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她开始想回家

产后复查这天，郗善辰起得比慕凌夕还早。

她下楼时，他已经站在玄关。

外套搭在手臂上，旁边还放着一个文件袋。

慕凌夕脚步停住。

“只是复查。”

“我知道。”

“那你带这么多东西？”

“检查资料。”

“上次的报告医院都有。”

“我这里也留一份。”

慕凌夕走过去，低头扫了一眼。

下一秒，从最下面抽出一张纸。

出生医学证明。

她沉默两秒。

抬头。

“郗总。”

“嗯。”

“我复查，你带女儿的出生证明干什么？”

郗善辰低头看了一眼。

难得安静。

过了几秒，他把那张纸抽出来。

“放错了。”

慕凌夕没忍住笑。

“你也有放错东西的时候？”

“昨晚收的。”

“几点？”

“十二点。”

“所以我说让你早点睡。”

“孩子醒了。”

“有阿姨。”

郗善辰看她。

“我女儿醒了，我不能看？”

“能。”

慕凌夕伸手把文件袋推回他怀里。

“那现在能走了吗？”

“能。”

孩子没有跟着。

两边的长辈最近都恨不得排班来看她，知道今天两个人要去医院，傅凌一早就过来了。

凌瑾瑶甚至还发消息问，中午要不要换她。

慕凌夕看完，直接把手机扣下。

“不回。”

郗善辰问：

“回什么？”

“你妈问中午要不要换班。”

“换什么班？”

“抱孩子。”

“……”

两个人对视一眼。

谁都没再说话。

现在这个家里，最不缺的就是想抱孩子的人。

到忘川医院时，比预约时间还早十分钟。

检查项目不算多。

产科主任看完结果，又简单问了几个恢复情况，最后把报告放下。

“恢复得不错。”

慕凌夕点头。

她自己心里其实有数。

但真轮到自己坐在这里听医嘱，还是老老实实听完。

“正常生活没什么问题。”

“运动量慢慢往上加，不要一下恢复到怀孕以前的强度。”

“睡眠能保证尽量保证。”

主任看她一眼。

“尤其别因为自己是医生，就觉得什么都能自己判断。”

慕凌夕扬眉。

“这句话是不是专门说给我听的？”

“是。”

主任回答得毫不客气。

旁边的郗善辰明显满意。

慕凌夕侧头。

“你笑什么？”

“没有。”

“嘴角收一下。”

郗善辰立即恢复面无表情。

主任差点没忍住。

又交代几句，复查便结束了。

离开诊室以后，郗善辰没有马上往电梯走。

“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腰呢？”

“也没有。”

“昨天不是说酸？”

“抱孩子抱久了。”

“那今天少抱一会儿。”

慕凌夕停下。

“郗善辰。”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特别脆弱？”

“没有。”

“那你问这么细？”

“习惯了。”

回答得理所当然。

慕凌夕看他几秒。

最后还是笑了。

“行。”

“慢慢改。”

“改不了。”

“为什么？”

“你以前也不让人省心。”

“……”

这天没法聊了。

从医院出来，还不到十一点。

司机已经把车开到门口。

慕凌夕刚坐进去，梁悦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慕总。”

“嗯。”

“昨天送过去的两份文件有一处需要重新确认。”

“哪份？”

“城南项目。”

“发我。”

“已经发邮箱了。”

慕凌夕打开平板。

郗善辰坐在旁边，看了一眼。

没阻止。

现在他也逐渐摸清楚了。

彻底不让她碰工作不现实。

更没必要。

下面的人已经把事情筛过一遍，真正送到她手里的并不多。

她看一眼，做个决定。

有时候十几分钟就能解决。

总比让她闲得自己去翻那些根本不需要她管的东西强。

慕凌夕把文件快速看完。

“第二版不行。”

“成本压得太狠，后期一定会返工。”

梁悦立即道：

“那按第一版？”

“嗯。”

“但是把第三项重新谈。”

“明白。”

“还有事吗？”

“没有。”

“那挂了。”

电话结束。

慕凌夕把平板收起来。

前后不到十五分钟。

郗善辰看了一眼时间。

“今天很快。”

“什么？”

“工作。”

慕凌夕挑眉。

“郗总还计时？”

“随便看了一眼。”

“你最近随便看的东西挺多。”

“没办法。”

他一本正经。

“家里有两个都不太让人省心。”

“两个？”

“你。”

“还有谁？”

郗善辰没回答。

手机刚好震了一下。

傅凌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小家伙躺在婴儿床上。

眼睛睁着。

一只手伸在外面。

下面还有一句：

【醒了，在找人。】

慕凌夕刚看完，第二张又来了。

这次孩子已经被傅凌抱了起来。

小脸贴在她肩上。

郗善辰也看见了。

“妈抱着？”

“嗯。”

慕凌夕把照片放大。

看了一会儿。

又保存下来。

郗善辰问：

“现在回去？”

“几点了？”

“十一点二十。”

他们原本说好复查结束以后，难得两个人都出来，中午就在外面吃饭。

郗善辰甚至提前订了位置。

慕凌夕想了想。

“先吃饭。”

“好。”

车转去餐厅。

地方离医院不远。

是两个人以前来过的一家私房菜。

怀孕以后口味变来变去，她已经很久没来。

今天倒是难得想吃。

菜上来没多久。

傅凌又发了视频。

小家伙趴在她肩头。

明显已经困了。

眼睛一会儿睁，一会儿闭。

慕凌夕看着看着，筷子就停了。

郗善辰抬眼。

“怎么了？”

“没事。”

“想她了？”

慕凌夕第一反应就是：

“才出来两个小时。”

“我也没说时间长。”

她低头继续吃饭。

两分钟后。

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郗善辰忍着笑。

没拆穿。

又过了一会儿。

慕凌夕终于放下筷子。

“吃完回去吧。”

“不是还想去湖边？”

“不去了。”

“为什么？”

慕凌夕看他。

“你明知故问？”

郗善辰这次真笑了。

“想女儿？”

“嗯。”

承认得十分干脆。

“有一点。”

郗善辰靠近椅背。

“我以为你至少能坚持半天。”

“那你呢？”

“什么？”

“你不想？”

他顿了一下。

“想。”

“那你装什么？”

“我没装。”

“刚才一直笑的是谁？”

“高兴。”

“高兴什么？”

郗善辰看着她。

“你想回家。”

慕凌夕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这次轮到他不解释。

吃过饭，两个人直接回了静水流深。

车刚进院子，慕凌夕便看见傅凌抱着孩子站在一楼窗边。

她降下车窗。

“你怎么抱到窗边了？”

傅凌隔着玻璃看见他们，笑了一下。

等两个人进去，她才道：

“刚才醒了以后一直不睡。”

“抱着走了一圈。”

慕凌夕已经把孩子接过去。

“想妈妈了？”

傅凌看她。

“你确定不是妈妈想她？”

“……”

郗善辰在旁边低咳一声。

明显是在憋笑。

慕凌夕侧头。

“很好笑？”

“没有。”

“你今天已经没有很多次了。”

郗善辰十分识趣地接过她的包。

“我去放东西。”

走得很快。

傅凌看着女婿的背影。

又看了一眼女儿。

“复查怎么样？”

“挺好。”

“医生怎么说？”

“正常生活。”

“其他呢？”

“别突然高强度运动，正常休息。”

“那就行。”

傅凌没有继续追着问。

只是低头碰了碰孩子的手。

“既然你们回来了，我也回去了。”

慕凌夕抬头。

“留下吃晚饭？”

“不了。”

“你爸在家等。”

傅凌把孩子的小毯子整理好。

走出去两步，又回头。

“明天我不过来。”

慕凌夕有些意外。

“怎么了？”

“瑾瑶说她来。”

“……”

很好。

果然已经排上班了。

晚上。

孩子睡得比平时早。

慕凌夕洗完澡回卧室时，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个文件夹。

很薄。

她拿起来。

“这什么？”

郗善辰正从衣帽间出来。

“打开看看。”

封面没有字。

里面却是一张张整理好的旅行卡片。

古城。

雪山。

自驾路线。

还有几家原本订好、最后没能去成的餐厅。

慕凌夕翻到第三页便认出来了。

“剩下十五天？”

“嗯。”

她又往后翻。

原来的日期都被划掉了。

旁边只重新写了一句话。

——等你想走的时候。

慕凌夕手指停住。

“什么时候弄的？”

“你生产以后。”

“你那时候还有空整理这个？”

“她睡的时候。”

“你不睡？”

“也睡。”

慕凌夕看他。

“你最近撒谎越来越熟练。”

郗善辰走过来。

从身后抱住她。

“现在想去吗？”

“不想。”

回答得一点都没犹豫。

“那就留着。”

“你不失望？”

“为什么失望？”

“蜜月不是你一直惦记？”

“是我们两个的。”

郗善辰低头看着她手里的卡片。

“你不想去，我一个人惦记有什么用？”

慕凌夕安静片刻。

又翻了一页。

“等她再大一点。”

“好。”

“也不用一次十五天。”

“嗯。”

“先补个三天。”

郗善辰眼里终于有了笑。

“去哪？”

“不知道。”

“那你说三天？”

“先定时间，再定地方。”

“行。”

他答应得很快。

慕凌夕转头看他。

“这么好说话？”

“现在不急。”

“以前很急？”

“嗯。”

“为什么？”

郗善辰看着她。

“以前总觉得不抓紧一点，你又会跑。”

慕凌夕动作一顿。

“现在呢？”

“现在知道不会了。”

“这么确定？”

“嗯。”

“哪来的自信？”

郗善辰没有回答。

只是把她往怀里抱紧了一点。

慕凌夕靠在他胸前。

忽然想起今天在医院出来以后，她原本还想去外面走走。

吃饭。

看看湖。

难得两个人都没有别的安排。

可不过两个小时。

看见一张孩子的照片。

她就开始想着回去。

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在国外一待就是很多年。

任务结束，可以转身去另一个国家。

住酒店。

住研究所。

住任何一个临时落脚的地方。

在哪里都行。

她很少真正惦记某一扇门后面有什么人在等。

现在却不一样。

“阿辰。”

“嗯？”

“今天吃饭的时候。”

“怎么了？”

“我突然很想回家。”

郗善辰低头。

“因为女儿？”

“有她。”

“还有呢？”

慕凌夕抬头看他。

“你不是就在我旁边？”

“所以？”

“所以还有什么？”

郗善辰：“……”

很好。

他还以为能听见一句好听的。

慕凌夕看见他的表情，终于笑出来。

抬手抱住他的腰。

过了一会儿。

才低声补了一句：

“不过如果你不在，我应该也会想早点回来。”

郗善辰眼底的那点郁闷瞬间散了。

“真的？”

“假的。”

“慕凌夕。”

“嗯？”

“说出去的话不能收回。”

“那你当真的听。”

“本来就是真的。”

“你现在越来越会给自己找台阶了。”

“老婆教得好。”

慕凌夕笑着推了他一下。

床边的婴儿监护器恰好亮起。

两个人同时停住。

画面里。

小家伙动了动。

很快又安静下来。

郗善辰刚准备过去。

慕凌夕拉住他。

“没醒。”

两个人一起看了一会儿。

直到确定孩子只是翻了个身。

郗善辰才重新坐下。

慕凌夕把那份十五天的行程合好。

没有日期。

也没准备现在就定。

那些没去成的地方还在那里。

什么时候想去了，再去。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

以前总觉得人生必须一直往前。

下一台手术。

下一个项目。

下一座城市。

下一件必须解决的事。

可现在，她偶尔也会在事情做完以后，只想说一句——

回家吧。

因为家里有人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