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六小姐回集团

慕凌欢重新回辰凌集团这天，没有告诉太多人。

不是刻意低调。

只是她不想弄什么欢迎仪式。

更何况，她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很多年前，她读完经济、金融双学位和数据分析硕士以后，就被慕凌夕丢进集团轮岗。

财务。

投资。

风控。

战略部门。

一个部门待一段时间。

那时候她总觉得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国外的高级商务管理项目也已经申请好，等进修结束，再回来慢慢接项目。

谁都没想到，一场事故把所有计划拦腰截断。

这一停，就是很久。

上午八点五十分。

黑色轿车停在辰凌集团门口。

慕凌欢下车。

没有轮椅。

也没有单拐。

轻便支具藏在长裤下面，只要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大楼。

其实没什么变化。

门口还是那些台阶。

大厅的布局也和记忆里差不多。

她却站了两秒，才往里走。

前台正在核对访客信息。

一抬头，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立刻站起来。

“六小姐？”

慕凌欢笑了笑。

“早。”

“早上好。”

对方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她走向电梯，才小声和旁边的人道：

“六小姐是不是回公司了？”

“好像是。”

电梯门合上。

慕凌欢拿出手机。

木思彤的消息已经躺在里面。

【到了？】

【电梯。】

几乎秒回。

【今天多少步上限？】

【五千。】

【记得是五千，不是五千以后再加个四舍五入。】

慕凌欢看着那句话。

【木老师。】

【干什么？】

【你前几天答应过我，不每十分钟查一次。】

聊天框安静了几秒。

【那我中午再查。】

慕凌欢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可以。】

电梯正好到达会议层。

门打开。

她收起手机。

这一次不是来旁听。

也不是继续当年那种每个部门待几周的基础轮岗。

她刚结束国外十个月的项目。

慕凌泽前几天把一份集团正在推进的战略投资案发给了她。

只有一句话。

【要不要接？】

慕凌欢看完整份材料，第二天便回了。

【可以。】

今天，是第一次正式项目会。

也是她把当年断掉的那条路，重新接上的第一天。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慕凌泽正在和法务负责人说话。

看见她进来，指了一下自己旁边的位置。

“六姐。”

“材料看完了？”

慕凌欢拉开椅子。

“看完了。”

“有问题？”

“很多。”

慕凌泽笑了。

“那今天靠你了。”

“你是负责人。”

“所以我负责让你干活。”

慕凌欢抬眼。

“长本事了？”

“跟大姐学的。”

“那你最好别让她听见。”

姐弟两个说话间，合作方也陆续进场。

这次项目是辰凌准备投资的一条新业务线。

前期已经谈了几个月。

金额不是最大的问题。

真正卡住的是收益分配、决策权限和退出条款。

对方想拿资金，又不想让出太多控制权。

辰凌自然不可能只出钱不留后手。

双方僵了两轮。

所以慕凌泽才把资料发给慕凌欢。

国外那十个月，她做得最多的就是企业战略、跨国运营和并购模拟。

总不能学完回来，只剩一张毕业证。

双方落座。

对方负责人先和慕凌泽打了招呼。

随后看向旁边的慕凌欢。

明显停了一下。

“慕小姐？”

“你好。”

“听说刚从国外回来。”

“嗯。”

对方笑了笑。

“今天是一起听听项目？”

会议桌边安静了一瞬。

慕凌泽没说话。

直接往后一靠。

显然没准备替姐姐回答。

慕凌欢也没什么情绪。

只翻开面前的材料。

“不是旁听。”

对方一顿。

“那慕小姐这次负责？”

“交易结构和退出方案。”

她抬起眼。

“刚好也是今天最谈不拢的两项。”

对面的人表情微微变了。

大概没想到她开口这么直接。

片刻后才笑道：

“明白。”

“那正好一起讨论。”

会议正式开始。

前二十分钟都很顺利。

直到第七条。

对方提出，当项目进入第二阶段以后，如果市场环境出现“重大变化”，双方可以重新商议投资额度和收益比例。

慕凌欢在那句话下面画了一条线。

“重大变化怎么定义？”

对方负责人道：

“这个可以根据实际市场情况判断。”

“谁判断？”

“双方共同。”

“意见一致当然没问题。”

慕凌欢抬头。

“意见不一致呢？”

对方停了一下。

“可以再协商。”

“协商不成？”

“……”

会议室安静下来。

慕凌欢把文件往前推了一点。

“这一条如果保留，就必须写触发条件。”

“市场规模跌幅多少。”

“政策发生什么级别的变化。”

“连续几个季度没有达到哪一项指标。”

“都可以量化。”

“但不能只放一句‘视市场情况’。”

对方法务开口：

“商业合同不可能把所有风险都提前列完。”

“当然。”

慕凌欢点头。

“所以才有兜底条款。”

她翻到后一页。

“第十三条本来就是处理不可预见风险。”

“如果第七条也保留模糊解释权，相当于同一件事给了两套出口。”

“而解释权更有利于哪一边，大家都知道。”

没人接话。

慕凌泽低头喝了口水。

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他早就看出这一条有问题。

只是前两轮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切入方式。

慕凌欢一回来，先把口子堵死了。

对方负责人沉默几秒。

“慕小姐的意思是？”

“要么列触发标准。”

“要么删。”

“二选一。”

没有第三种。

会议继续。

一个上午，慕凌欢说的话并不算最多。

甚至大部分时间都在听。

但只要开口，几乎都落在关键点上。

中午十二点。

第一轮暂时结束。

合作方出去以后，慕凌泽把笔往桌上一扔。

“六姐。”

“嗯？”

“你出国以前是不是藏了？”

慕凌欢正在标下午要谈的内容。

“藏什么？”

“以前轮岗的时候没见你这么凶。”

“以前我负责的是学习。”

她头也没抬。

“现在我要对结果负责。”

慕凌泽安静了一下。

忽然笑了。

“也是。”

慕凌欢抬头。

“笑什么？”

“没什么。”

他起身拿手机点餐。

过了一会儿，又忽然道：

“就是觉得你回来挺好。”

慕凌欢的动作顿了一下。

“以前嫌我在集团碍事的不是你？”

“我什么时候说过？”

“投资部第一次做报告。”

慕凌泽想起来了。

“那时候你改了我整整十二页ppt。”

“你那十二页本来就做得不好。”

“……”

很好。

还是熟悉的姐姐。

慕凌泽彻底放心了。

“吃什么？”

“都行。”

“不接受都行。”

“为什么？”

“姐夫说的。”

慕凌欢抬眼。

“善辰哥？”

“嗯。”

“他说怀孕以后，最难回答的问题就是问大姐今天想吃什么。”

慕凌欢忍不住笑。

“这种经验你也学？”

“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最后还是点了份清淡套餐。

饭刚送进来。

手机也亮了。

木思彤。

【午饭。】

慕凌欢拍了张照片。

【吃了。】

【步数呢？】

她就知道。

打开软件看了一眼。

三千四。

今天会议都集中在一层。

只是上午中途去了趟法务部。

比预计得稍微多一点。

【3400。】

【下午就在会议室待着。】

【知道。】

停了几秒。

木思彤又发来：

【第一天怎么样？】

慕凌欢看着这句话。

【还不错。】

【有人以为我是来旁听的。】

对面瞬间开始输入。

【谁？】

【什么意思？】

【觉得你是慕家六小姐来公司玩？】

一连三条。

慕凌欢笑了。

【差不多。】

【然后呢？】

【现在应该不这么觉得了。】

木思彤很快发来一个大拇指。

紧接着：

【不愧是我女朋友。】

慕凌欢盯着最后五个字看了一会儿。

嘴角一直没压下来。

慕凌泽坐在对面。

看了她半天。

“思思？”

“嗯。”

“哦。”

慕凌欢抬头。

“你们最近都很喜欢这个字？”

“信息量大。”

“少学。”

下午两点，第二轮继续。

退出条款重新改了三版。

四点十分。

最后一个核心争议终于敲定。

对方负责人合上笔。

这一次再看慕凌欢，态度已经和上午完全不同。

“看来国外这十个月没白读。”

慕凌欢笑了一下。

“学费挺贵。”

桌边有人笑出声。

气氛总算松下来。

对方负责人也笑了。

“下一轮合同定稿，还是慕小姐参加？”

“如果阿泽不把我踢出项目组。”

慕凌泽立刻道：

“不敢。”

会议正式结束。

其他人陆续离开。

慕凌欢没有马上起身。

左腿有一点发紧。

不是疼。

只是坐了太久以后，熟悉的疲劳感慢慢上来。

她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脚踝。

又等了两分钟。

慕凌泽收完材料才注意到。

“腿累？”

“有一点。”

“车叫到楼下？”

“本来就在。”

“那现在走？”

“等十分钟。”

慕凌泽点头。

“行。”

没有喊人。

也没有直接过来扶她。

转身继续收剩下的文件。

十分钟以后。

紧绷感慢慢缓下来。

慕凌欢才起身。

今天的步数停在四千六百多。

还有余量。

她没打算为了凑那个数字再多走一步。

电梯一路下行。

门打开时，外面的大厅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很多员工经过。

有人认识她，会叫一声“六小姐”。

也有人只是多看两眼。

慕凌欢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轮岗。

那时候所有人也叫她六小姐。

她最烦这个称呼。

总觉得不管自己做什么，别人先看见的都是慕家的姓。

后来她想着。

等自己再学几年。

再多做几个项目。

总有一天，别人会先知道她做过什么，再想起她是谁家的女儿。

只是这一等，绕了很远。

事故。

手术。

康复。

然后是国外十个月。

现在她终于又站在了这里。

大楼外。

一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

木思彤靠着车门。

一看见她便站直。

“下班了？”

“嗯。”

“感觉怎么样？”

“挺好。”

木思彤视线往她腿上扫了一眼。

没有过来扶。

“疲劳几级？”

“两级。”

“疼？”

“一分。”

“步数？”

慕凌欢看她。

木思彤立刻改口：

“最后一个。”

“真的。”

“四千六。”

木思彤满意了。

把手里的饮料递过去。

“奖励。”

慕凌欢接过。

“什么？”

“热可可。”

“不是咖啡？”

“你今天第一天重新回来，少喝点咖啡。”

“有道理。”

木思彤替她拉开车门。

慕凌欢没动。

“怎么？”

“不是说不用接？”

木思彤理直气壮。

“我没来接病人。”

“那接谁？”

她看着慕凌欢。

“接我女朋友下班。”

慕凌欢笑了。

这才坐进去。

车汇入晚高峰。

木思彤问：

“晚上庆祝？”

“怎么庆祝？”

“火锅。”

“今天不想吃辣。”

“鸳鸯。”

“可以。”

“那就这么定了。”

音乐被调低。

慕凌欢靠进椅背。

腿还是有点累。

这具身体也确实没有回到事故以前。

可今天坐在会议桌前的时候，她甚至很少想起这件事。

累了就休息。

疼了就说。

走慢一点也没关系。

这些和能不能把项目做好，本来就是两回事。

木思彤余光看她。

“困了？”

“有一点。”

“睡吧。”

“到家才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也是睡。”

慕凌欢闭上眼。

“到了叫我。”

“好。”

车里慢慢安静下来。

她没有继续想今天那份合同。

也没有再算剩下还能走多少步。

因为明天还会再来。

不是以病人的身份。

也不是回来证明自己终于能重新站着工作。

她只是把曾经被意外按下暂停的生活——

重新接了回来。