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巨像操纵者

古堡大门内部的照明比庭院中更加昏暗。

墙上的壁灯并未全部点亮，只有每隔几个灯位才会有一盏半明半暗地燃烧着，在深色墙面上投下一串断续而模糊的光圈。

不知道为什么，里面的空气和外面对比有着明显的停滞感，感觉像是进入了某种术士的法术领域，但又像古堡长期没有和外界进行空气交互，而且还有一种奇怪的香甜味道，这让伊娜莉丝本能的感觉到不适。

但是又不能停在这里，伊娜莉丝在只能往前，在穿过门廊的时候特地确认了手中的木偶。

这个小东西带给她太多的惊喜，或许相信它，在这里比她的直觉更有用。

穿过昏暗的长廊，她在一盏尚亮的壁灯下停住，目光沿着前方的通道向前延伸。

通道不算长，大约二十步后就会进入一处更开阔的空间，从她已经站立的这个位置隐约可以看到那处空间中一些物体的轮廓——它们排列整齐，间隔均匀，分居两侧像是迎宾。

至于如何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伊娜莉丝大概能猜到。

可眼下没有其他的路，她只能向前走去，脚步在磨损的石质地面上在空间里回荡着稳定的声响，像是倒计时。

她走入那处空间之后才看清那些轮廓的全貌。

这是一座比她在途中经过的所有房间都要宽阔的大厅。

穹顶的高度与古堡大厅类似，支撑穹顶的立柱表面覆盖着深色的、被时间磨亮了的暗纹。

大厅的地面是深灰色的石质铺装，表面有一些细密的浅色纹路，在壁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像是水中波纹被冻结后的纹理。

刚刚看到的那些排列整齐的轮廓，是一组崭新的石像。

它们和她之前在巨像大厅中遇到的石像在外形上非常相似，但在体态的细节上又有着明显的区别。

这些石像的尺寸略小一些，它们的姿态像是站立的士兵，又像是一群正在等待指令的追随者。

它们的分布形成了一个以大厅中央区域为中心、向四周辐射扩散的环形队列——像是有一场仪式正在进行，而她们是参与仪式的信徒，正在等待仪式的主持者宣布下一个阶段。

伊娜莉丝走入大厅之后没几步就停下。

她看到了在由石像构成的那层层环形队列正中央的位置，一道身形比那些石像更加厚重、穿着深色重型防护服的轮廓正背对着她站着。

防护服的表面覆盖着一层与石像材质相似的矿物沉积层，像是已经在同一位置站立了同样长的一段时间。

他握着一柄巨大的战锤，锤头搁在地面上，锤柄的末端被他的手指以稳固的姿势握着，像是在这里等待了许久。

那人在伊娜莉丝停下后缓缓转过身来。

像是一台长时间未运行的机构在执行重新启动的指令。

他转身的过程中，伊娜莉丝看到了他头盔面罩两侧的尖角，那是属于萨卡兹的特征。

表情被面罩遮挡，但可见的那双眼睛能看出的只有冷漠。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后转开，转向了那些环绕在他周围的石像。

那些静止的石像在他视线转向它们的时候做出了反应——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转动各自的头部，动作同步，像是所有石像的接合结构在那一瞬间同时松开了锁止装置。

伊娜莉丝后退了一步，没有等待它们完成动作,抢占先机率先动手。

烬风在披肩下已经完成了形态转换。

她选择了双铳形态，让源石核心的能量分流到两支独立的击发结构中。

杖身从中间形态分叉，形成两道平行的枪管结构，她抬枪的第一轮射击的两发子弹同时命中最近的两尊石像的躯干连接处。那些石像的动作节奏比她预计的更快，石质双臂挡住了子弹，迸发出短暂的火花。

停手，我不想和你打——

她的声音被锤头落地的震动打断了。

那柄巨锤被从地面上提起的节奏出人意料地快，以防护服的重量和体型来推断的这种速度显得与外形不符。

锤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她站立的方向落下，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轰响，石质地面在以落点为中心形成了向外辐射的细小裂纹。

冲击波在很短的距离上传递到她的踝部，她不认为那一下是故意打歪的，更像是为了牵制她，让她无法分心去处理那些石像。

伊娜莉丝不得不向右移动。

那柄锤在她的移动过程中再次调整，这一次的挥动更快。她判断出这种攻击的套路是先用重锤限制她的移动区域，再用石像的包围来缩小她的转圜空间。

那具厚重的防护服和巨锤构成的主攻方向每一下都迫使她选择特定的规避方向，而那些方向恰好都在石像群完成包围阵型的可覆盖范围内。

你是泥岩，对吧，我见过你的小队，他们都好好的，都在等你……

伊娜莉丝确定眼前之人就是泥岩小队苦苦寻找的队长泥岩，但他的状态此刻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唯一的解释就是，她被这里的影响了，或者说，被猩红剧团的什么人操控了。

源石视野开启，然而却没有发现除了泥岩所用的召唤法术的其他法术痕迹，要么是对方对泥岩施加的影响具有延时性，要么就是对方的法术高超到她无法看出来，不管是哪种情况，这都不是个好消息。

泥岩听到伊娜莉丝的话，动作节奏没有丝毫变化。巨锤砸地，释放冲击波继续压制她的活动空间，那些石像保持意动，从不同方向合拢，哪怕伊娜莉丝用光束轰碎一尊石像，也会立马从石板中再生一台新的补上。

似乎石像无穷无尽。

“……没办法了。”伊娜莉丝看向烬风中央明亮的火红宝石，心里默默对老登道歉。

刚准备再次使用燃烧爆弹将大厅和泥岩一同拉入火海，突然头顶被阴影笼罩——一尊造型诡异的石像不知何时已经飞到了她的头顶，张开石质双翼冲她的位置直扑而来。

伊娜莉丝侧滚躲开这次撞击，但不幸的是，之前在和遗弃者战斗时的肩侧旧伤被扯开，重新开始渗血，衣料上瞬间形成一道深色的湿痕。

疼痛让她清醒，也看到了穹顶之上密密麻麻的，和刚才那尊类似的飞舞石像。

“不是吧……”

她确定自己在这种情况下无力继续快速击退所有对手。

那眼下就只能擒贼先擒王，找到能够迫使对方停止攻击的方法。

泥岩，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与我为敌，你的队伍在后面的通道中，他们正在找你。

他的动作在她说出你的队伍时产生了一次极其短暂的延迟——挥舞锤子的动作比前一次稍慢了一些，像是有一瞬间的犹豫，又像是他的动作指令在关键位置上出现了短暂的信号混乱。

但停顿结束后，他并没有停下，手中的战锤在短暂的迟疑之后重新向前推进，就好像那片刻的犹豫是伊娜莉丝的错觉。

黎博利被迫后撤了数步，这次后背碰上了大厅边缘的一根立柱。

她的手指在触到立柱边缘之后顺势沿柱面绕行半圈，利用柱体的遮挡更换了位置，大锤紧随而来，将石柱无情击碎。

在绕行的同时完成了烬风的形态切换——从双铳转为狙击。

她需要一次机会，哪怕转瞬即逝，只要有一次能够直接命中他正面的攻击，或许有机会破坏那层防护服的结构。

石像群继续朝她合拢。

她在大厅边缘的立柱之间移动，偶尔击碎一两尊过于接近她的石像，但她的注意力始终放在泥岩和他那具厚重的防护服上。

锤头的攻击节奏依然稳定，但在她持续移动的过程中，伊娜莉丝注意到在转向时，泥岩的身体角度会出现轻微的延迟。

像是他的肩部和腰部之间有某处传动机构正在被磨损，导致他的侧向移动能力受到了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