被长期行走和风磨过的痕迹，步道的边缘生长着低矮的植被——她说不清是草还是更细密的地被植物，它们在暗光中呈现出一种暗淡的、不反射任何光泽的深绿色。

头顶上方是一片开阔的深色天空，一片轮廓清晰的、暗红色的圆盘悬浮在天空的正中央。

这里不像是在泰拉，泰拉的月亮有两个，但这里只有一个……还是说，现在是独月？

那圆盘的光不是亮到能照亮整个空间，像是正在以一个固定的亮度和温度稳定地悬挂在天空中，既不属于月光也不属于自然天体，更像是一个静滞的窗口。

庭院整体风格和古堡非常类似，规模也很大。站在这里，她的目光沿着步道向前只能看到很远的浓雾，路只有脚下这一条，是一条在庭院中央穿越的路径，两侧是一些修剪得过于整齐的植株。所有叶片边缘的曲线都像是经过某种几何校正。

“单行道吗？”伊娜莉丝甩了甩头，从靠着的矮墙旁站起。

空气中有一道持续存在的声音——来自她视野尽头那片被暗色笼罩的区域。

那声音的组成不止一种，更像是一组正在同时演奏着的、在很高的地方持续鸣响的合声。音调相互分离但又在框架中保持着统一。

她朝那个方向走了几步。脚下的石质地面在她的靴底发出清晰但被衰减过的脚步声。她在那道声音的来源方向中辨认出更多的层次。不仅是合声，还有其他的声音形态，像是有些音节被拉得很长，有些则被压缩得很短，那些音节组合构成了一种她在任何已知语言的音域分布中都不曾完全对应过的发音结构。

走了一阵子，白雾依旧在她的前方，但平淡无奇的庭院却随着她的前进出现了一处比周围地面略高的平台，平台上放置着一块表面被岁月磨得发白的石板。

在庭院中昏暗光线下，那些字迹清晰可辨。

血色文字在石板上形成一行弧形的排列，笔画流畅而有力，像是被书写者的手笔一次完成且没有经过任何犹豫——

血月之夜在许多记载中都是不幸的开端，而这份厄运，现在正透过窗户，打在我们身上。

伊娜莉丝站在那块石板前面看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头绪，这意味着什么？进入新的区域？还是一种警告？

她把目光从石板上移开，向庭院的更深处走去。

她在正常行走的过程中几乎察觉不到，但她确定，血月的确是在她头顶上方跟随着她一同缓慢地移动着，像是那句警告一样，厄运一直在盯着她，伴随着她。

她脚边的那些低矮植被的叶片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微弱的、像是聚集了空气中某些细小水分的表面光泽。她听到那道合声的来源正在慢慢地变化着音量的方向，像是在一座庭院中持续吟唱的人从建筑内走到了另一个房间，声音被墙壁改变了传播方向。

她在一处被低矮石墙环绕的区域边缘站定。那道墙的高度大约到她的腰际，表面是用不规则形状的石块砌成的，石缝之间填着干燥的细砂。墙的内侧有一片被踩平的地面，地面上散落着几个深色的、像是被长期放置后的杂物。那其中有几个陶罐的碎片，一小段已经看不出原本用途的金属链，以及一件被折叠整齐后放在墙角但已经褪色严重的东西。她没有碰那些物品，只是记录下它们的分布位置。

在庭院的尽头，她能看到最后的建筑。

那是一座高大到无法形容的城堡，莱塔尼亚风格，塔楼岗哨一应俱全，但却没有任何士兵驻守，它的轮廓在血月的映照下呈现出一层暗红色的、像是被浸染过的边缘。墙体表面覆盖着一些垂落的深色藤蔓类植物，它们的长势非常均匀，几乎完全覆盖住了下方的墙面纹理，只留下一些窗户位置没有被完全遮住。

那些窗户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和墙体不同的表面质感，像是被长期擦拭过的玻璃，在月光下有着稳定的透光性。

三人高的厚重大门后传来合声，像是在提醒伊娜莉丝，她接下来的目的地就是这里。

黎博利在门前站了一会儿，反复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形轮廓正在移动。

她的身体虽然在刚才短暂的休息之后已经恢复了一部分，腹部的伤口幸运的是没有在行走过程中重新裂开，肩侧的敷料边缘虽然卷起了一些，但没有新的渗血痕迹。

“闹剧该结束了。”伊娜莉丝打定主意，如果在这里能见到造就这一切的人，那她有很多话想要和对方谈谈。

她沿着步道向那座建筑的方向走去。

血月在她头顶的深色天空中持续着它那缓慢到几乎不可察觉的位移，投下来的光线在石质地面上铺展出一层薄薄的、没有热量的暗红色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